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龙查

11、回到那个雨天 长百走

　　长百走出房间，顺带把门带上。
　　回头时试了试按下门把手，门果然又被锁死了。
　　长百缓步走下楼。
　　楼下客厅中，摆放在中间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这里依旧是虚拟现实层中，属于林萍灵主的自导自演，长百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小朋友是怎么把正主挤掉让自己进来的，这明显使用了过高的权限了。
　　和先前林萍准备的饭菜倒是一模一样。
　　灵主努力把时间调得和现实一样，除了周围人的人设可能有些过分夸大，其他应该都比较还原。
　　他看了看客厅墙上挂的时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环时间。
　　虽然现实时间那列空着没填，但长百根据前三个时间还是大概推了一下。
　　按照这一的思路，他觉得目前的时间和外面的应该大差不差了，可能在十分钟的差距之间浮动。
　　父母和弟弟都已经坐好，没有人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像是游戏中等待主人公靠近才会触发剧情的NPC。
　　的确，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灵主捏造出来的，他们受灵主的操控，说是NPC也没什么问题。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如果不是看到外面那始终漆黑一片的环境，一般人真的无法分别出现实和这片“幻想”空间。
　　一片漆黑……
　　不对，外面怎么会是一片漆黑？
　　自己在刚刚进来时，外面明明是大热天，尤其是再给那老太太开门的时候，外面完全是可以把人晒干的艳阳天，长百跟随林萍去客厅的路上，屋里没有开灯，是借助阳光透露进来照亮的。
　　而根据自己本来的计划和按照正常时间流速，目前本来就应该吃的是午饭，可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难道神秘人已经有权限到可以改变灵主独属特殊空间的权限了吗？
　　不会灵主自己精神分裂成两半了吧……
　　或许是林萍最亲近的，最信任的，没有戒备心的人做的……
　　可这里是灵主世界，只能用灵的形式进入，除了拭灵人，长百能想到的最常规的情况，就是已经死去了的魂灵。
　　通俗来说，也就是鬼。
　　是那个神秘人，但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座房子是黑暗虚空中唯一的明星，然而屋内的氛围却诡异到可怕。
　　也许是断开了与灵主之间的联系，这几个NPC目前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僵四肢硬，神情麻木，脸色僵硬，眼神空洞。
　　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目视前方，保持着手端正放在大腿上的措施，一模一样的动作显得十分诡异。
　　客厅中的氛围寂静，长百看了看一旁灯的开关，没有开。
　　外面漆黑，屋中没有开灯，却有着隐隐的暗暗的光，显得毫无生气，长百抬头看向天花板上挂着的灯，没有说话。
　　神秘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在长百抬头看的时候，一声不响地将开关打开。
　　如头顶上的灯苟延残喘地闪几下，然后慢慢稳定下来，甚至变亮了一些。
　　有恐怖片既视感了。
　　神秘人似乎是见长百没有动，有些着急了，可又不知道怎么提醒他，过来几秒钟，本来空洞地目视前方的三个人突然一齐僵硬转过头来，露出一模一样的有些夸张的微笑，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林母开口道：“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吃饭。”
　　每一个字念出来都像是ai生成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停顿也很不正常。
　　他们更像一批批上一层人皮的木偶，皮下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这和一开始灵主操控的人完全不一样，灵主操控起来的人活灵活现，足以以假乱真，而目前这个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暂时掌握控制权的“小鬼”明显生疏很多，演的不是灰姑娘狗血大剧，而是家庭版恐怖片。
　　幸好长百是个胆子大的，要换个心理素质差一些的学生，此刻可能已经吓得弃考了。
　　他冷静地走过去，坐在了林宇旁边。
　　过了一会儿，几人脸色才终于没有了刚才的空洞，渐渐生动了一起来。
　　应该是神秘人稍微操纵得熟悉了一点，又观察了一下真实世界中家人的反应后，开始操纵这里的“家人”重新演一遍。
　　神秘人似乎尝试调试了一下，耗费五分钟左右。
　　这五分钟，坐在长百旁边的三个人有时会突然做出一些扭曲的动作或者表情，像木偶人被人随意摆弄，比如林父的手腕在有一段突然向后翻折接近180度，像是要断掉了，可过一会儿又像橡皮泥一样回复了，恐怖中又带着一点戏剧性。
　　再比如林母麻木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不像人的笑容，眼睛睁得老大，还突然本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保持着这个表情突然往前凑，几乎要贴到长百的脸上。
　　坐在一旁的林宇也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悄无声息地伸出一只手突然搭在长百的肩上，用和母亲同样诡异的笑容面向侧面盯着他，只有头侧了，身子却还是面向正面的，长百怀疑做出这个姿势脖子应该断掉了。
　　但他们做出这些怪异的姿势后骨头确实不会断，很轻易地又复原了，头顶的灯时不时闪一闪，长百都做好了其中一个人会突然拿出手机或者手电筒怼着自己下巴装鬼顺便做出恐怖表情了，毕竟他们身体就像橡皮泥一样，反人类的表情信手拈来，比任何特效都真实。
　　不过长百想象的事没有发生。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明明房子里坐着四个“人”，实际上却是五个鬼。
　　……这真的是人类吗，这个小鬼到底在干什么，是想试试自己的胆量吗？长百吞了口口水，在心里咕咚。
　　好在他胆量还算够格。
　　五分钟后，那小鬼总算是搞明白操作技巧了，整个房子总算回归了正常。
　　即使刚刚遇到这么恐怖的场景，也看了刚才那既然诡异的情形，长百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马上调整状态，尽职尽责地过着剧情和获取信息。
　　先开口的是郑平安，在灵主操纵过程中，长百都没有怎么看清这个女人的脸。
　　刚刚“静坐”的五分钟，各种离谱的表情动作，也不能认清真实样貌。
　　现在倒是终于正常了，郑平安顶着很普通的一张农村妇女的脸，没有擦脂抹粉，头发有些稀少，短短的头发在后面扎起一个小揪，很健康的黄皮肤，脸比较长，眼睛不大不小刚刚好，凶起来的时候，脸会显得有些刻薄，但是笑起来的时候，拉起一些鱼尾纹，又显得比较和蔼可亲。
　　没想到那个女声会出自这个人，长百看着这个普通的女人，想起进入这里之前她说的那些话，不是以貌取人，就是说不出的违和感。
　　另一边的弟弟倒是没什么好说的，长百看向埋头吃饭的那个男人，所谓的“父亲”。
　　林宇的体型妥妥的遗传了自己是父亲，林文予也同样有一副傲人的胖子身材。
　　他的脸胖，双下巴很明显，发际线略微有些向后，显得额头比较突出，肉鼻子，眼睛有点小，笑起来还是见得到一些，马着脸的时候有点凶，和长百见到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林母先开口了：“这么久没见你爸了，人都不会叫了吗。”
　　长百有些敷衍地喊了一声“爸”。
　　林父应该很久没回家了，加上父亲和长大后的女儿的关系本就有种“半生不熟”的感觉，也只是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了，问道：“小萍马上要中考了吧，压力很大吧？”
　　长百还未开口，一旁的林母便念叨了起来：“你可别提你女儿那成绩了，小学的时候看起来还蛮有希望的，这一上初中，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影响的…”话说到一半，她又顿住了。
　　其他几人安静地扒了几口饭，没人接话。
　　郑平安想到什么似的顿了一下，兀的莫名叹了口气，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只不过语气没了中气十足，反而混着小心翼翼和一丝难过：“我也是愁啊，小萍上了初中后成绩就一直没起色，这眼看着都初三了，就现在这个地步，连职高都不好考啊……”
　　“你说你那么小一个姑娘，我还能让你出去打工还是怎么的？这个年纪不读书干什么啊…愁得我啊…”
　　长百埋着头默默吃饭，也看不清楚他现在的表情。
　　在另外几个家人眼中，“林萍”似是失落迷茫，默默扒饭。
　　郑平安见“女儿”这个样子，沉默好一阵，长百能感觉到林母的视线就这样黏在自己身上，要把自己盯出个窟窿了。
　　“文予啊你也是，一年半载才回来，就我一个人把…把几个孩子拉扯长大…”郑平安声音甚至哽咽了，还有鼻音。
　　林文予也是沉默的，过了半晌才回答道：“再坚持一下，孩子们很快就…长大了。”
　　林文予停顿的这一下，是话音一转，他原本似乎还要多说一个什么的。
　　这顿饭莫名变得很沉重，快末了，郑平安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变了个人似的慈爱地摸了摸“林萍”的脑袋：“我们小萍如今还是能干了，这桌上的菜啊都是她做的。”
　　长百抬头看着女人，常年操劳让她显得比同龄人苍老，脸上皱纹明显，带着常年待在厨房熏出来的黄色，头发也显得干枯毛躁，里面夹着不少白丝，妥妥的家庭主妇常年做家务活的脸。
　　女人的眼眶和鼻子都是红的，看向他的眼睛中是母亲独有的温柔和担忧。
　　和之前灵主操纵的母亲来比，简直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是神秘人眼中的母亲吗？
　　长百从始至终都在沉默，他无话可说，况且这个林萍本身就不像个爱说话的人。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长百说：“碗我来刷吧。”
　　这顿饭着实古怪，不仅仅是性情大变，夫妻两人的话里有话，也是明显的有所隐瞒。
　　操纵他们的人一定知道什么，但是碍于这里始终是灵主的地盘，不敢随意借助任何东西说出来。
　　这么看来，这些隐情极有可能刺激到灵主。
　　林宇全程犹如透明人，长百觉得这个弟弟应该也知道不少，不过肯定也不会告诉自己。
　　其他几人吃完饭就上楼午休了，一楼现在就剩下长百一个人。
　　老太太送来的饭菜基本上都被吃完了。
　　就剩下冷透了的鸡一点没动。
　　番茄炒蛋像是被动了两筷子，不过应该也仅限于“两”筷子。
　　长百将空碗和空盘端到厨房中，自顾自地刷起碗。
　　林文予和林宇两人自己没怎么接触，可以不谈。
　　更容易找到突破口的，是郑平安。
　　在和灵主共享五感时，长百看到的是一个明显偏心，脾气暴躁，还尖酸刻薄的母亲。
　　可是在神秘人的演绎中，长百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关爱孩子，慈祥又温柔的母亲。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郑平安？
　　长百目前还无法得出定论。
　　说灵主演绎的母亲，或是小鬼演绎的母亲才是真的，都不恰当。
　　毕竟她们都存在自己的主观倾向，原因不得而知。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实。
　　对于目前的长百来说，这个二选一，可能真真假假目前无法分析，意义也不大。
　　或许二者中和，才是一个真实立体的人，只是目前取舍哪一部分……长百默默沉思，心中的天平在摇摆不定了一阵，缓缓地往其中的某个选项下沉。
　　思考“真假妈妈”的空当，长百也将碗洗好了，他打开碗柜，想将洗干净的碗放进去。
　　刚一打开柜子，就看见一把钥匙。
　　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把光秃秃的钥匙。
　　“这是主动洗碗的剧情奖励吗。”明明知道就是不洗碗，这把钥匙也一定会到自己的手里面，长百不知想到什么，还是对着空气说了这句玩笑话。
　　他笑了一下，拿起那把钥匙，虽然不知道小鬼到底躲在哪里，但确实一直在帮自己探查真相——这也是在帮助她们自己。
　　他将钥匙放进裤兜，若无其事地放好碗筷，开始在一楼的其他地方转悠。
　　一共就两层楼，这里是最后一点，如果先前没有遗漏，整个故事就将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