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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古寺焚香,心字成空 三日后,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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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春和景明。
晓风穿庭,吹散晨间薄雾,檐下新融的残水静静落尽,府中廊阶洁净无尘。天光柔和,落在枝梢初抽的嫩蕊上,一派初春清和景致。
书房外廊,知隅躬身垂立,玄色衣袍端正肃穆,眉目沉敛如常。待屋内动静稍歇,他方才轻步入内,语声低稳有度,字字规整:
“王爷,今日古寺一行,内外通路、周遭民居、山寺四周暗卫皆已布防完毕,层层戒备,无一处疏漏,尽可安心出行。”
裴璟正临窗而立,指尖轻抵窗沿,望着庭前初生春色,神色淡淡疏惘。连日埋首案牍,骤然得半日空闲,却无半分松弛,心底只余一片空空落落的沉寂。
她微微颔首,声息轻缓:“知晓了。”
屋内静了片刻,风声轻软。
裴璟目视庭前云烟,漫不经心开口,语声轻得近乎消散在风里:“知隅,你信鬼神宿命么?”
知隅身形未动,垂眸恭答:“属下不信。”
裴璟唇角微抿,眸底无波无澜,淡淡应声:“本王也不信。”
世人求神拜佛,皆有所盼。可她半生棋局、一身枷锁,真假婚姻、步步周旋,身前无可期,身后无可盼,纵是佛前香火万千,亦无从求起。
话音方落,院外传来细碎履声。
陆鸳一身浅杏色绣折枝玉兰长裙,鬓边簪一支素银小花,妆容淡雅温婉,步履轻缓而来。入房便浅浅屈膝,柔声请安:“王爷早安,车马皆已备妥,时辰恰好,可以动身入寺了。”
裴璟回身,神色已然恢复平日温妥从容,淡淡颔首:“走吧。”
二人并肩出府。
甫至府门,陆鸳似是刻意为之,纤手微微探出,轻轻挽住了裴璟的衣袖,指尖微拢,姿态羞怯又带着几分刻意展露的亲昵。她眉目含柔,意在旁人眼底坐实夫妻和睦、恩爱敦容的模样。
裴璟微顿一瞬,随即顺势放任她挽着,神色无波,妥帖周全,不露半分疏离。
身侧后方,知隅止步半步,静立目送。
他目光淡淡落在二人相携的衣袖之上,一眼掠过,便垂眸敛尽所有神色,可袖下五指已然无声收紧。春风拂衣,满目春和,落在眼底,只余一片沉涩空凉。
车马徐徐启行,轱辘轻碾青石长路。
车厢之内铺着柔软锦褥,暖意融融。车行道间微微颠簸,窗外春色次第倒退,人烟市井缓缓流走。
陆鸳端坐一侧,始终带着几分羞怯温婉,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藏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王爷……妾身想问,王爷可喜欢孩童?”
裴璟倚着车壁,闭目稍歇,闻言眸未全开,语声清淡平和:“尚可。”
不喜不恶,可有可无,最是疏离稳妥。
陆鸳面颊更红,指尖轻捻帕角,又轻声追问:“那王爷更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裴璟睫羽轻颤,懒于深思,随口淡然应答:“皆可。”
世间儿女情爱、子嗣绵延,于她而言本就是虚妄泡影,何来偏爱取舍。
得此答复,陆鸳心头稍稍安定,只当是王爷性情温厚、不分偏爱,眼底羞怯更甚,悄悄垂首,心底满是朦胧美满的期许。
一路轻语浅问,一路淡漠应答。
车厢温情是假,一人痴念、一人敷衍,无声拉扯满厢。
片刻,车马抵至青龙古寺山门。
古寺依山而建,香火袅袅,晨钟余韵悠长,林间清风习习,梵音隐约流转。
陆鸳率先下车,依旧亲昵挽着裴璟衣袖,步步相随,温顺温婉。
入寺、过庭院、登石阶,一路香雾缭绕,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裴璟随她行至大雄宝殿前,神色始终淡淡游离,目光漫过香烟、佛像、往来香烛,眼底空无一物,心不在焉,全然无半分祈愿之心。
她本就不信鬼神,更无可求之事。
陆鸳虔诚取过香火,引燃,合十躬身。
旁人入寺多求子嗣姻缘、福禄绵长,她立于佛前,垂眸默念,心底所求却全然不同。
她不求一时恩宠,不求朝夕温存。
她只求往后王府安稳、自身地位稳固、一世体面无忧,只求这场婚姻长久安稳、无人撼动她王妃尊荣。
香火灼灼,映着她虔诚温婉的侧脸。
几步之外,知隅静立廊下。
他立在香火边缘,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她虔诚躬身的模样,看清她所求从来不是世人以为的子嗣情长。
一瞬间,他胸腔骤然一酸,沉涩漫遍四肢百骸。
他终于彻彻底底看清——
这整场祈愿,从来只有一人蒙在鼓里。
陆鸳痴心求安稳地位,裴璟假意陪她演尽夫妻温情,唯独他站在局外,看遍所有虚妄、所有不得已、所有无人知晓的苦衷与空寂。
香烟袅袅,佛前无声。
一人痴念,一人敷衍,一人心酸缄默。
满寺春光大好,香火虔诚,唯独三人心底,各是空局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