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晓色温存，寸心妥帖 长夜尽褪， ...
-
长夜尽褪，晓色穿窗，浅浅铺落满室清光。
卧房内残烛燃尽，余温散尽，只剩秋日清晨的微凉，静静笼着床榻。
裴璟是在一片绵软倦怠中缓缓醒转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没有朝堂汹汹、没有深宫疫瘴、没有满城流言逼杀，只剩周身彻骨的虚软，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尽了气力，连睁眼的力道都格外微弱。
一月昼夜无休的紧绷、连日杀伐攻心的疲惫、透支到极致的心神，在晕厥沉睡一夜后，尽数反扑而来。
她睫羽轻颤，缓缓掀开眼眸。
视线初时朦胧，透过窗棂浅光，率先落入眼底的，是榻边伫立的一道挺拔身影。
知隅一夜未动。
整整通宵，他寸步未离床前，不眠不休，静静守了她一整夜。
天光破晓，终于看清他此刻模样。眼底青黑深重得近乎淤紫，是连日熬守叠加整夜无眠的极致疲惫，眸色深处藏着未散的焦灼与沉甸甸的心疼，往日利落沉稳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倦色，整个人憔悴得让人心悸。
他始终躬身立在榻侧，身姿依旧恭谨挺拔，却难掩周身疲惫，整夜都在细细留意她的呼吸、体温，分毫不敢松懈。见她睫羽颤动、缓缓睁眼，沉寂一夜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微光，所有倦怠尽数压下，俯身的动作轻得无声无息，生怕惊扰了她。
“王爷醒了。”
他嗓音低沉沙哑，是彻夜未眠的干涩，语气却依旧温柔克制。
裴璟靠在软枕上，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都觉费力，面色依旧苍白单薄，不见半点血色。她静静望着眼前人，清晰知晓他守了自己整整一夜。
从深宫隔门相守，到归途贴身护持，再到彻夜不眠看护，这一个月，他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始终替她扛着风雨、兜底所有危局。
心底漾开一片柔软的暖意，冲淡了连日的疲惫与寒凉。
她唇瓣轻启，声音虚弱细碎，带着初醒的沙哑，轻轻道谢：
“知隅，辛苦你了。”
一句轻声道谢，轻如晓风，却直直撞进知隅心底。
他昨夜看着她晕厥倒地、毫无力气的模样，心口悬了整整一夜，生怕她积劳成疾、伤及根本，整夜心神高悬，不敢有片刻合眼。此刻见她清醒安稳，那颗紧绷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疼惜，低声应答：“属下分内，不辛苦。”
天色渐亮，院外侍女早已按吩咐备好温润养胃的清粥、温补的小菜与汤药，静静候在门外，不敢惊扰。
知隅抬手，轻缓取过食盒，亲自端着粥碗走回榻前。
他褪去指尖寒意，持起银匙，盛了一勺温热白粥，吹至微凉，抬眸看向榻上之人，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征询：
“王爷身子虚，无力起身，属下……喂您进食。”
没有逾矩的僭越，只有极致妥帖的体恤，却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缱绻。
裴璟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
她此刻确实浑身脱力，连坐起身都费劲，无力自持。
一室晨光清浅，静谧无声。
知隅半躬着身，姿态恭谨克制，动作轻柔至极。一勺一勺，慢缓喂送，每一口都细心吹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生怕烫到她、累到她。
他视线克制地落在粥碗之上，不敢肆意描摹她苍白虚弱的容颜，可每一丝心神，尽数系在她身上。看着她浅浅吞咽、无力垂眸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反复翻涌。
世人皆享太平、安卧整夜，唯有他清清楚楚知晓，眼前这人熬过了怎样炼狱般的一月。
她孤身守疫、独扛朝堂、硬刚百官、血染丹阶、撑稳江山，熬到油尽灯枯，晕厥倒地，醒来依旧安静隐忍，半分不诉苦楚。
喂过半碗粥，见她气息稍稍平稳，知隅喉间微涩，终究没忍住，低声轻问，语气藏着压不住的担忧：
“王爷身子透支过重，今日可有胸闷、乏力不适？需不需要即刻传太医过来诊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彻夜未消的焦灼，字字皆是挂怀。
裴璟闻言，缓缓抬眸，看向眼底满是担忧、憔悴不堪的知隅。
他熬得眼底青黑深重，面色泛着苍白，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却依旧事事以她为先，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安危。
看着他这般模样，裴璟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微微摇头，气息轻缓，出声宽慰他，语气温柔又安稳，带着笃定的暖意：
“无碍，我没事。”
“只是连日紧绷，一时脱力罢了，睡过一夜已然缓了过来。”
她抬眼静静望着他，一字一句，轻声安抚，抚平他整夜的惶急与牵挂：
“你别忧心，也别再这般熬着自己。”
“风波都平了，往后无需再昼夜紧绷，我会好好休养，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
寥寥数语，温柔通透，却精准戳中他所有的隐忍与煎熬。
知隅动作微顿，抬眸撞进她清浅温和的眼眸里。
她明明自身尚且虚弱不堪，刚从极致疲惫中苏醒，却还在反过来宽慰他、安抚他，叮嘱他保重自身。
克制已久的情愫、整夜的心疼、连日的相守煎熬，尽数在心底翻涌拉扯。
他守她、护她、为她熬尽长夜、担尽风险，从无半分怨言。
而她懂他的辛苦、知他的煎熬、念他的付出，于虚弱之际，温柔予他安稳。
一室晓色温柔，粥香浅浅弥漫。
他依旧躬身，慢缓喂她进食，动作克制守礼，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