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声》林屿苏

9、别扭死了 周一清晨，

　　周一清晨，星辰大学主干道梧桐枝叶繁茂，来往学生络绎不绝。

　　林卿玄一如往常，一身黑色简约穿搭，一米七九的高挑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左侧脸颊淡淡的掌印早已消散，可昨日公寓里发生的一切，像烙印一般刻在脑海。

　　她一夜没有睡安稳。

　　回想夏玹当时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声线，还有重重关上的防盗门，林卿玄心底五味杂陈。她明白那一记突如其来的触碰击穿了夏玹所有矜持，自己下意识舔舐唇角回味的举动，无疑火上浇油。

　　她不怪夏玹动手。

　　只是难以忍受两人之间骤然筑起的隔阂。

　　上午十点，行政楼与计算机教学楼交汇的路口。

　　林卿玄抬眼，一眼看见了人群之中的夏玹。

　　夏玹身着米白色西装连衣裙，长发整齐挽起，手里抱着一叠教学文件，身旁跟着学校行政助理，正低声交谈工作事宜。远远望去，依旧是众人熟悉、温和从容的玹副校长。

　　察觉到视线，夏玹下意识抬眸。

　　四目相撞的瞬间，夏玹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

　　方才还柔和的眉眼瞬间冷了下去，像是撞见了不愿面对的难题。她几乎没有丝毫停顿，飞快移开目光，若无其事侧过身子，转向身侧助理继续谈话，刻意避开了林卿玄所在的方向，仿佛两人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林卿玄脚步顿住。

　　心口轻轻一沉。

　　她攥紧背包肩带，硬着头皮上前，缓步走到距离夏玹两步开外的位置。

　　“玹老师。”

　　低沉清冷的嗓音响起，夏玹身体微僵，却依旧不肯转头看向她，视线落在远处的花圃，语调平淡疏离，不带一丝波澜：“有事？”

　　一旁的助理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左右看了看，十分识趣：“玹副校长，我先去办公室整理资料，稍后再来向您汇报。”

　　空旷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道路旁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卿玄望着她紧绷的侧脸，放缓声音：“昨天的事，我想和你好好道歉。那次相撞纯属意外，我不该做出让你反感的举动，是我失了分寸。”

　　她态度坦荡，没有找任何借口推诿。

　　夏玹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收拢，脑海不受控制重播那一瞬间的触碰，还有林卿玄舔舐唇角的画面，羞恼混杂着难以言说的悸动再度翻涌上来。

　　她骨子里的傲娇不允许自己轻易软化。

　　夏玹终于侧过头，目光掠过林卿玄，眼神带着明显的疏离：“道歉不必了。记住分寸就好，师生之间，应当保持合适距离。”

　　刻意搬出“师生”这层界限，划清两人的边界。

　　林卿玄喉结滚动，轻声追问：“我们仅仅只能是师生吗？湖畔那天，你说愿意看我的表现。”

　　提起湖畔的约定，夏玹睫毛狠狠一颤。

　　那段温柔的谈心，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的动摇，一旦松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会彻底崩塌。突如其来的亲密太过仓促，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接纳更进一步的关系。

　　“昨日只是意外，不必反复提起。”夏玹语气微微加重，刻意维持冷漠，“如果没有课业相关的事情，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说完，夏玹不再停留，抱着文件径直从林卿玄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距离近在咫尺，林卿玄能够嗅到她身上熟悉的浅淡香氛。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最终还是克制住，停在了原地。

　　林卿玄转头，目送夏玹的背影渐行渐远。

　　女人步伐平稳，看不出情绪，可林卿玄清晰看见，在走出数米之后，夏玹极细微地攥紧了怀里的文件夹。

　　她并没有表面上那般无动于衷。

　　只是胆怯，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一整天的研讨课如期而至。

　　夏玹站上讲台，谈吐从容，有条不紊讲解课程内容，全程目光刻意绕开教室角落的林卿玄，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她一眼。

　　课堂随机点名，全班大半同学都被提问，唯独跳过了林卿玄。

　　旁人只当是偶然，林卿玄心知肚明，这是夏玹刻意的回避。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陆续离开教室。

　　林卿玄没有立刻动身，静静坐在座位上。她等待所有人离开，希望能获得单独交谈的机会。

　　可夏玹收拾好教案，一刻也没有逗留，径直快步走出阶梯教室，丝毫没有留下交谈的打算。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林卿玄一人。

　　她看向窗外，暮色缓缓降临。

　　隔阂摆在眼前，硬碰硬只会让夏玹更加抗拒。

　　不能逼迫，只能耐心等候。

　　她愿意慢慢来，一点点消解昨日事件留下的芥蒂，等待那个满身别扭的人，愿意主动放下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