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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去的“我”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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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死去的“我”
庄梓白不再照镜子了。
因为镜子里的人，回答他的速度，比他思考的速度更快。
周一早晨，周怡恒难得没有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秘书林晓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周工昨晚宿醉，现在怎么都叫不醒，而九点半有个绝不能迟到的政府监管会议。
“去找周工。”林晓带着哭腔，“庄工，您去劝劝他……”
庄梓白坐在那里，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两下，停顿，三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晓。
然后，他开口了。
“慌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压，像冰锥扎进林晓的耳膜。那不是庄梓白的声音，是周怡恒的。语调、音色、甚至那种拖长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林晓愣住了，吓得后退一步。
“让他睡。”‘庄梓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衬衫领口，动作优雅得令人发指，“会议推迟半小时。你去泡一杯蜂蜜水，加一片柠檬，不要告诉他是我让的。还有，把那份结构安全白皮书第三版的附录拿进来，我要签字。”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周怡恒的办公室，步伐从容，背脊挺直，连那种掌控一切的松弛感都如出一辙。
林晓呆若木鸡。等她反应过来，‘庄梓白’已经坐在了周怡恒的办公椅上，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正低头批阅文件。阳光打在他身上，那侧脸的轮廓，竟让她产生了一种面对周怡恒本人的错觉。
这一刻，庄梓白消失了。
坐在那里的，是周怡恒的影子，或者说是被周怡恒彻底覆盖了的空壳。
半小时后，周怡恒醒了。他走进办公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自己’正坐在主位上，神情淡漠地听着项目部汇报，偶尔插一句话，精准、狠辣，不留余地。连那微微蹙眉的角度，都和他本人别无二致。
周怡恒靠在门框上，没有打扰。他看着‘自己’抬手，制止了一个工程师的辩解，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数据不会说谎，但人会。你漏掉了风洞试验的第三项变量。滚出去，重做。”
那是他的口头禅。
那是他的思维逻辑。
现在，从庄梓白嘴里说出来，严丝合缝。
汇报结束，众人退出。‘庄梓白’转过头，看向周怡恒。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了往日的死寂和仇恨，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属于上位者的平静。
“醒了？”‘庄梓白’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周怡恒走过去，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抚上‘庄梓白’的脸颊。指尖下的皮肤冰凉，没有温度。
“你刚才，很像我。”周怡恒低声说，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庄梓白’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周怡恒：“不然呢？你以为你养了一只狗，指望它汪汪叫？我学得快，是因为你教得好。或者说……是因为我本来就有这个潜质，你只是把它挖出来了。”
周怡恒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是刚才会议的声音，还有‘庄梓白’那冷静到残酷的指令。
“听到了吗？”周怡恒问，“那个声音，不是你的。是我的。现在，它在通过你的声带振动。”
‘庄梓白’——或者说，那个占据了庄梓白躯壳的意识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看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孤寂。
“那个庄梓白已经死了。”他背对着周怡恒，声音飘忽，“死在那个砸碎镜子的晚上。现在活着的，是你想要的样子。一个听话的、像你的、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和周怡恒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笑：
“你成功了，周怡恒。恭喜你，得到了一个完美的复制品。可惜，是残次品。因为它没有心。”
周怡恒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庄梓白’的左胸口。
那里，心跳平稳，有力，却透着一种机械的冷漠。
“有没有心，不重要。”周怡恒说，“重要的是，它在跳。而且，跳得和我一样。”
他低下头，凑近‘庄梓白’的耳边，用一种宣告般的语气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或者说，我就是你。那个叫庄梓白的男人，只是我们共同做过的一场噩梦。”
说完，周怡恒吻了吻‘庄梓白’的额头，像是在给自己的作品盖章。
当晚，周怡恒在录音笔里，录下了这诡异的一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Day 70. Dissociation complete. The original ‘Zhuang’ is dead. What remains is a perfect echo. An echo that speaks my words, walks my walk, and soon… will fall from my heights. I must record these last moments of his voice, before even the echo fades into silence.”
（第七十天。解离完成。原本的“庄梓白”已死。剩下的，是一个完美的回声。一个复述我的话语、模仿我的步伐，且即将……从我的高度坠落的回声。我必须录下他最后的声音，赶在连这回声也归于沉寂之前。）
他关掉录音笔，看着床上那个睁着眼、却毫无生气的“庄梓白”。
他知道，真正的庄梓白已经不在了。
而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正在等待最后指令的、名为“庄梓白”的傀儡。
而这个傀儡，即将为他完成那场盛大的、致命的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