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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怒焚方寸,清浊焚身 书房门扇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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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扇被身后之人反手重重合上。
沉木落锁,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头沉沉暮色与府中灯火喧嚣。一室陡然密闭,四下寂然,只剩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书卷肃穆,却压不住骤然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方才被强行压下的燥热药性,在无人之处瞬间挣脱桎梏,轰然席卷四肢百骸。
裴璟浑身滚烫如火焚,虚软的身子刚脱离知隅搀扶,便猛地回身。
心头怒火、惊惧、羞耻、后怕层层叠叠炸翻上来,理智尚且悬于一线,怒意却早已冲破隐忍。
她抬手,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在死寂书房里震得格外清晰。
知隅身形未躲未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半边脸颊瞬间偏过,下颌绷紧,肌肤迅速浮起淡淡的红痕。他毫无半分辩解,双膝一屈,笔直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姿态恭谨至极,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惶恐与极致的自责。
“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他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沉如碎铁。
裴璟胸中火气翻涌不止,额角薄汗涔涔,眉眼因药性灼得泛红,却依旧是上位者凌冽威严的模样,语声压着极致的冷怒与后怕:
“你随本王多年,耳目遍覆王府,守备缜密无双。”
“陆鸳在本王酒中下药,阴私算计近在咫尺,你竟半点未曾察觉?”
她气息微促,不是柔弱,是怒极、是药性灼烧、是劫后余生的惊惧。
“你可知后果?”
“本王真身若是今夜败露——女子身份、伪王摄政、权位虚假——一旦外泄,宗室群起、朝野动荡、敌国趁虚而入!轻则身败名裂、万箭穿心,重则江山倾覆、满朝动荡!”
每一字,都冷得刺骨。
知隅头颅微垂,心口剧痛翻涌,脊背绷得僵直,沉声请罪:
“属下失察,护主不力,罪该万死。任凭王爷处置,绝无半分怨言。”
他心底悔恨几乎将五脏六腑碾碎。他布下层层戒备,防刺杀、防细作、防外敌,却唯独疏漏了这闺中阴私、妇人算计。
是他自大,是他疏漏,是他险些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裴璟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燥热越来越盛,皮肤底下像是有烈火窜动,烧得人神志发虚、四肢酸软。她死死咬着牙,压下满身难堪的躁动,于极致狼狈之中,依旧维持着摄政王雷霆杀伐的决断。
她垂眸看着阶下跪伏的人影,声线冷厉决绝,不带半分迟疑:
“传本王旨意。”
“即刻彻查王妃正院所有仆从侍女。”
“今夜下药祸事,一律栽赃侧旁伺候侍女,定为私怀祸心、暗害当朝摄政王,意在挑动朝局、构陷储权,视同谋逆重罪。”
“涉事丫鬟,阖家上下,全数赐死。”
字字落地,杀伐凛冽,毫无转圜余地。
事态凶险至此,她不能动陆鸳分毫——大婚未久、祈嗣在前,此刻动王妃,必引朝野猜疑。唯有斩尽下人,封口、立威、镇压后患,方能彻底压下这场祸事。
知隅伏身领命,声音沉稳肃重:“属下遵旨。”
旨意落定,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一瞬。
可那蚀骨药性再也压制不住。
热浪席卷全身,灼烧得肌肤滚烫,意识阵阵发飘。周身燥热难耐,衣衫裹在身上如缠烈火,又闷又烫,教人几欲窒息。
裴璟素来傲骨铮铮,半生隐忍克制,从未有过这般狼狈难堪之时。
羞耻、震怒、燥热、后怕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碾碎。
她抬手,指尖发颤,一把扯开腰间玉带。
锦袍层层松开,滑落肩头,衣料松散垂落。她顾不上半分体面,只剩本能的燥热难耐,眼底是盛怒未熄的猩红,又是难以遮掩的难堪窘迫。
她堂堂执掌朝局、震慑文武的摄政王,竟被一场闺中阴私算计至此,受制媚药,身不由己,沦为这般狼狈模样。
跪地的知隅闻声抬眸,视线掠过,心头骤然一紧。
他常年随侍、深谙各类阴私毒术,一眼便辨出这是烈性媚药,蚀骨乱性,最是凶险难缠。
他不敢多看,立刻垂眸,恪守本分,语声恭谨克制,无半分逾矩:
“王爷药性剧烈,需冷水拭身、压火定神,方可暂缓灼痛。”
裴璟此刻又怒又羞,眼底泛红,声音带着隐忍的微哑:“速办。”
知隅即刻起身,步履沉稳,无半分慌乱绮思。快步取来冰镇冷水、干净素布,折返回案前。
全程垂眸低首,目光绝不乱瞥,动作恭谨、克制、端正,唯有指尖微绷,藏着翻涌的心疼与后怕。
他执布浸冷水,拧至半干,上前替她细细擦拭颈侧、腕间、肩背滚烫的肌肤。
冷水触体的一瞬,滚烫灼烧感稍稍缓解,却更衬得方才药性疯狂可怖。
一室之内,烛火摇曳不定。
上位之人,一身狼狈半褪衣衫,眉眼盛怒未平,羞愤入骨,浑身每一寸肌理都在抗拒这场肮脏算计。
阶下之臣,恪守分寸、清心施救,满心皆是失职自责、护主心切,不敢有半分杂念。
裴璟侧过面容,紧抿唇瓣,眼底戾气沉沉。
她怒陆鸳愚妄狠毒,怒自己疏于防备,更怒这一场险些倾覆一切的荒唐祸事。
羞耻焚心,怒火焚骨。
今夜这场闺中暗害,看似轻悄一场风月算计,实则是离覆灭最近的一次凶险。
书房寂寂,冷水拭过滚烫肌理。
一人羞怒难当、身心俱焚,一人缄默施救、罪身自省。
满室沉澜,万般惊险,皆压于方寸书房之中,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