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龙查

7、针雨 长百此

　　长百此时没有回去的想法，他打算探索一下灵主把他“关”在了什么地方，就是笼子也该有边界。
　　在虚无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
　　在这中途他其实很好奇，为什么黑暗的虚无中会有光供自己看清周围，照理说灵主可以选择直接把自己打晕，而不是专门捏出一个大包间……比大包间还大的虚空存放自己。
　　很均匀的亮度，跟外面阳光相比，又显得略微昏暗，像是出租屋中廉价但又勉强能用，苟延残喘的灯泡所照出的。
　　手环还是始终显示并未探测到灵主位置。
　　长百在心中默默计算自己进入的时间——进入灵识层的时间比外界流逝速度更快，且每个人的流速规律不同。
　　合格的拭灵人需要熟练掌握可以准确计算时间流速规律的方法。
　　刚刚长百在进入感官共享状态时记了时，现在翻出记录和草稿纸，在纸上列出公式。
　　“不对啊，”季落落看着长百写在纸上的公式，“你写的好像不是灵主外显灵内外流速转换公式啊……”
　　视频中的长百还在电子草稿纸上计算。
　　“不对啊，为什么这个公式长了这么多？”讲台下，也有不少同学发现了，拿出课本翻阅起老师讲的转换公式。
　　切切私语声更多了。
　　可能在这里除了Stella，没人知道长百写的这一长串公式是什么。
　　“是顾老师教你的什么新的公式吗？”季落落转过头来问长百。
　　长百无视掉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也没有回复季落落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视频中的自己继续计算。
　　算好后，他马上将数据填入手环中发放的电子试卷基础部分的一个空中——没错，拭灵人的考试就是考这些东西。
　　长百填好结果后，还将试卷向四面八方都举了举，像是想要其他人也看一看。
　　屏幕外的季落落见长百干脆地填空，可写下的数字和自己之前用转换公式算出来的却不一样。
　　“你算出来的数字比我算出来的慢了30分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百心情似乎突然就不是很好了，他淡淡开口：“你过会儿就知道我算得对不对了。”
　　换算好时间，长百对自己大概还可以在这里停留多久也有了个估计，应该可以留一个半小时左右。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的话……
　　他设定了个一小时的闹钟，换算过来，一小时后就刚刚好可以到午饭时间，到那个时候再出去，应该就可以那看见那“一家四口”了。
　　在这个空间，长百可以清晰地听清自己发出的声音，周围的环境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好像忽然变得更安静了，那莫名其妙的的光似乎也变暗了，但又依旧在苟延残喘地吊着一口气，努力使长百还可以看清周围。
　　长百又随意说了几句话，感知到了什么似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包薯片，撕开，就直接吃了起来。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周围似乎缺少了传递声音的介质，长百没有听到薯片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吃薯片时的脆响也没有。
　　“怎么回事…”长百说这句话时，却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又点开了音乐播放器，随便放出一首歌，手机上音乐进度条确实在前进，可是长百依然听不到歌曲的声音。
　　“身在灵识层，或许是和这里的灵主共鸣了，可以进入和他现在一样的状态。”长百默默地想。
　　可最开始进来的时候，自己确实没有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巧合，共鸣的事情是刚刚才开始的，长百很确信自己的判断力。
　　自己共鸣这种情况不常见，灵主都有很强的自我意识和领地意识，一般自愿共享自己现在的状态，如果突然出现共鸣情况，就说明灵主目前的精神状态不佳，或是受到其他东西的影响。
　　就目前灵主根本不愿意见到自己的态度，基本排除她是自愿的的可能性。
　　假如是后面两种情况，那很不妙了……
　　如果灵主受到伤害，外面那副身体的主人必然也会出现不适症状，当内部的灵主陷入昏迷不醒状态时，那外面的主人也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不过现在仅仅只是共鸣，可能是灵主并未发现的无意识行为，如果是这种情况，长百更偏向于灵主是无意之间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才把自己的状态无意识共享出来。
　　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长百直觉那不是什么坏东西，反而一直在给与自己提示。
　　不过目前状况也只能先从灵主共享来的状态入手。
　　什么情况下才会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长百将刚刚的现象用问题形式转换出来。
　　进入灵识层，正常的灵主会出现，拭灵人一般会直接进入灵主自己搭建的屋子，大多数情况下都和外面这幅身体的主人所住的屋子一样，这可以体现他们之间的联系与归属感。
　　但林萍的灵主显然不同，她或许就是生活在一片虚无，这和身体主人林萍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就是灵主排斥长百，把长百给“流放”了，反正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要不烦着灵主自己就可以了。
　　“真是有意思的小姑娘，”眼下这个情况，普通学生应该会有些手足无措，长百却笑了一下，“看来我没有猜错。”
　　他直接在原地坐下，似在等待什么。
　　没坐多久，天上不知何时冒出一颗星星。
　　那颗星星很小，光芒也很微弱，却恰好可以让长百看清，不过看起来像是吊着一口气，似乎很快就要死掉了。
　　长百没有犹豫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过去。
　　没跑一会儿，就远远看见一幢房子。
　　普通的农村水泥房，外面贴了瓷砖挂了墙灰，长百想到房子里面那被洗劫一空的样子，房子的外面比里面可好了不知道几倍了。
　　就好像在外都光鲜亮丽的成功人士，其实内里已经被蛀虫噬坏了。
　　当那幢房子进入长百视野时，那竭尽全力放出光芒的星星似乎也再也支撑不住，消失不见了。
　　那颗星星究竟是谁放的？会是那个一直提示自己的人吗？
　　长百只能确定，反正肯定不能是灵主。
　　没时间多想，万一灵主发现自己找到了屋子，动一下手指头就有搬走屋子消失不见了，还是得速战速决。
　　虽是这么想，但长百再怎么厉害，也不能隐身过去，每一步都是风险，靠近一幢房子反而像是小心翼翼地去抓那停在花朵上是蝴蝶一样棘手。
　　因为你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你，是在逗弄你还是真的没有注意你。
　　长百目前也在赌……
　　他小心地迈出步伐，没什么问题，再走几步，那房子依旧没有变化。
　　长百这才大胆了些，他在地上留下一盏小灯当做记号，这种灯被放在初始位置后，就好随着放下它的人的步调撒下荧光粉，使人一回头就可以看清自己先前走的路线和大概距离。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他又会回头看一下，背后的路径距离似乎不是很远，他好像没走多少路。
　　就这么走了10分钟后……
　　长百回头看着前方和自己依旧有到近不近距离的房子和背后似乎也就100米左右的荧光路径陷入了沉默。
　　利用主场优势，这个房子利用了长百的视觉错觉，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在靠近，不知不觉被溜了这么多米。
　　这房子就是在耍他！无论自己走了多远，它始终在不着痕迹地后退。
　　要不是自己谨慎放了记号灯，可能还会被耍更久。
　　不得不说，灵主警惕性特别高，内部防御机制也非常好。
　　这灵主和外面的林萍性格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长百可以怀疑这俩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停留在原地，就和这幢近在眼前实际上远在天边的房子对峙。
　　房子应该也知道长百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也立在那里不动了，背后的路径也变回了长百走的真实长度，他差不多走了600米。
　　为防房子继续长腿跑，长百又拿出一个球。
　　他冲着房子猛地丢了出去，球落地后又自动咕噜噜滚出去一段距离，目测应该是在距房子50米左右的样子。
　　手环上，是一个简单的地图，地图上没有地名街道，一片漆黑，很明显就是现在长百所在的区域。
　　上面有三个点。
　　旁边提示栏中显示：蓝色的点代表长百，红色的点代表房子，而中间白色的点就是小球。
　　白点和红点连成一条直线，而蓝点则稍微有些偏移，长百跟着箭头指示，走动到三点刚好连成一条直线的位置。
　　站好后，红白线段下方显示45.36米，蓝白线段则显示57.62米。
　　感情这房子距离把控得真的刚刚好，明明距离就差不多只有一百米，长百都走了六个一百米了还没到。
　　“把我当猴耍…”长百不满地咬咬牙，“你会付出代价的。”
　　幸好有测距球，这玩意儿便携，使用方便，扔出去后就可以将对象连成n点一线，还可以自动测距，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不过这个玩意儿一般情况下真的就是用来测距离的，没想到到了长百手里还可以这样用。
　　长百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边沿着直线往前走，房子应该也感受到目前骗不了他了，便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手机上的距离在慢慢减小，数据是不会骗人的，这次这家伙绝对跑不了！
　　长百笑了，是那种少年人竞争或者恶作剧成功后那种狡黠得意的笑。
　　他的脸实在漂亮，笑容又实在明媚，即使是在这么奇怪的背景和环境中。
　　电脑室里，穿着校服的少年端端正正地坐着，其他同学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看电脑上播放的考试视频。
　　他按下暂停键，屏幕上长百的笑容定格在那里。
　　看了一会儿，他又截了图，将照片传到了自己的私人手机上。
　　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他也莫名地笑了，只是笑得意味不明。
　　80米，70米，60米……
　　长百在倒数。
　　为了防止房子继续跑，长百还拿出另一个测距球丢出去，这次测距球咕噜噜地滚，直接滚到了房子脚下，红点和白点几乎重合。
　　然而就在这时，“天上”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长百莫名抬头望，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一直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猜测地不错，“天上”突然落下了一滴“雨”。
　　确实很像雨，长百能感觉到湿湿漉漉的。
　　那雨极轻，极细，好像直接穿透了身体。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马上拿出一把雨伞。
　　可撑开后，那连绵不断的雨滴却直接穿过雨伞落在长百的身上。
　　明明身上没有一个伤口，却像同时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老一辈哄小孩子，说扎针就向被蚂蚁咬一口一样，可就长百目前的体验来说，全身似乎都爬满了蚂蚁并且同时用力撕咬，他感觉自己可能要被蚂蚁啃光了。
　　屏幕外，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大惊失色，看向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长百。
　　长百却很无所谓的样子，并没有说话。
　　季落落也看着长百，脸色很不好看：“这……你没事儿吧……”他说地有些颠三倒四，虽然只是视频，可这种穿过□□的疼痛……还是让人不忍直视，内心发麻。
　　更何况拭灵人以灵态入体，灵魂被噬咬比有□□保护更加痛苦，长百又本身天生就比较敏感，季落落不敢想象当时的长百是怎么扛过去的。
　　“就几分钟，还能忍。”长百语气却十分平静。
　　季落落一脸担忧，“身上还疼吗。”
　　“你说呢。”考试都过去多久了。
　　“你还贫，我是担心你！”
　　长百听了，还是一脸酷哥样：“那谢了。”
　　季落落又看了看长百露出来的干净的手和小臂，没有一点疤痕，跟个女孩子似的。
　　电脑室里，看到这一幕，那个仍旧没走的身影看到这个场景，虽然有些心理准备，还是大惊，眉头紧蹙。
　　但也只能看着进度条继续往前走……
　　教室里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大家都屏着一口气，即使只是视频回放，这场面依旧触目惊心。
　　视频中，长百知道大喊大叫没有用，干脆丢了伞，忍着痛继续往前走。
　　明明只剩下几十米的距离，走起来却格外痛苦，长百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难熬的时段应该也就是这样了。
　　针雨还在密密麻麻地下，还剩下最后10米。
　　长百此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艰难地往前挪动着。
　　还差一点点就到房子前了。
　　他却再也没有力气了，倒在地上，感觉房子好像在离自己远去，而那看似轻柔实则是钢针伪装的雨依旧落在长百身上，长百太疼了，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无意识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他偏偏又是个硬骨头，就算痛得要死了，他也不愿意中断考试，长百清楚自己的毛病，并且他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变。
　　那雨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伤口，却带给了他刺骨的疼痛。
　　长百眼角微红，忍着不让眼泪从眼中流出来，白皙的脸颊皱起，他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看起来楚楚动人。
　　静卧雨中的长百蜷缩身体，雨点好似落在了他身上，却没有打湿他的衣衫。
　　他好似是被上天眷顾的天之骄子，连雨都不舍得将他淋湿，却无人知晓他内里被万针侵蚀的痛苦。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痴情少爷被心上人抛弃，倒在雨中独自买醉，眼眶通红，令人唏嘘。
　　唯美之下是无尽痛苦。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痛苦中昏死过去，或许会被联盟系统强行中断考试……
　　就在长百即将昏过去的前几秒钟，迷迷糊糊，似乎是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正举着把伞来到自己面前。
　　小女孩就这么低着头望着长百。
　　身上没有再淋雨，钢针扎身的痛苦总算缓过来，可那种麻木的痛苦依旧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过了几十秒，他才逼着自己缓过劲儿来，总算勉强得到一丝喘息。
　　他很想看清她的脸，可是眼中还有很多泪水，并且自己真的痛得要晕过去了，两眼始终是花的。
　　女孩又靠近了一些，缓缓蹲了下来，用手覆盖住他的眼睛。
　　“是把我当成将死之人，防止我死不瞑目才这样做的吗…”长百在这种时候竟然想的是这个。
　　只听见一声轻柔的“睡吧”。
　　长百彻底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