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笼之下，她不是人》糖四饼

12、绿纹叶脉的关系3 你在做一件

　　B2分东西两区，明玉打开东区的门禁，敲了敲B202的门，她回B3需要经过这里。

　　七哥似乎是忙完了，关了门后，闲适地立在一旁，见明玉空着手，奇怪道：“衣服没买？是钱不够？”
　　“够。几百星币的也有。”

　　“不要舍不得花，花出去也是回到我兜里。”他笑了笑。

　　“那也太贵了。我穿什么都行。”明玉说。

　　七哥扫过明玉“我穷我坦荡”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这房间是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黑洞的通道出来就是他的客厅，隐藏在对面这道墙壁上。

　　明玉往那道门走去，顺便打量着这个房间。

　　厅里非常整洁，除了柜子就是侧边的一张长桌，靠墙那面立着几块大的显示器，亮着的那块是一处监控，另外几块屏幕黑着。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灯，灯光昏暗。

　　桌面上的东西整齐规列，桌角有一株水培的绿萝，枝繁叶茂。
　　桌前是一把舒适的靠椅，除了那张椅子之外，就没有任何可以坐的地方了，像是根本不欢迎别人在他的房间久坐，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看来，曲亭说的没错，这个房间和黑洞都非常私人。

　　现在，不仅曲亭想不通，明玉自己也好奇起来，明明自己才见他第一面，怎么被他安排进了B3？
　　她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七哥，那他，如何那么信任自己？

　　明玉走了一半，停下了脚步，看向那枝绿萝，“七哥，我能看一下你的绿萝吗？”
　　“可以。”七哥轻轻颔首。

　　绿萝可以分株繁殖，不依赖有性繁殖途径，是月晕层普通人家也买得起的植物。

　　明玉有个事情想要验证。

　　明玉掀起袖子，只见前几天还在腕线附近的绿纹，此刻已经攀到了小臂。

　　此刻它们正安静地匍匐着。
　　仿佛，几个小时前，皮肤上的颤动是一场错觉。

　　明玉将小臂放到绿萝旁边，在灯光下仔细地瞧：稍粗的主脉，向四周延伸出去的支脉，像一条有无数分支的河流。

　　像！太像了！
　　小臂上的绿纹和绿萝的叶脉纹路太像了！

　　难道这绿纹真的是叶脉？
　　人怎么会长出植物的器官？！

　　突然，一阵凉意袭来，一条藤蔓，顺着明玉的手臂慢慢爬上来，像一条小蛇盘踞在了她的手臂。

　　明玉浑身一个激灵，抖了一下，那藤蔓似乎感受到了，倏地收了回去。

　　七哥就站在旁边，看到了她的动作、那只攀沿而上的藤蔓，也看到了她的，恐惧......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对眼前的一切习以为常。

　　“这是正常的吗？”不安从心底涌上来，慢慢将明玉淹没。
　　眼前的男人成了唯一的救命绳索，明玉看向七哥，渴望从这个见多识广的男人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日冕层，这么神秘，这样的情况，也很常见吧......

　　“你觉得呢？”七哥又挂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表情在平常也许很有魅力，但明玉现在沉浸在巨大惶恐中，只觉得这笑容很刺眼，很欠揍！

　　明玉抿了抿颤抖的唇，唇色惨白：“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你之前说我知道的太少了，我承认。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我们根本没有接触更大世界的通道。”

　　七哥收敛了表情，点头，“嗯，对。太阳穹内晋升通道是很窄。然后呢？”

　　明玉冷然道：“所以，你认知更高，了解地比别人多，不过是因为出生或者机遇，但这不是你嘲弄别人的理由！”

　　七哥皱了皱眉，试图勾连明玉的脑回路，“我说出了一个事实，而你认为我说你知道的少是在嘲弄你？你在生气？”

　　“不是生气。是无力。”明玉语气蔫了下来，“因为知道你说的是对的。我在月晕层的时候，学制衣学到12岁，也就仅仅是制衣，不学知识。来到星尘海，这里竟然连学校都没有。我，没有途径让自己变得更多知。”

　　“星尘海识字率低下，都只能做苦力活，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挣不到去星云层安家落户的本钱。”明玉有些低落。

　　机械兽、火种、变异动植物......这一个月见到的东西，让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一只井底之蛙。

　　七哥颔首：“所以，你刻竹板，印刷书籍发出去，是为了让那些认知低的人，有途径开阔自己的认知。”

　　“你怎么知道的？”明玉问完，又想到了他说的“你太小看灰域了”。所以，他是调查清楚了，才把她安置在黑洞的。

　　七哥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明玉，看得明玉心里直打鼓。

　　“你在做一件违背光廷政策的事情。”他冷声道：“光廷不允许知识传播进星尘海。”

　　“凭什么？！”明玉瞪着七哥，“知识又不是光廷造的，他凭什么限制？”

　　七哥笑得有些讽刺：“凭什么？凭他有枪！凭他有权！”

　　明玉怔了片刻，忽又挺直着脊背，“那怎么了！！光廷这个政策就是不对！打不过也要说，文化的传承要靠所有人，而不是只靠日冕层的那几个！”

　　“好大胆子。”七哥“呵”了一下。

　　他看着明玉义正言辞的脸，慢慢逼近了她，脸上依旧是懒洋洋的、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神情，但那探究的眼神似乎要深挖入明玉的内心，“我可以这么理解，你觉得那些高墙很可笑，日冕层这个‘纯净基因库’很可笑。”

　　明玉感觉到了危险，毫不犹豫地大声辩驳道，“我没有那么说！我是说，所有人都可以获得知识，知识不应该是某些人的特权！”

　　七哥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锁住了她的眼睛。

　　明玉毫无犹豫地将目光顶了回去，和七哥四目相对：“就像现在，我信息不全，就容易坐井观天！万一我觉得自己特殊，是我眼界小，其实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

　　七哥俯身，盯着明玉看了半晌。

　　突然，他笑了笑，那些试探尽数退去，仔细看来还添了几分无奈。

　　他叹了口气，问：“你见过几个跟你一样的？”

　　明玉摇了摇头，指着自己手臂上的绿纹，“那你为什么能坦然面对我的异变？而且似乎又对这种异常相当了解。”

　　七哥今天穿的还是一件低领毛衣，脖子下方露出一点冷白的肌肤。

　　明玉狐疑的目光在那一点肌肤上打转，直接问出了口，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难道......你跟我是一样的？”

　　七哥眼波流动，失笑道：“怎么，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猜的！”

　　明玉无法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尴尬地抿了抿唇。

　　七哥身体前倾，和明玉平视，声音戏谑：“因为，你觉得我不是正常人？”

　　突然放大的脸上一丝毛孔都没有，唯有左侧鼻根凹陷处的一颗细小的痣，特别抓人眼球，明玉盯着那颗痣，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当是你对我称赞。”七哥笑着将袖子挽起，伸至明玉面前，那双凤眼比往常亮了几分，“但，我确实只是普通人。”

　　男人小臂，结实匀称，冷白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微微浮起，没有网状叶脉的一丝痕迹。

　　她，猜错了，自己依然是唯一特殊的那个。

　　明玉抿了抿唇，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他是正常人，曲亭为什么一副说错了话的样子。
　　——“你以为全太阳穹的人都是你戚子安啊，断个骨头，一个月就能痊愈。我们都是正常人。你，知道什么是正常人吗？”

　　“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七哥伸手牵住明玉手腕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下，她的皮肤太凉了。

　　B3的一处房间内，明玉呆立当场。

　　眼前，是一个恒温箱，箱体是透明的，里面铺了厚厚的湿土，土面被不规则地拱出几个浅坑。
　　恒温箱上方有两根灯管，其中一根灯亮着，将这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上方的温度计显示28°。

　　听见动静，一个小脑袋从土里钻出来，睁着黑豆般的眼睛，瞧着箱外的两人。

　　七哥把它从箱里捞了出来放在地上。它慢慢悠悠爬向明玉，对着明玉吐了吐细长的舌头。

　　明玉看出来这是一只穿山甲，只不过，它全身的鳞片不是褐色，而是树叶的深绿色。除了颜色，它就像是一只雨天潮湿闭合的松果。

　　她蹲下来，细细地看这些鳞片，里面密密麻麻纠缠着一些绿色的纹路，跟她皮肤上的一模一样。
　　那穿山甲被明玉摸着鳞片，窝在明玉脚边，舒服地闭起了眼。

　　七哥注视着穿山甲，说：“它很喜欢你。”
　　明玉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