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1、路人甲

　　暗沉沉的梁木，老旧的药柜，窄小的硬板床，小几上半盏凉透的茶，铜镜里的俊脸……
　　【宿主啊，你已经照了俩点儿了。第三遍了，你死了】
　　“好，打住，让我消化一下。”
　　钟忆然抬起手，示意它稍安勿躁。
　　【三遍，这第一句话我说了三遍，你每次都要消化，一消化就是一小时】
　　“知道知道，别着急，”他慢条斯理地划着面前的半透明光屏，抿了一口茶，“不就是做任务复活嘛，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这是一篇名为《陛下，娘娘寒心了》的虐文小说，讲的是男主萧容和女主楚善文之间因为她姐姐楚善武产生误会，一番狗血的拉拉扯扯、爱恨纠缠，最后以女主被敌国抓走跳城墙而死为结的故事。你是这篇虐文中的路人甲太医，任务就是活到大结局】
　　钟忆然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盏，“瞧不起谁呢。”
　　【好像你之前活明白了似的】系统不懂他为什么不服，【谁活明白了能死这儿来？你就消停点，做好自己的工作，时间到了自然把你送回去】
　　钟忆然又翻了翻自己的工作职责，简单总结为三个字——驴拉磨。
　　绕着皇宫打圈儿，治完这个治那个，转得不好就会被生物圈淘汰。
　　正研究着，一头驴如厕回来了。
　　是跟他一起值夜班的御医，岁数不小，留着山羊胡。刚出去上了半个小时厕所，现在似乎脚麻了，一小步一小步挪到床边，和衣而卧。
　　钟忆然转头与他对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眼里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该换班了”。
　　对方看着他眼中的深意，闭上眼拒绝理解。
　　他也不恼，打算站在床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继续盯。
　　但连续坐了两个小时没动的结果就是，他起身时还伴着“咔咔”的骨骼弹响，在空旷寂静的夜色里回荡。
　　这回不用他多话，那老御医残存的一点良心使他将床位让了出来，钟忆然满意地躺下去，虽然过程不太体面，起码结果是好的。
　　刚一沾枕头，门外尖细的声音响起，太监传旨叫去给女主看病，他咬着牙坐起，刚刚几乎就只是做了个仰卧起坐。
　　踏进少卿殿时，女主正躺在床上昏睡，男主坐在床边。
　　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场最转不明白的驴就是他，连号脉都不会。
　　钟忆然心虚地望向萧容，恰好就对上眼了，回头一看，其他人不仅都低着头，还不约而同地退至他身后。
　　自己表现得还是太坦荡了，他心想。
　　他故作镇定地走上前，三指摸上楚善文的手腕，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发烧了。”
　　说完迅速抬头看萧容的反应，跟他预想的一样，俊美的脸上写着六个字。
　　说点不知道的。
　　所幸，此时系统给他吃了颗定心丸，眼前出现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屏，上面列着楚善文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用药建议。
　　他照着念道：“肺里有结节。”
　　萧容显然没听懂，不过他避开了这个事实，问道：“什么原因？”
　　“不知道是被谁气的。”钟忆然暗示性极强地瞄了他一眼。
　　萧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睫，轻柔地顺着楚善文的黑发。
　　楚善文被他扒拉醒了，蹙了蹙眉，偏过头去不看他。萧容不准，捏着她的下巴转回来，“还在生气？”
　　她冷笑一声，“我气不气，你应该清楚。”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你倒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样。”
　　萧容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钟忆然这个尴尬的存在只敢静止在旁边。
　　“你这样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一直沉默，只会让我觉得你心虚、无能。”
　　钟忆然收回乱瞟的眼神，见二人都没有发话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我去抓药，皇后娘娘一直烧着也难受。”
　　萧容摆了摆手，批准他的提议，屏退了众人。
　　钟忆然跟着那太监回去，微微松了口气，心想确实如系统所说。
　　“复活之路，”他小声嘀咕，“任重道远啊。”
　　前面的太监回头：“您说什么？”
　　“……我说今晚月亮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