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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戈壁霜寒,相依长夜 自山驿雨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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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山驿雨霁启程,一路北上,转瞬已是八日长途。
越往北境走,天地景致愈发寥落苍茫。
京畿境内尚是草木葳蕤、山川叠翠,行过州界边关,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北疆戈壁荒滩。
时值盛夏中原酷暑蒸腾,可北疆地貌迥异人世。
大漠戈壁最是无情,白日烈日灼沙、热风滚滚,烤得人肌肤发烫,可一旦日沉西山,骄阳褪去,晚风便裹挟戈壁彻骨霜寒席卷而来,昼夜温差悬殊极致,白日穿单衣尚燥,入夜裹厚衫仍寒。
连续五日深入荒漠,沿途无村无驿、无林无舍。
放眼望去,黄沙漫野、戈壁无垠,天地空旷寂寥,四下不闻人声,唯有风卷砂砾的簌簌声响,亘古回荡在荒天野地之间。
这一路轻装疾行,昼夜趱赶,二人皆是身心沉乏。
夜色彻底垂落,墨色天幕压覆茫茫戈壁,星河低垂,冷光洒落黄沙。白日炙烤的地表热度转瞬散尽,刺骨寒凉从黄沙地底层层漫涌,浸透衣衫、侵骨入髓。
夜风凛冽,卷着戈壁特有的冷沙,吹得人四肢僵冷。
旷野无遮无蔽,今夜只能就地歇宿荒漠,待明日破晓再继续赶路。
知隅寻了一处背风的戈壁岩坳,勉强挡住呼啸夜风,将行囊铺开。他一路留心身侧之人的状态,见裴璟立于晚风之中,身形微微绷紧,肩头被寒风吹得微颤,眼底即刻覆上沉色。
她雨夜旧悸未散,连日风沙颠簸、早晚温差割裂,早已耗损大半气力。
未等她开口言冷,知隅已然抬手,默然褪去身上外层厚实的玄色御寒外袍。
他常年习武体魄强健、寒暑可耐,这点戈壁夜寒于他而言不足挂齿。可她是女儿身骨,根本扛不住北疆荒漠的夜半霜寒。
他将温热犹存的外袍轻轻递过,语声低沉温稳,恪守分寸却藏尽妥帖:
“戈壁夜寒甚重,王爷披上御寒。”
裴璟抬眸,望着他仅余单薄里衣、立于冷风中的挺拔身形。
四下荒无人烟,天地只剩漫漫黄沙、耿耿星河。
远离朝堂权谋、远离朝野耳目、远离君臣尊卑,在这绝境一般的戈壁长夜,所有刻意的疏离、硬守的体面,都抵不过刺骨寒凉。
她没有接衣,只轻轻抬手,攥住了他递衣的手腕。
晚风猎猎,吹乱鬓边发丝,她语声极轻,混在风里,温柔却不容拒绝:
“一起盖。”
知隅身形骤然一僵。
未待他反应,裴璟已然拉着那件宽大外袍,顺势靠近半步。
荒漠寒夜太冷,孤身无暖、无处栖身,人心在极致寥落寒凉里,总会不由自主靠近唯一的暖意。
她微微侧身,轻轻倚靠过来,肩头贴合他微凉的胸膛,将那件宽大玄色外袍,尽数覆在二人肩头,严严实实拢住彼此相靠的半身。
一件衣袍,隔住漫天霜寒,裹住方寸暖意。
天地辽阔荒芜,四下孤寂无声。
这一方小小的、相互依偎的暖意,成了茫茫戈壁里唯一的栖身之所。
知隅浑身气血凝滞,呼吸下意识放得极轻极缓。
他垂眸,看着肩头相抵的人。
她卸尽了摄政王的凛冽威严,没有权谋算计、没有君臣壁垒,只是一个抵不住荒漠寒夜、本能寻暖的普通人。
夜风卷沙,星河漫天。
裴璟实在寒凉难支,周身僵冷乏力,终究是顺着心底最本能的安稳,微微埋首,轻轻靠入他怀中。
额角抵着他温热的颈侧,身躯轻贴他挺拔紧实的怀抱,全然是无意识的依赖与松弛。
北疆的夜太冷、戈壁太荒、前路太险。
这一路千里北上,风波暗伏、杀机未绝,唯有他,是她步步权谋之外,唯一不变的安稳、唯一可栖的暖意。
知隅双臂微僵,迟疑一瞬,终究是缓缓抬手,极轻、极稳的环住了她的腰背,将人轻轻拢紧怀中。
力道极克制、极珍重,不敢半分逾矩,却又倾尽所有温柔,替她挡尽周遭呼啸寒风。
他的怀抱温热坚实、沉稳笃定,是乱世风波、荒漠绝境里,最安稳的归宿。
“属下抱着您,就不冷了。”
他俯眸,语声压得极低极哑,混在风沙夜风里,温柔得入骨。
偌大苍茫戈壁,星河垂野,万籁俱寂。
君臣尊卑、朝野规矩、权谋心事,尽数被漫漫寒夜冲淡。
他怀抱着此生唯一甘愿献祭的人,背脊笔直,替她挡住所有风沙霜寒。
她蜷缩在他温热安稳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所有朝堂杀伐、雨夜惊惧、人心叵测,尽数归于安宁。
晚风簌簌,星河流转。
无人窥探、无人惊扰。
只有荒漠长夜,相依相拥。
他不言情,不说爱,一生恪守主仆本分。
她不心动,不示弱,素来冷心绝情利己。
可在这千里北疆、茫茫戈壁的无人深夜,
所有克制尽数松动,所有边界悄然模糊。
彼此取暖,彼此安放,彼此相依。
寒夜漫长,有他在侧,岁岁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