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林屿苏

7、约会 落日熔金，

　　落日熔金，橘红色晚霞铺满星辰大学人工湖上方的天际，湖面浮着一层粼粼碎光，晚风裹挟草木淡淡的清香，拂走白日残留的燥热。

　　林卿玄提前一刻钟抵达湖畔长椅。

　　一米七九的少女穿着简单黑色薄款外套，身形挺拔，靠着树干静静等候。平日里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眸，少了往日的冷硬，时不时望向道路入口。

　　她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

　　白天图书馆内夏玹那番模棱两可的答复，嘴上推脱要看工作安排，可林卿玄隐约能察觉到，对方心底是想来的。

　　距离约定时间过去五分钟。

　　一道纤细柔和的身影缓步出现在林荫道。

　　夏玹换了一身浅藕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披着，落日柔光落在她温婉的侧脸，少女感愈发浓烈。她手里拎着轻薄文件袋，步伐不疾不徐，走近时，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平静，仿佛只是顺路过来，并非专程赴约。

　　“来得挺早。”夏玹率先开口，语调平缓，刻意淡化这场约会的意味。

　　林卿玄直起身，往长椅内侧挪了挪，留出位置：“怕错过。”

　　夏玹迟疑一瞬，还是落座，刻意和她隔开一小段空隙，目光投向波光荡漾的湖面，不去看身侧的人：“先说清楚，我只是刚好处理完工作，顺路过来，并非特意应约。”

　　熟悉的口是心非。

　　林卿玄没有戳破，只是低声应了一声：“嗯。”

　　晚霞慢慢下沉，天色由橘红转为淡紫，周遭散步的学生渐渐稀少，湖畔变得安静。

　　沉寂蔓延片刻，夏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淡：“你打算和我聊什么，三年前的事？”

　　“是。”林卿玄侧过头，视线稳稳落在她脸上，“当年十六岁，撒谎填报二十岁和你网恋，是我的错。”

　　提起旧事，夏玹指尖轻轻攥紧裙摆，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悄然翻涌。

　　“那时候年纪太小，一时贪玩注册账号，认识你之后，慢慢认真了。可谎言摆在面前，我越来越恐慌。你一次次提出见面，我只能不断回避。”林卿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迟来的愧疚，“坦白年龄那天，看见你说愿意等我，我慌了神。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跨越年龄的感情，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选择最愚蠢的方式，直接拉黑消失。”

　　她从来没有好好和夏玹解释过这一切。三年前仓促切断联系，留下满肚子疑问与委屈，全部丢给网络另一端的夏玹。

　　夏玹静静听着，长睫轻轻颤动。

　　这么久以来，她执着想要的，正是这样一段完整的解释。可当真听见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有释然，还有难以言说的酸涩。

　　“你知不知道，被突然拉黑之后，我找了你很久。”夏玹声音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反复刷新对话框，猜测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话。很长一段时间，我习惯性点开那个聊天窗口。”

　　林卿玄心口一闷。

　　她一直不敢细想夏玹当时的感受，此刻听闻，满心懊悔。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当初凭空消失带来的落差。”夏玹微微扬了扬下巴，摆出疏离的姿态，可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粉，“不过……我也不想一直揪着旧事不放。”

　　林卿玄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慢慢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影微微倾向一侧，晚风将她身上清冷气息笼罩过来。

　　“重逢之后，我看见你，第一反应是逃避。可慢慢相处，我没办法再装作无动于衷。”

　　温热的气息贴近，夏玹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往后躲闪，又不愿意显得太过狼狈，硬生生停在原地。她强装镇定，抬眼迎上林卿玄深邃的目光，努力维持从容：“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林卿玄语速缓慢，清晰传入夏玹耳中，“从前是我逃跑，往后，我不会了。”

　　夏玹心脏猛地一跳，脸颊温度节节攀升。

　　她预想过很多种对话走向，却没料到林卿玄会说得这样直白。傲娇的性子让她没办法立刻顺势回应，只能别扭地移开视线，假装观赏湖面暮色：“油嘴滑舌，谁知道你是不是随口说说。当年说得好听，最后不还是一走了之。”

　　“我可以慢慢证明。”林卿玄低笑一声，难得卸下冰山外壳，眼底漾开浅浅的弧度，“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少女的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十足的耐心，裹挟着不容忽略的认真。

　　夏玹思绪纷乱，表面依旧绷着，不肯轻易松口。她思索许久，扯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先看你后续表现，我可不会轻易相信你。要是再像从前那样逃避……”

　　“不会。”林卿玄立刻接住她的话，笃定无比，“再也不会。”

　　天色持续变暗，远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落在两人身上。

　　夏玹偷偷余光瞥向身旁身形高挑的少女，心跳始终无法平复。嘴上依旧挑剔别扭，可心底那块尘封多年的地方，早已悄悄松动。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还有文件需要处理。”夏玹站起身，刻意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送你。”林卿玄紧随其后起身。

　　“不用，我自己开车……”

　　话还没有说完，夏玹脚步微微一顿。傍晚湖边路面光线偏暗，一块凸起的石板险些让她崴到脚踝。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在她腰侧。

　　温热的触感突如其来，夏玹浑身一震，呼吸倏然停滞。她仰头看向林卿玄近在咫尺的脸庞，晚霞残余的微光勾勒出对方锋利精致的轮廓。

　　林卿玄察觉到她的僵硬，没有过度贴近，适时收回手臂，保持礼貌距离，语气带着担忧：“小心一点。”

　　夏玹连忙稳住身形，飞快平复慌乱，佯装若无其事：“多谢，只是不小心。”

　　只是没有人看见，她藏在连衣裙下的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

　　两人沿着湖畔小路并肩往前走，没有过多交谈，安静却并不尴尬。

　　走到分叉路口，即将分开。

　　夏玹停下脚步，侧过身：“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明天上午有您的研讨课。”林卿玄看着她，轻声道，“我会准时到场。”

　　“知道了，别又只顾着埋头敲代码，走神不听讲课。”夏玹习惯性叮嘱，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语气太过亲昵，连忙补充一句，“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学生拖后腿。”

　　生硬的掩饰，显而易见。

　　林卿玄眼底笑意更深，轻轻颔首：“记住了。”

　　夏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车场，步伐看着平稳，心底却波澜四起。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林卿玄依旧站在路口。

　　晚风掠过，少女垂眸，指尖摩挲。

　　她看得明白，夏玹没有真正关上心门。

　　往后的路，她有充足的耐心，一点点靠近，慢慢融化对方所有别扭与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