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穿梭联盟》龙查

15、她是星星 嘎吱—

　　嘎吱——
　　老旧的木门像是发出叹息。
　　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长百生理性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萍现在的心境反而平静了，她一直都不敢面对林安的遗物，父母在一楼整理物品的时候，她就躲在二楼的房间里发呆。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难熬的逼着自己不得不接受的时光，她只能用浑浑噩噩来形容自己。
　　她没有勇气进入那个房间，就像长百说的，她才是个胆小鬼。
　　可是如今知道鬼就是妹妹……她的内心不免复杂。
　　“这里面没灯，也没有开灯的必要，”林萍一边仔细地尝试着感知这里任何细微的存在，一边说道，“既然她目前是亡魂的状态，应该也不会喜欢光吧？”
　　“嗯，她的灵魂如果真的一直在这里停留，肯定也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不需要贸然改变，”长百淡淡开口，“你放宽心，你的妹妹也在努力地想要见到你。”
　　林萍知道长百是想驱散她低落的心情，不过一想到可能见到妹妹的亡魂，明明是重逢，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亡魂代表她死了，死去的灵魂回来，又怎么让人高兴得起来。
　　这时，长百拿出一个小手电筒，只能照亮视线中很小的范围，光也很暗淡。
　　房间里的杂物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光沿着它们绕了一圈，长百也大概看了看了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又调试了一下手电筒的光照范围和强度，然后将它递给林萍。
　　“这个强度的光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要见到她，你自己要先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你很久没看过她的东西了吧？现在边等边看一看吧。”
　　他说着就调出手环，继续在上面填写着什么，林萍看不见，屏幕外的同学们倒是看得很清楚，试卷上的大部分题目都填得差不多了，格式正确，话术严谨，有的地方客观冷静，有的地方又透出一丝暖意。
　　林萍之前一直很抗拒这个房间，她不想进来，看到妹妹的东西只会更伤心。
　　长百的声音就像有种蛊惑，竟然不知不觉引导自己打开了这门，她看见长百站在靠边的地方点弄着什么东西，并没有太关注自己这边。
　　是想给自己留下一些私人空间吧。
　　手电筒的光微弱得好像随时就会死掉，光中好多灰尘在漂浮着，是不发光的银河，借着微弱的光才得见半分天日。
　　看着这些旧物，林萍的眼眶还是不自觉地湿润了。
　　角落中堆着一堆书，是林安的小学课本。
　　林萍的眼睛很温柔，她轻轻地拂过已经落灰了的书籍，翻开最上层的那一本。
　　书本上还有小孩子很稚嫩的笔迹，只是第一页的名字被完全涂黑掉了。
　　“我一直害怕见到和妹妹还在时的物品，这会让我恍惚之间以为她还没有失踪，每次清醒过来又会发现一切都是黄粱一梦。所以我把这些东西都锁了进来。”
　　周围没有传来任何答复，沉默蔓延开来，这里仿佛并不存在任何一个人。
　　手电筒上的那束光照耀出的灰尘跳动，整个房间似乎失去了活人的存在，显得静谧又诡异。
　　填的差不多了，长百关掉手环，他走到林萍旁边，拿起另一本书，书上写满笔记，第一页的姓名依旧被涂掉了。
　　“你为什么要把这上面的名字涂掉。”
　　“名字这东西有这么重要吗。”林萍并没有看长百，只是淡淡开口。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没有贪玩，去接她了，她就不会失踪，如果我可以代替她，我宁愿自己去死！”声线明明是平稳的，可说出来的话让长百匪夷所思。
　　他没有想到林萍的情绪会突然那么激动。
　　背后突然闪出一道白光，两人向后看去，长百下意识拿起手电筒照了过去。
　　“请…请不要拿手电筒照着我，很疼……”
　　长百立即把手电筒关掉了，一旁的林萍怔在原地。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安安，是你吗安安？”
　　“姐姐。”稚嫩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回荡。
　　关掉手电筒后，那团白色的光渐渐汇聚，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红色裙子，背着书包的女孩出现在面前。
　　她的书包旁边还放着一把伞。
　　长百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救他的那把伞。
　　女孩继续说道：“姐姐，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谢谢你，其实，在那场火灾过后，我就找到回家的路了。
　　当时的我本来一直处在虚无的状态，我被那个怪叔叔带到了很奇怪的山林里，根本不认识路。
　　但我还是尝试逃跑了，有一次真的成功了，可晚上太黑了，跑的时候我没有注意，突然踩空了。
　　掉下去之后我还有一些意识，树林里的一切都好恐怖，怪异的鸟叫，多足的虫子，还有眼睛闪着绿光的怪兽……
　　那些东西在朝我靠近，越来越近……当时我就知道，自己应该会睡一场很长很长的觉。”
　　林安缓缓走上前，抬起脑袋看着泪流满面的姐姐，“不要哭啦，姐姐，你知道吗，在我要睡去之前，天空中有好多漂亮的星星，
　　它们静静的看着我，像在守护我，我在其中，感受到了你的温度……”女孩任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像是要把姐姐的样子永远刻在记忆里，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脸，“但我还是觉得，姐姐为我准备的星空最好看，安安最喜欢。
　　回来之后，我每天都在看哦，你每次进来都只给我换一杯热水，我又喝不了，你也不坐下来多陪我一会儿……”
　　“对不起，安安，真的很对不起……”林萍的声音颤抖着。
　　“姐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希望你，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可以继续幸福地，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女孩很温柔地走上前，踮起脚尖想擦掉林萍脸上的泪水，可落下的泪水却穿过了她的手指，直直掉在了地上。
　　安安看着从自己手上穿过的眼泪，动作顿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我现在是亡魂的状态，没有实体，不能帮姐姐擦眼泪啦。”
　　“不过也没关系，”安安走到那堆书面前，看了半晌，又收回目光“在摔下山崖昏过去后，醒来的我就一直处在虚无的黑暗中。
　　“我想要回家，可我找不到方向，直到那一天，一团火在远方突然熊熊燃起，”林安犹豫了一下，“现在想来…是姐姐你烧的吧…
　　我当时朝着火光飞奔，因为那光越来越弱，我怕自己跑不过去。
　　还好，在只剩一堆火团时，我终于到了，在触碰了那团火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我看到了家，可当我发现自己竟然能直接穿墙而过时，才接受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林安语气多了几分紧张，像是怕姐姐接受不了，可她还是说了出来。
　　林萍只是垂下眸子，没有说什么。
　　见她没有特别过激，林安深呼吸了一下，明明已经是鬼魂形态了，根本不用呼吸，她还是保留着还在人世间时的习惯。
　　“你们都看不见我，我只能够默默陪在你的身边。
　　姐姐，记住，安安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偶尔觉得寂寞，我就去看你为我准备的那一片星海。”
　　……
　　又是一阵沉默。
　　“可我也很清楚的感知到自己仅剩的生命力在流失，这个地方不能一直支持我的存在，即使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安安低下头，她已经死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昨天，这个哥哥突然来到了这里，”林安看向长百，“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就把你给我的星星分了一颗出来，他靠近这里的时候却下起了针雨，我知道他撑不过去，所以把他救了下来。”
　　长百点了点头，等待她继续说。
　　“我就快要消失了，但是还想见你一面，在适应了一段时间这个状态后，我已经可以简单操纵这个屋子的一些东西了。
　　但这很耗费我的力量，向开门这种简单的动作，我做不了几次。
　　我只能把这个哥哥当成唯一的希望了，所以我引领他参观了屋子，他知道了不少东西。
　　“万幸，我没有赌错，”安安笑着朝姐姐坏里钻，假装还可以触碰到她，虚虚地抱住了面前的姐姐，“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姐姐。”
　　林萍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也紧紧环抱住面前的妹妹，边哭边笑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咔嚓——”相机是声音响起。
　　面前的相机缓缓吐出一张照片，姐妹俩幸福重逢的那一刻被永久地记录了下来。
　　温存了很久，安安依依不舍地缓缓放下自己细瘦的胳膊，她有些犹豫，张了好几次口，最终又放弃了——她也没有勇气面对离别。
　　“你要走了，是吗？”这次却是林萍先开口。
　　安安低下头，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长百，长百沉默良久，很认真地盯着面前这个小女孩的眼睛，开口：“万物有灵，任何人都不能违背自然规律，你已经死了，这是事实，我无能为力。”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小勋章，，这是联盟特制的，上面画着一个背着书包的红裙子小女孩——是安安。
　　“你在路上的时候带上这个，它会一路保护你，当下次我或者和我一样的人再次遇到你，一定会靠它认出你。
　　说不定你会和你的姐姐再次相遇，如果你的思念够深，你们会再次恢复记忆，然后重逢。”虽然概率非常小。
　　“即使不能重逢……它也会保护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之前那样的伤害。”长百停顿一下，“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安安很珍重地接过那枚勋章，勋章在她手中化作一道红色的光，轻柔地钻进她的身体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安安的下半身已经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她念念不舍地望着自己的姐姐：“姐姐，我希望你不要再为我的事情而伤心，我只希望你未来的日子可以快快乐乐，天天都开心，而且…我相信我们会再次重逢…
　　忘掉那些不愉快吧…姐姐，要带着安安的心意好好活下去，最好，把安安的人生那份也活下去……”女孩努力地保持笑容，她想让姐姐最后记忆里的她是开开心心的。
　　力量消散，执念已解，林安不能说话了，就用眼睛默默望着姐姐。
　　林萍拥抱着妹妹，嗓中像卡了钢针，声音沙哑：“安安，我爱你……再见，下辈子，你一定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啊……”
　　林安的最后一点形态也化成一束微光，它们在整个房子穿梭，屋子不知何时被林萍重置，恢复回了一切还没有发生前的样子。
　　光穿过林萍屋中满墙的漫画人物，床底下她偷买藏在姐姐床下的漫画书上还留着她熬夜看漫画后流下的口水印记。
　　父母屋中衣柜，里里外外都被她画满了涂鸦，每次在里面躲一次猫猫，她就在等待的过程中画出一个自己的家人，不知不觉凑出了好几张全家福。
　　哥哥的房间很大，每到夏天，她就会在里面蹦蹦跳跳瞎折腾，姐姐很关心她的成绩，所以每次考砸的试卷，她都求着哥哥帮她签字，抽屉中一堆卷子的最下面，就压着几张她没及格的英语试卷。
　　来到那个被星星笼罩的屋子。
　　屋中书桌上是被她随便乱翻堆在上面的书本文具，衣柜里面是被翻得一团乱的衣物，床头板上是她画的五个火柴人，长百之前放的AI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温馨的全家福照片，爸爸妈妈抱着再小一些的安安，小安安手中拿着个大大的五彩棒棒糖，一边欢快的舔一边露出大大的笑容，左右分别站在姐姐和哥哥。
　　幸福的笑容定格在一家五口的脸上，羡煞旁人。
　　那束光在那张照片上流连了好久，最终穿过窗户朝外面的星空奔去，那是她最后的归宿。
　　空中的星星被摘下来，她将它们搓成一颗大大的粉红色的星星，高高地悬挂在高空，那是群星中最大最闪耀的一颗。
　　然后回头在原地停留片刻，最终消失在了无边的星群中。
　　只剩那颗粉红色的星星在高空中静静闪烁着。
　　林萍死死盯着那颗星星，生怕一不留神它就会被淹没在星群中。
　　“那是你妹妹留给你的礼物，这是你的世界，你可以试着把它摘下来。”一直在旁边当透明人的长百开口道。
　　林萍盯着那颗耀眼的星星，摇了摇头：“不用了，她在这里一个人看了这么久的星星，让我也这样子看一看吧。”
　　“也好。”长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陪着林萍一直坐在那里。
　　过了又半个小时，长百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点出自己的试卷，还差最后一点点没有填。
　　姓名那一个空还是空的。
　　“你叫什么？”
　　正在发呆的女孩被长百突然冒出的声音叫回过神来。
　　“名字嘛，只要我认可就行了呗。”她回答得有些随意。
　　两人对视。
　　“我们不看身份证的。”长百听了她的话，心照不宣，低头填写。
　　“安安希望我岁岁平安，我必须要平安啊。”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女孩的手修长，白皙，长百在一开始见到的时候，它们泡在污水里，显得污秽又狼狈。
　　现在它们朝向星辰，一伸手就可以摘下天上的星星。
　　长百已经将试卷全部填好，试卷下方显示出提示键：“是否提交”
　　长百没有急着按下去，他抛给林萍一枚徽章，和妹妹同款，只不过上面印着的是一个端着一锅乌漆嘛黑鸡汤的十几岁小姑娘，笑得不怀好意。
　　“我在厨房的表现有这么差劲吗，你也不至于这么记仇？”
　　“你做巫毒汤，你妹妹演吓人小剧场。”长百一边坏笑着一边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半大的女孩也被逗笑了，她真心实意地乐了一会儿：“长百，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听她说完这句话，长百才按下提交键，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林萍的面前。
　　林萍看着他刚刚站的位置，又扭头看向安安留下的那颗星，温柔的星光照耀，她将长百给自己的勋章翻了个面，后面刻着一行字——
　　“人生长路漫漫，祝你百世平安”
　　她再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轻轻喃喃：“谢谢你，安安。”
　　“也谢谢你，长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