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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幽灵8 谢凭阳 ...

  •   温涂被他们扶着进入灵堂,昨天谢凭阳大哥坐的椅子,移到了她身下。

      压着棺材的空气比昨天沉下去不少,连同外面的人,都低沉到难以消解。

      “我看见早上伤我的人了。”

      此话一出,数双颓然的目光,齐齐转向温涂,他们看着她,沉默着,都在等待接下来可能会听到的话。

      温涂怯怯的,“阿姨,您答应我,别生气,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谢凭阳母亲一惊,“谁?谁干的?”

      温涂抿抿唇,缓缓抬起手,指向灵堂中央那口曜黑棺材。

      “你什么意思?再乱讲就把你扔出去!请你们过来给凭阳守灵,不是让你们一直给他不痛快的!”谢凭阳母亲气冲冲瞪着温涂,本就憔悴的脸瞬间苍老许多。

      温涂也来了脾气,“是真的,虽然他一溜烟就跑出去了,但我确定,就是他!身形头发都一模一样,而且,”她眼珠滴溜一转,“我还看到,他身上有个伤口,还没完全痊愈!”

      “哪里的伤口?”谢凭阳母亲皱了下眉,激动的情绪消去大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真有伤口啊。

      温涂心底冷笑了下,她的猜测还真是该死的准确呢。

      “不可能!”孙与滔陡然出声。

      “死人怎么能跑出去伤你呢?你脑子糊涂了吧?”他气冲冲走到温涂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那你说是谁?嗯?是你吗?”温涂回瞪。

      “总归不可能是个死人。”

      “阿姨,我没撒谎,”温涂目光恳切,发颤的声音里透着无声的痛苦。

      “我都快死了!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避免再有人出事吗?大哥人还在餐厅放着呢,凭阳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更多人死掉的对不对!打开棺材看看就知道了,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看错了,如果真是我的错,我会给凭阳跪下赔罪的,阿姨,叔叔……”

      “我不答应!”孙与滔朝众人叫嚷,“你太自以为是了吧,凭什么你说我们就要听啊,说的好听,不想再有人出事,还不是你自己想泄愤,非要拉上我们替你担责,你们这种只想自我满足的人我可太清楚了,我不会让你把谢凭阳的棺材打开的,死也不会!”

      他越说越愤懑,直直挡去棺材前。

      “她有说错吗?”罗清汀朝孙与滔冷脸,声音不大,却不肯退让,“万一明天受伤的是你呢?是我呢?是我们在场的任何人呢?就打开棺材看看怎么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犟。”

      “我犟?”孙与滔斜斜下巴,“我——”

      “你们都闭嘴吧!”谢凭阳父亲浑厚的声音冲进耳膜,一时,长辈带来的威严感使得灵堂内安静了。

      “反天了守灵的时候去掀主人家棺材,谁再吵滚出去!凭阳认识你们这群人也真够倒霉的,还有你孙与滔,不会说话就闭嘴。”

      孙与滔心底有气,但他没说什么了,只死抿着嘴瞥向一边,没再看任何人。

      温涂看向罗清汀微微摇头,两人勉强沉默,不再言语。

      时间很难捱。

      温涂不知道在这把死人坐过的椅子上坐了多久,心跳被伤口的疼痛不断掩盖着,她猛地呼吸,除了疼痛,什么也感觉不到。

      谢凭阳大哥从受伤到死亡用了多久来着?温涂想了想。

      一上午。

      她耸拉下头,胡乱往斗篷上抹了抹手心的虚汗,又抬起眼皮,发现视线中天花板的灯光朦胧了不少。

      温涂赶紧把眼紧闭再睁开,唤出通讯器给曰瓦忒发了个进度询问消息,而后看向罗清汀,两人对上眼神,她对着前方,肃然扬了扬下巴。

      罗清汀点点头,谁也没反应过来前,冲向棺材,用力推起透明的棺材盖。

      “你干什么!”孙与滔惊呼,就要去拦,腰部却被某道力气死死拖住,难以移动。

      “温涂你神经病啊,撒开!”孙与滔用力掰着腰上勒紧的胳膊。

      “快!”温涂拖着孙与滔不为所动,也不管胸口崩开的伤口,只顾朝罗清汀喊。

      棺材盖很沉,罗清汀尽全力推着,只推开一点,她想再使力,谢凭阳父母直接围了过来。

      罗清汀倏地抽出夹在衣衫内的刀,对准他们挥来挥去,“离远点儿!”

      谢凭阳父母脚步一顿。

      罗清汀握着刀继续去推棺材,不好推,她就侧过身去挤,终于是推开了一个不算小的口子。

      她眼疾手快的伸进手,哗得,掀开了盖在谢凭阳脸上的黑布。

      “住手!不能掀开!”

      孙与滔崩溃喊叫,可惜为时已晚,棺材内,谢凭阳的脸就这么毫无顾忌的暴露在空气中。

      温涂终于卸了力气,狰狞地捂着胸口重重倒地。

      罗清汀扒上棺沿,看着里面冰凉又惨白的谢凭阳,绷紧的心砰砰砰直跳。

      她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那张僵硬浮肿的脸很怪,但她说不上来,只想在他睁眼时立刻把刀捅过去。

      绝对不能出岔子。

      “造孽啊!”

      谢凭阳母亲快步上前,抢过罗清汀手里的黑布,就要重新盖上,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谢凭阳二哥抓着母亲,愣愣的把目光移出棺材,“妈,他是谁啊?”

      罗清汀猛然抬头,看着谢凭阳二哥,脑子彻底卡壳。

      他们长的一样。

      “妈,我是谁啊?”谢凭阳歪歪头,沉进某种思考,“我名字是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我叫什么呢……”

      谢凭阳母亲把他的手甩开,“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滚!都给我滚出——”

      …… ……

      疼。

      胸口疼。

      温涂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身下的床单凉飕飕的,卧室门并没关死,屋外,有阳光透进。

      身旁,罗清汀坐起身抻了个懒腰,“好困,睡不够啊。”

      她打完哈欠,掀起被褥下床,还没出门,就注意到了仍躺着的温涂。

      “你脸色好差,我让他们给你换绷带吧,血渍都渗出来了,一会儿还要守灵呐。”她瘪瘪嘴,不禁担忧。

      温涂低头。

      “没事,别麻烦他们了,我慢点儿走到灵堂还是没问题的。”

      “行吧,”罗清汀无奈,大拇指指指门外,“我先出去看看。”

      温涂对着昏暗的天花板眨眨眼,用力撑着上半身坐起来。

      伤口还是疼,但好像疼了很久,有些习惯了,就是脑袋晕乎乎的。

      她待了好一会儿,缓缓下床,扶着墙来到门口。

      孙与滔刚从洗漱间出来,一头红发乱糟糟的,估计是洗脸的时候打湿了不少,看到温涂,打量了几眼。

      “你起来干什么?脸白的和鬼一样,躺着呗,早上他们又不管饭。”

      温涂没理他,想走去餐厅喝点水。

      她缓慢挪移着双腿,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扯到伤口,快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歇了会儿。

      谢凭阳父母的房门关着。
      应该是还没起。

      罗清汀从洗漱间出来,立马注意到了这边,急忙走过来,“你出来了啊,还好吧?”

      温涂摇摇头,“没事,我溜溜,床上躺的我难受,你忙你的就行。”

      “行吧,有情况喊我啊。”

      罗清汀走远了,她对这里不是很熟,一路左看看右看看,很快走到了入户门那边。

      温涂重重呼出口气。

      她对这里也不是很熟,可不熟的话,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给别人守灵呢?

      谁死了?

      温涂恍恍惚惚,什么也想不明白,她咬了咬干燥的嘴皮,打开餐厅门扶着墙走了进去。

      屋内有人正背对着她趴在餐桌上,好像睡着了。

      温涂绕去对面,伸手够过来个杯子,用力端起水壶倒了杯水。

      一杯水喝完,她扶着餐桌,想把杯子和水壶放回去,桌上趴着的男人再次进入视线。

      他是谁来着?

      温涂眉心紧蹙,抬手轻轻推了几下对方肩膀,“醒醒,一会儿要守灵了。”

      没动静。

      温涂又稍稍加重力气推了推,“喂。”

      男人身体很僵,一点儿温度都没有。温涂收回手,眼神涣散地盯着手指刚才碰过他的地方不动了。

      他是死人。

      温涂明白过来后,并没有很震惊,可这种平静,才是让她最惊讶的。

      不对,一切都不对。

      她撑着桌子,双手用力攥到泛白,闭上眼疯狂想着所有的不对劲,恨不得用理智把脑子压穿。

      谢凭阳。

      对了,谢凭阳!

      一时间,所有的记忆哗啦涌了回来,棺材、尸体、伤口、黑虫影、脚步声、姜微、谢凭阳大哥、电梯、地图……

      温涂挺起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这些东西,往门外看去,只见罗清汀正推开入户门走了出去。

      电梯……

      温涂急忙离开餐桌往外走,但她走不了太快,刚出门口,罗清汀已经瞎捣鼓着显示器,打开了电梯门,正抬脚往里走。

      “别进去!”

      温涂撑着劲快步向前,视线里什么都不剩了,只有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和门缝隙后面一脸差异的罗清汀。

      终于,在电梯门就要合上的瞬间,她抬起胳膊,将手腕伸进门缝。

      即将合上的电梯门停顿半秒,退向两侧,缓缓打开。

      温涂迈一大步走进电梯,扶上冷硬的金属表面,微弓着身子,不断缓着呼吸。

      “你……”罗清汀看着狼狈的温涂,张了张嘴,搞不懂她这是要干什么。

      “不能出去,出去你就回不来了。”

      极轻的气流滑过,电梯门关上。

      一阵失重过后,她们开始下坠。

      温涂闭上眼,渐生崩溃,她死望着对面的人,“罗清汀,你还记得姜微吗?”

      罗清汀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显示屏的数字来到14。

      “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你还记得吗?”温涂抓住罗清汀肩膀,“想起来,拜托快点想起来!”

      “脑子堵得慌,”罗清汀用掌骨敲了敲额头,“温涂,我脑子好乱,好像有什么东西撞来撞去的。”

      显示屏的数字来到6。

      温涂握着肩膀的手愈发用力,“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我们也不属于这里,一切都是假的!”

      有些感觉并不对劲,罗清汀听着温涂的话,很清楚这点,但她不知道这种认知从何而来,心神缓缓移向电梯门。

      “我想起来了!”她惊呼。

      显示屏的数字稳稳落到了1。

      温涂扶着罗清汀,脖颈缓缓转向紧闭的电梯门,两人呆愣着,谁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一道渐宽的缝隙拱开门缝。

      门外,白茫一片。

      罗清汀眸光微动,“这是什么……”

      “是虚空。”温涂盯着那片纯白,思绪飘荡到了很远很远。

      原来是虚空。

      她设想过许多种姜微乘坐电梯下降后遇到的场景,消失、蒸腾、捕杀……偏偏忘记了最该出现的虚空。

      另一个事实随之而来——姜微再也回不来了。

      按照虚空的特性,但凡她有一丁点儿能回来的可能性,在她踏入虚空的下一秒,就应该回来,就算回不到谢凭阳家,也理当出现在电梯内。

      可她没有。

      温涂尽力不去想象姜微最后的结局,重新思考起当下,“你刚刚是怎么让电梯下去的?”

      罗清汀眨眨眼,试探性将手指点上显示屏数字,片刻,满屏的数字屏幕穿过手指,出现在眼前。

      “就……这样。”

      温涂果断往数字26的位置一点,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你刚才说的,虚空,是什么意思?”空气安静下来,罗清汀这才问道。

      “每个地图都有边界,边界之外就是虚空,里面时间的流逝单独存在,不受地图和现实影响,你之前没碰到过?”

      罗清汀理解着话中含义,顿然点点头,“没有呢,只听他们说过有边界之类的。”

      温涂看着她,脑子里抑制不住地想起另一种可能。

      如果最开始离开房屋踏入电梯的是自己,罗清汀会不会来阻止她?

      如果没有,她会不会永远都想不起来,接着和姜微一样,在虚空内彻底迷失……

      温涂缓慢转过身,靠上电梯,仰头别有深意地看着电梯内这位刚熟悉的女生,“罗清汀,要不要和我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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