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星尘海1 太阳穹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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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域边上就是一堵3米的高墙。
墙顶部有激光闪烁，毫无疑问，胆敢攀越者，将会被射成筛子。
高墙内部，是一个与星尘海截然不同的圈层——星云层。
明玉六年前坐着光轨来星尘海的时候，透过车窗，见过星云层的光景。那里是整齐的混凝土建筑......
不像这里，落后的像是黑白电视里的画面。
明玉收回目光，朝西面走去。
走两步路，鞋面上就飞了一层灰。明玉很习惯了，她连跺脚都不愿意，整得再干净过一会儿还是一层灰。
重见天日的第一件紧要事情，就是回院子给梅花树浇水。
明玉浇了六年，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了，不要又枯死了。
这会儿已经是黄昏了，工人已从各个工厂里下了工，步履匆匆地往同一个地方赶去。他们破衣烂衫，眼球浑浊，但此刻却透出了一点微光。
明玉被挤在人群中，也不得不随着他们的脚步往前涌。
平安巷口搭了个台子，说书先生隔日便会过来说书，总算是点新鲜事，因此每次说书都热闹极了。
先来的坐着，后来的站着，骨瘦嶙峋的小孩被父母架在肩膀上，张目往前望。
甚至还有一些爬到屋顶上的。
眼瞅着那棚屋摇摇晃晃，明玉生怕他们摔下来。
空气中的汗酸顿时从四面八方灌进了鼻腔。
摩肩接踵，连头都回不了，更别说回家了，明玉只能被迫和大家又听了一回《水浒传》。
今天讲的是“镇三山大闹青州道，霹雳火夜走瓦砾场”这一回。
“欲听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听到这几个字，明玉心下一松，终于可以走了。
没想到人群中，跃出一寸头男子，他二十五六岁，小麦色皮肤，眼睛细长有神，十分精神。
他跳上高台，和说书先生假模假式客气一番后，便言辞犀利地辩了起来。
说书先生：“宋江自然是对的！秦明率领着正规军来打清风山，宋江用计策解决了秦明，为清风山解围，还给他们寻得了出路。”
那寸头男子扯着嗓子嚷，“可我认为错了！”
明玉周边的人都哄笑起来。
寸头男子不为所动：“秦明全家的命被宋江当成了计谋中的一个损耗。他珍惜自己性命，却把其他人的性命视若无物！”
他顿了顿，抬高了声音：“可人人都是平等的。”
人群陡然安静。
瞬间的安静之后便是更为剧烈的嘈杂，像是滚烫的石头倒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人怎么会是平等的？日月星尘，一二三四等，除开基因缺陷的五等人，最末等就是我们这些人了。”
“平等了就该我去日冕层了，哈哈哈。”
“我跟我们说没用啊，你去跟他们讲！”
寸头男子加大声音喊道：“那我问大家，如果说人命不平等，那么作为逃犯的宋江，和身为军官夫人的秦明夫人，哪个人命贵重？”
人群再次安静了，小声地议论。
“是啊，军官夫人明显更贵重。”
说书先生将手中折扇捏得嘎吱作响，咬牙道：“为了大局，有所牺牲是正常的。”
“那也得让人知道为什么要牺牲！”寸头男子对着底下的观众大声问：“你们愿意什么都不知道，被别人牺牲掉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说话。
寸头男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说书先生，“你看，没有人愿意！”他语气缓了一下，扫视全场，掷地有声：“不让被牺牲的人知道缘由的大局，只是上位者私心的借口！”
说书先生不说话了。
寸头男子又喊道：“所以，我想说：我们和内区的人是一样的！我们六成人口，就该有六成粮，而不是四成！”
“可是培育中心是光廷的啊！”
“光廷多拿一点很正常啊！”
“谁让培育中心是光廷的！”
寸头男子被那些理直气壮的回答堵了回去，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明玉的手心也紧了紧，曾经的普遍认知，在这里普及起来还真是难。
“地不是光廷的！是所有人的！”明玉抬高音量。
众人的眼光一下子射了过来，周围的人全部震惊地看向出声的人，这话太雷霆了！
“你谁啊？你一个外来的，懂什么？”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比光廷还大？”
“你说了算吗？！”
明玉看向众人质疑的眼神，抿了抿唇。
其中一个中年大汉嚷道：“大家静静！”
这男子身材高大，声音雄浑，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汉朝向明玉喊：“我倒是很想知道，这地怎么就是我的？”他昂了昂下巴，“你，上去说。”
众人哄笑起来，挤挤挨挨间，明玉的前方出现了一条通道，众人一副“你行你上去说”的眼神看向她。
于是，明玉就顺着通道上了高台。
明玉指着一人，问：“请问你，为什么说培育中心属于光廷？”
那人瑟缩了下，说，“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那我们站的这片土地是谁的？光廷说了吗？”
那人看了看自己脚底下的土，“光廷不管我们这里，这地，没说谁的。”
明玉点点头，说：“这地就是属于我们的！”
一人指了指头顶：“可穹顶是光廷建的，没有太阳井就没有穹顶！我们就失去了保护！”
其他人应和：“那是会死人的！”
明玉抬头看向天空。
不，那不是天空，只是模拟成了天空的模样，它是一个透明的巨大的穹顶，隔绝了外界的污染。
穹顶的能源来自太阳穹的中心——太阳井。
明玉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说：“200年前，当地上都是污染的时候，是谁一锹一锹挖走了废土？”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谁TM会知道两百年前的事情？”
“光廷吗？”
“好像不是，光廷才多少人啊，能干这么大的活？”
“那是谁？”
一人小声道：“......所有人？”
众人纷纷看向他，他埋进了人群。
明玉：“对！是所有人！”
明玉：“是谁铺设了支撑穹顶的管路？”
“所有人？！”
明玉：“是谁造了太阳井？”
“太阳井是造的吗？”
“好像不是。”
“太阳井哪里来的？”
“我TND哪里知道？”
明玉：“那太阳穹是谁的？”
“是我们的！”一人高声道。
他旁边的人嘲讽道：“你疯了？”
那人没理会，撅着脸，“太阳穹就是我们的，不然我们怎么能住进来？”
明玉说：“对！太阳穹是我们所有人的！”
没有人都安静了，他们面面相觑。
有人琢磨了半天，突然拍了下大腿，这讲得通的啊！
明玉顿了顿，又说：“你们说我是外来人。是！我是！所以我知道，月晕层吃的食物都是你们种的。喝的水不用自己去水厂挑，有管道直接送到家里。那里家家有电，想学知识有学校，生病了有药还有医院。而你们没有！”
一人道：“生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命！”
明玉朗声道：“不是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她扫过台下众人的脸，那些朴实的、被劳苦摧残过的脸，“你们和他们是一样的，他们能享用的，你们也配享用！”
旁边的寸头男子上前一步，站到明玉身边，抬高音量：“培育中心里翻土、种地、收割的都是我们！！全穹的粮食都是我们种的！！我们不要多，只要我们应得的！！我们六成人，应该占六成粮！”
“说得对！”孤零零的掌声在不远处响起。
有人带头，气氛再次沸腾了起来。
众人“哄”得上了台，有人朝明玉走来，顿了顿，红了脸转向了寸头男子。寸头男子被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接受提问。
当寸头男子被拥簇着从台上下来那刻，精准地捕捉到人群中的明玉，神采飞扬地挤了挤眼睛。
明玉回了个笑脸。
她站在边角，顺着最先响起掌声的位置看过去，是屈腿靠在墙边的鸡窝头。
这个独特的造型让明玉一下子认出了他——以天为庐的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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