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58、第 58 章 这一夜，他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什么。

　　天还没亮，他就把该带的东西都塞进了行李箱，又反复确认了车况，油也加得满满当当。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坐立难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早点见到她。

　　幸亏，过年该做的事，他基本都做完了。

　　两边的祖辈都提前去拜了年。

　　自己的红包，也早早就收到了。

　　家里那摊子迎来送往的琐事，年前也都处理得七七八八。

　　唯一让他觉得过意不去的，是把自己的父母，被丢在了家里，让两个老人大过年的去跟七大姑八大姨解释：他们那个刚回家没两天的儿子，为什么又匆匆收拾行李走了。

　　想到这里，纪承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可纪爸纪妈，如今倒是越来越开明了。

　　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他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变回了那种小心翼翼、哄着惯着的模式。

　　家里凡事，先问儿子的意见，儿子脸色稍一不对，老两口就紧张得不行，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重了，又戳到儿子的痛处。

　　纪承安心里清楚，嘴上从不点破，父母这份过分的谨慎里，藏着多少没处安放的爱。

　　纪爸纪妈的紧张，要怪，也都怪纪承安的那些堂弟堂妹们。

　　几个堂弟堂妹在亲戚圈里，添油加醋地编故事、传到了长辈耳朵里。

　　堂弟堂妹们收了纪承安的钱，干得那叫一个卖力。

　　他们今天说纪承安在国外被女友甩了、郁郁寡欢，明天又说他在深圳大厂加班加到吐血，还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

　　那些社会上真真假假、越传越离谱的案例，加上纪承安的八卦，很快就传到了纪爸纪妈的耳朵里。

　　这一传，就把老两口给吓坏了。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个从小懂事、成绩优异的儿子，心里原来一直藏着那么多说不出口的苦。

　　他们开始拼命地回忆，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重了，哪个决定做错了，才让儿子心里的那根弦，绷得那么紧。

　　从那以后，纪爸纪妈在儿子面前小心翼翼，就再也不敢说一句重话。

　　有时候，纪承安也会后悔，后悔自己当年，为了清净，任由流言满天飞。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故事也已经传出去了，他再去解释，反而越描越黑。

　　就比如这次，大年初一，他收拾好行李，要出发去找林雨童。

　　纪爸纪妈谁也没有拦他。

　　纪妈只是一遍遍地往他背包里塞吃的、塞水果、塞感冒药，嘴里不停地念叨：“路上开慢点，别赶时间。到了给妈报个平安。”

　　临走的时候，纪爸纪妈更是把家里堆着的一堆礼品、礼盒，一箱一箱地，全搬上了儿子的车后备箱。

　　“这些，”纪妈拍了拍那些礼盒，笑着说，“都是给你女友的家里人准备的。你一个大男人，空着手去人家家里，像什么话。”

　　纪承安看着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礼品，又看看眼前已经白了鬓角的父母，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爸，妈，”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傻孩子，”纪妈笑着，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况且你不在家，我和你爸又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纪承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后视镜里，纪爸纪妈并排站在家门口，冲他挥手。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一路向着西南方向出发，前方的路，笔直地，伸向那座热腾腾的、熟悉的城市。

　　那里，有一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昨天夜里做下的那个决定。

　　人生前三十年，他循规蹈矩，把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可有些东西，是算不清的。

　　比如在电话里听见她哭的那一刻，他只想立刻、马上，出现在她面前。

　　哪怕只是陪她喝一杯奶茶，逛一圈商场，他也愿意。

　　而他想她，很想很想。

　　一路向西，几百公里的高速，纪承安几乎是咬着牙开下来的。

　　他其实不困，就是心急，手机里导航那根不断缩短的剩余里程线，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牵着他的心，一路往前赶。

　　车载音响里，循环放着一首舒缓的老歌。

　　他其实没怎么听，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

　　她在电话里带着鼻音的声音，她哭起来就红了眼眶、却还要嘴硬说“没哭”的模样。

　　想到这些，他心里又酸又软，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又踩深了几分。

　　下了高速，武汉的天已经擦黑了。

　　这座城市的轮廓，他更熟悉了，上次是出差，如今再回来，才品出那句话里，其实藏着一份他早已不知不觉接住的、热辣辣的情意。

　　车子拐进梦时代广场的地下车库入口时，纪承安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座商场的恐怖。

　　大年初一，商场里的人流，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地下车库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座巨大的、会移动的迷宫。

　　他开着车，从负一层绕到负三层，又绕回负一层，愣是没找到一个空位。

　　每一排车位都塞得满满当当，偶尔有车亮起倒车灯准备离开，他刚打方向盘，就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司机抢先一步。

　　他叹了口气，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以前，他自己一个人向来懒得开车，能走能骑就绝不碰方向盘，谁能想到，头一回这么兴师动众地开车出远门，为的还是先跟一个停车位较劲。

　　“武汉这边的商场，找个停车位，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纪承安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他一边在车流里缓缓挪动，一边在心里盘算，要不要干脆把车停远一点，自己步行过来。

　　可转念一想，又舍不得那几分钟。

　　他想早点见到她，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终于，在最角落的位置，他眼尖地瞄到一个刚空出来的车位，一个漂亮的方向盘入库，稳稳停好。

　　熄了火，他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还停在和林雨童的聊天界面上。

　　他犹豫了一秒，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装作漫不经心地发过去一句话：

　　“吃晚饭了吗？”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