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摄政王×专属暗卫》樂优樂优刘

37、营帐掩伤，密设点饷破积弊 暮春日暮，

　　暮春日暮，残阳铺落京畿宿卫大营连绵寨墙。

　　十里营盘壁垒森严，旌旗列阵迎风猎猎，甲士林立、戈矛如林，放眼望去皆是整肃军容，一派军纪严明、无懈可击的盛世军貌。

　　裴璟与知隅策马至营门之外。

　　早有营中大小将官得讯，全副甲胄列队恭迎。从正副主将、参将、游击，至各班千总、把总，层层武将齐齐躬身垂首，甲叶相击脆响连片，声线齐整肃然：
　　“臣等恭迎摄政王殿下巡营！”

　　百将俯首，全军躬身，威仪盛大至极。

　　京畿宿卫大营乃皇城根本重地，营中上下早提前数日打磨军纪、规整账目、清整营容，将所有浮弊乱象尽数遮掩粉饰。
　　此刻入目，处处规整、事事合规，账册崭新、兵额齐整、操练有度，任谁初看，皆是无错无弊、清正严明的精锐大营。

　　裴璟勒马立于营门，眸光淡淡扫过列队众将。

　　她执掌军政数年，深谙军营层层积弊、将官欺上瞒下的惯用手段。
　　但凡上级巡营，必先层层铺垫、刻意修饰，明面永远是太平规整，内里的虚兵冒饷、克扣粮银、私舞弊乱，尽数藏在光鲜皮囊之下，绝不可能当众显露分毫。

　　这般整齐恭顺的模样，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裴璟神色平静，不露半分疑虑，亦不当庭勘问军纪账目，只长途奔波、又经方才山林血战，气息尚余疲涩，顺势淡淡开口，语声倦怠温和，无半分朝堂凛冽锋芒：
　　“一路车马劳顿，身心乏倦。暂且安置营帐歇息，一应公务巡查，待本王休整过后再行处置。”

　　众将闻言齐齐松气，只当摄政王一路疲累、无心即刻查营，连忙躬身应诺，恭谨引路，引二人入中军主帐安置。

　　中军大帐居于整座营盘最核心处，规制最高、守备最严，帐内铺设整洁、陈设肃穆，是整座大营最私密安稳的居所。

　　入帐之后，知隅即刻屏退所有帐外亲兵、营中伺候士卒，亲自落锁封帘，将内外隔绝成一处密闭无扰的方寸天地。

　　外头是千军万马、将帅林立、耳目无数的军营重地，人多眼杂、尊卑森严、处处皆是窥探之机。
　　无人知晓堂堂璟王真身是女子，无人能窥见她半分私态、半分狼狈、半点伤情。

　　唯有此处帐中，可掩尽世人耳目。

　　知隅转身之际，周身恭谨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掩不住的疼惜焦灼。
　　他快步上前，垂眸看向裴璟小臂那道尚未结痂的刀伤，浅浅血痕染透衣料，皮肉微肿，看着刺眼惊心。

　　“王爷，属下为您包扎伤口。”

　　他语声极轻，带着克制不住的沙哑心疼。

　　裴璟未曾推辞，微微颔首，顺势抬臂。
　　一路隐忍奔波，她素来冷硬自持，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伤痛疲累，可此刻在他面前，无需伪装、无需强撑。

　　知隅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膏与洁净白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指尖微颤，生怕力道稍重，便触痛她的伤口。
　　他细细清理周遭血渍，轻柔敷上药膏，再以白绫层层缠裹、稳稳系结，每一个动作都慎之又慎、温柔至极。

　　明明只是一道浅浅皮肉擦伤，于百战将士而言微不足道，落在他眼里，却比自身重伤更要揪心难熬。

　　方才山林伏杀，数十死士亡命突袭，她以女子体魄强撑搏杀，耗尽体力、硬战不退，哪怕气息紊乱、体能透支，依旧稳稳守着周身方寸，不露半分弱势。

　　世人只知璟王武功娴熟、杀伐利落、文武双全，无人知晓她女儿身的筋骨局限、体力短板，无人知晓她每一次临阵厮杀，都是在以弱势体魄硬扛男儿血战。

　　知隅垂眸看着那一方整齐包扎的白绫，心底酸涩翻涌不休。

　　她高居庙堂、震慑四海、平定朝野、改制维新，替大启稳住万里江山，替寒门挣出通天仕途，替天下磨平世家顽疾。
　　可到头来，却要亲涉山野杀机、亲承刀兵之痛、独自扛尽所有风波凶险。

　　帐外马蹄隐隐、甲声阵阵，万千将士听命于她、仰仗于她，却无一人知她孤身负重、无人可依、无人可替。

　　包扎既毕，知隅敛尽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归回恭谨姿态，却依旧寸步不离守在身侧。

　　裴璟静坐帐中，稍作调息，眼底倦怠尽数褪去，重凝深沉谋算，开口吩咐，字字稳妥、步步藏局：
　　“即刻调取京畿宿卫大营全员兵籍名册，尽数送至本王帐中。”

　　知隅即刻应声：“是。”

　　她眸光沉静通透，早已看破营中所有猫腻，缓缓道出心中计策，条理缜密、釜底抽薪：
　　“营中历年积弊，首在虚兵、次在扣饷。旧将常年虚报兵额、空吃粮银，在册有名、在营无人，余下饷银尽数私吞分润，层层克扣、代代沿袭，已成牢不可破的私局。”

　　“以往巡查，只对账册、不点真人，账册皆为人为修饰，永远查无破绽。”

　　她抬眸看向知隅，语气笃定，落子无悔：
　　“此番本王亲巡，不查账面虚文，只查真人实数。”

　　“你去核算，户部拨付京畿大营的本季兵饷，何日可抵营？”

　　知隅早将沿途粮草银鞘动线暗查明晰，即刻据实回禀：“回王爷，本季饷银已出京三日，沿路由户部专鞘押运，按脚程推算，三两日内便可抵营入库。”

　　裴璟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深意：
　　“甚好。”

　　“待饷银到营，本王亲自执册、亲自点名、亲自逐人发放。”
　　“凡在册有名、到营领饷者，逐一登记画押；凡有名无人、到日空缺、无人认领饷银者，尽数记档。”

　　此言一出，便是彻底斩断百年积弊的绝杀之局。

　　往年饷银皆是层层转交、将官代领、分户下发，中间可操作空间极大，贪腐克扣无从查证。
　　如今由她至尊亲自主持、当众点名、当面发银，无人敢从中舞弊、无人敢从中截留。

　　但凡空额、虚籍、死人挂名、私下吞饷的乱象，会在当场尽数浮出水面。
　　那些常年克扣兵银、虚报兵额、中饱私囊的世袭将官，再无半分遮掩余地，所有龌龊私弊，一击即破、无处遁形。

　　计策既定，大局暗藏。

　　裴璟收敛所有锋芒，恢复寻常淡然神色：“这两日，暂且不动声色。”

　　“你照常取来历年账册、粮草核销、军械损耗卷宗，本王只做寻常伏案核查之态，照旧巡查营区、点检操练，不显露半分突破口、不打草惊蛇。”

　　她要让营中将官依旧以为，她只是寻常巡营、寻常查账，依旧沉浸在粉饰太平的虚妄安稳里。
　　待到饷银抵营、雷霆点饷之日，再骤然收网，将所有蛀虫一网打尽。

　　知隅深谙她的布局深远，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明处，是君王慵懒休整、例行查账、淡然巡营的平和表象。
　　暗处，是步步为营、静待时机、一举肃清百年军营积弊的雷霆暗局。

　　帐外千军肃立、将官屏息，一派太平无波。
　　帐内谋算已定、罗网已张，只待风起收网。

　　而方才山林刺杀的暗流、世家蛰伏的杀机、府中潜藏的媚色棋子，依旧层层蛰伏暗处。
　　风波未歇，明暗双局，仍在徐徐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