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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求医无路,玉印留踪 夜雨终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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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终歇,天露微明。
客房之内,朔月静坐终夜,心底翻涌的是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惶急与寒凉。
三时辰药性尽数落定,周身经脉彻底锁死僵硬。
无论她如何凝神、屏息、强行逼气,丹田依旧空空死寂,半点内力也存不住、运不起。
她练了十余年的武道根基、浸在骨血里的暗卫本能、赖以护身、赖以立命、赖以在大珩活下去的所有依仗——
一朝尽废。
从今往后,她再无凌厉身法,再无搏杀之力,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凡人。
这份恐慌,比死更刺骨。
她是大珩暗卫,是依附王权而生的刃。
刃若失锋,便是废器。
暗卫从不养无用之人。
若是这般狼狈残缺的模样回去,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安抚,只会是舍弃、搁置、弃用。
王爷早已与她划清君臣界线,公私分明,再无半分私情牵绊。
朝堂府中,更是只重功用、不重人情。
她成了废人,于大珩、于摄政王而言,便是再无半点用处。
一念及此,朔月心底寒凉彻骨,万般焦灼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能废。
更不能就这样狼狈被弃。
天亮之后,她强压心绪,敛去一身颓色,换了寻常素衣,故作身体孱弱不适,低调走出客栈,在南宸都城街巷间四处寻访名医。
她心存最后一丝侥幸。
或许是异域毒邪,或许是临时滞气,或许尚有医者能通经络、解淤堵,能救回她一身武功。
她接连寻访街巷大小药铺、坐馆郎中。
所有医者诊脉过后,皆是同一个说辞——
肌理平顺、脏腑康健、气血匀和,身体无病、无淤、无毒、无伤。
全然一副安然无恙的寻常体魄,找不出半分异常。
可唯独她自己清楚,她的气脉武道,已经彻底死了。
锁脉轻烟本就是天下奇诡秘毒,不损肉身、不害性命,唯独只封武者内力。
寻常凡人医者肉眼凡术,根本诊不出分毫异样。
一日辗转,求医无路,回天无术。
朔月心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碎裂,只剩沉冷的绝望。
暮色渐昏,她身心俱疲,行至城南一间老旧药铺,欲抓两帖固本安神的草药,暂且调养身倦。
坐馆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行医四十余年,性情温沉,见识极广。
老者为她搭脉问诊,依旧诊不出半点病症,笑着摇头:“姑娘身子康健,无病无痛,无需服药,只需静养便是。”
言罢,老者低头捡拾药草,余光无意间扫过她微抬的右臂。
初春天凉,衣衫袖口微敞,露出一截皓白小臂。
臂间肌肤无瑕通透,唯独靠近肘弯内侧,生着一枚极淡、极特殊的流云玉珩纹胎记。
纹样精致规整,如流云绕璧、玉珩衔章,色泽浅粉通透,不细看极易被肤色掩过。
寻常人只当普通印记。
可老者须发微颤,心底轰然巨震。
他是南宸人,多年前曾亲历皇室寻亲,见过宫中秘档画像,熟记于心——
南宸开国嫡脉皇室,帝姬专属天记,便是这独一份的流云玉珩印!
百年以来,唯有正统嫡出公主,方会天生带此胎记,纹路分毫不差、形制独一无二,民间绝无复刻、绝无雷同。
当年宫中大乱,年仅八岁的嫡长帝姬失踪,皇室举国搜寻数年,遍查天下,凭的就是这一枚独一无人的臂间玉印。
数十载光阴流转,世人早已淡忘旧事,唯独他这般老辈医者、曾看过皇榜秘档之人,刻骨铭心。
老者指尖微顿,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平和行医的寻常模样,不敢流露半分震惊。
他悄悄抬眸,又暗暗打量几眼那枚隐在衣袖间的胎记,纹路、形状、位置,尽数吻合皇室秘记。
眼前这神色清冷、孤身在外、求医静养的陌生女子,
极有可能,便是南宸皇室失踪整整十余年、举国苦寻的正统嫡帝姬。
心底惊涛骇浪,面上却敛得滴水不漏。
老者如常包好草药,温和叮嘱几句静养话术,目送朔月转身离去。
待那道清瘦背影彻底走出药铺,消失街巷尽头。
老医者方才缓缓直起身,眼底满是震撼与肃穆。
他不敢怠慢半分。
此事关乎皇室血脉、帝姬归宗、两国格局,绝非他一介布衣可妄言。
当夜入夜,老者连夜整理所见所察,将女子身形样貌、胎记形制、孤身求医的行踪一一记录,层层递报州府,再由州府密递南宸内廷司。
暗中布网,悄然追踪。
无人惊扰、无人揭穿。
只静静锁定这一缕流落民间十余年、身负帝姬天命的金枝。
而朔月对此一无所知。
她攥着一包无用的草药,独行暮色街巷,满心只剩一身废功的惶惑、前路无依的茫然、怕被大珩舍弃的寒凉。
她尚且不知。
一身武功尽废,是她暗夜利刃宿命的终结。
而臂间一枚隐秘玉印,是她至高皇室宿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