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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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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声,由爱到唉,由唉到爱。

      若要谈论爱啊,就算辞藻翔实到口干墨枯也无法描述。

      只能说痴男怨女,只能说涕泗横流。它不是爱,爱却有它。

      大雪的铺就蒙头白脸地盖了一层又一层,压着枝头低下,背也要弯下。

      多年前的金蛋有人碎了一地,即便是碎屑残渣如今也都被风雪尘封,直到不再生恨,也不再论爱。

      一个孩子捡起了雪地里的一根树枝,将那树枝剑指雪地,在地上拖出一条长而深的沟壑。这是这个孩子第一年看到如此大的雪,沉默地,眼里又盛着光亮,懵懂又用着孩童的深情凝望。

      雪地里写出了一个爱字,在这路都走不稳的年纪。

      “囡囡是个有慧根的。”一个女人蹲坐着笑意盈盈地向孩子伸出双手。

      “妈妈,什么是慧根?”
      “是说囡囡有智慧啊,是说囡囡可以平平淡淡顺顺利利地,囡囡这么小,就会写爱了。”

      温越走在路上向女人招手,距离那一场出行已经过去了五年,五年不长不短,人生却总是有存亡得失。

      温曳最后还是结婚了,只是不肖几年,又因醉酒独自走夜路,病发脑梗身亡。温越没想明白温曳到底有没有走出来,会不会遗憾,他的孩子还那么小,他走上婚姻也不到三年。

      夏勿偶尔和她说起许易,说她们其实是姨妈和侄子的关系,温越过去也有一个同龄的侄女,只是像他们关系那么好的却很少见。她最近一次说起许易是说他的二胎也生了,他又开始当家庭奶爸,经常给她秀自己的孩子,他可能真的很适合当个父亲,这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

      当年温曳是最渴望婚姻的人,他后来找的是一个编辑,曾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他出书投稿,他非常感激,那编辑遭遇催婚,温曳也就顺水推舟地同意结婚,他早就没有了什么幻想,也不敢奢望太多。

      女人想要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催婚还是看出了温曳时常的抽离悲伤,她来自一个普通的有温馨有争吵的家庭,不恐惧婚姻也不畏惧婚姻。她畏惧的是年老的孤独,畏惧爱人的早死。

      温曳最后也没有说到底喜不喜欢孩子,依旧是顺水推舟地,把自己的命尽数推却。看到孩子出生只是淡淡地说不像他,像温越。

      妻子抱着孩子,汗水也像是眼泪熠熠生辉:“你们是兄妹啊,本来就是像的。”

      温曳却像是听了什么可怕的话,面露讶异,只喃喃自问:“本来就像的吗”

      “都倔,明明都是亲人,却倔看着像仇人。”

      “冤家罢了。”

      他那段时间戒了烟酒,眼看着像个正常人,日子也稳当了起来,可惜后面还是时常跑出去偷喝。

      “薛文泉!囡囡!”温越喊着,挥了挥手,怀里还抱着玩具零食,满满当当。那囡囡看向姑姑,一步一步笨拙地走来。

      温越小时候没被叫过囡囡,因为父母都不太上心,他们家的孩子就算如今来看也确实不算乖顺慧敏,温曳也没有叫过囡囡,三十左右反而都开始囡囡长囡囡短的,像是要补什么童年。

      兄妹二人也有了短暂的平稳期,都不再使劲,都不再较劲。像是终于卸了气,也像是终于明白了万事万物没有一个死理,对的错的却也没有陪伴的真心重要。

      只是好物难长久,这样的幸福也终究到了头。

      “这个呢是我让妈妈给你挑的,这个是夏勿阿姨给你买的,这些是姑姑我给你的,囡囡要拿一些分给自己喜欢的小朋友哦。”温越把礼物拿出来放在雪地上,一个一个介绍,又再一个一个放回,她越发觉得人生是徒劳,因而不必在意一时的蹉跎。

      囡囡抱着一个自己最喜欢礼物看得认真,她文文静静又异常懂事,又挑了一个塞给妈妈,从口袋里掏出她做的手工送给姑姑。

      她们三人大手拉小手地从歪歪扭扭的爱字边上走过,说爱啊,怎么说都说不够,怎么说都不够泪流。

      后来夏勿依旧时常找温越吃饭,她们各自创业学习,为了自己的生命,吃饭学习,学习吃饭,学习学习。

      温曳死后,几个人难得齐聚一堂,当时许易抱着大儿子,大儿子总是要跑,闹腾得可以,羡慕地看着温曳的女儿,说自己也想要一个像温越那样的女儿。温越没有惯着,抱过了他的儿子直接骂了回去,说囡囡明明更像文泉,你这人怎么还想当我爹呢,这么多年还藏得挺深。

      夏勿站在温越的面前逗着那侄孙,威胁他安分一点,不然躺那的叔叔就要站起来打人了,那侄孙见过一次温曳,非常怕他,就噤声了,许易玩笑着骂道我的儿子怎么还怕温曳这宵小之辈。

      他到底还是记怪温曳,怪他重色重权重名,最后还落得受伤鼠窜放弃一切,恨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恨他……从没把自己当朋友。

      也没有人真的原谅他,他们只是还爱他。夏勿除外。

      温曳和温越的父亲并没有来,他很早就行踪不明,时隐时现的,听说他还在找他的姨姨,家里人也只是说他出去做生意了。温曳的朋友来了几个,都是高中大学的,面色戚戚,温越并不认识他们,是他们听到消息努力联系到了温越,但也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母亲一直默默流泪,薛文泉抱着孩子,以囡囡来安慰这个失去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母亲,她也是母亲,所以她明白。

      许易看得摘了眼镜跑去了一旁眺望远方。夏勿说他经常要遛眼睛,他做过近视手术,对眼睛的保护很上心。

      温越却觉得他哭了,许易一向心软。

      夏勿举着喝的给温越,玩笑说如今就算我要把你抢走,你哥也没任何话可以说了。

      可不是吗?

      下葬时,温越展开了一张字条,是那一年夏勿向温曳买来的诗,除了第一次乱塞,后来都保管得很好,放在了本子里。

      她第一次看时觉得和自己关系不多,第二次看时觉得他们童年未尝没有这样的情谊,第三次,就是在他墓前的这一次,她觉得这可能是他们之间一切的总和,一切的总和。

      某一天的夜里,薛文泉给温越打电话,哽咽着说找到了温曳没面世的成稿,是少有的朴实乡镇风格的中篇小说,没有说爱情,没有太多意象和隐喻,讲的一个捉迷藏的故事。她正要说,却又哽咽地说不下去。温越迷糊地听着,觉得温曳真是个可恨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幸运,永远活在自己逼仄的世界里,让爱他的人哭成这样。

      拿到成稿后,温越只是沉默地发给许易、夏勿和季涵,季涵奇怪为什么要给他,温越只是说,一直都很谢谢你,纵容这样无能的我。她成年后朋友也不多,但和季涵却一直联系,他们没有互相说过去,也不谈论未来,季涵只是存在,和她在每一个当下,是另一个自己。

      许易看完没多久不小心摔了腿,骨折住院,他们又去医院看他,他说温曳写的东西不吉利,又笑着调侃说现在不能走路了得每个人背他一段。

      “痛吗?”

      “挺痛的,手术刀很痛,修复很痛,疤痕也会痛。“

      这个问题以前温越就想问,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终于问出口了。

      正文完成于2026年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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