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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尽安 第一次见面 ...

  •   言临觉得,颜酒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一定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随即言临抬眼,对上颜酒一言难尽的目光,“言临,他是救过你的命?”

      言临:“……”

      “言临,你何时变得如此昏庸?”仙帝执棋的手缓缓放下,女子腰间铃铛声轻响,也忍不住开口谴责。

      妖帝肩头黑蛇吐信,百常的瞳孔闪过暗暗的光,耐人寻味地看向方才青迟离开的地方,“言临,你莫不是喜欢他?”

      “滚!”言临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打在百常的脑壳。

      言临揉了揉眉心:“开宴还有一会,我还有事。”

      他一定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静静。

      青迟重新走在神渊里,雾气遍布,青色生机盎然,神庭长廊蔓延整座山脉,苍青云天一色,一条银光闪烁的江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往哪里。

      或许是方才的事让青迟不悦,一向喜欢热闹的他反而绕开喧闹走往僻静。

      木石小道,独生幽静,忽然一道笛乐声钻进他的耳中。

      清风相和,草叶寂静。唯有那道笛声如长江流水,源源不断,此起彼伏。

      青迟循声走上一条长桥,长桥贯穿云雾,桥下不是江河湖海而是一片樱花林。绯红一色,染出了与神渊大不相同的绝色。

      笛乐卷起樱花,铺天盖地,逆风而起。

      青迟沿着桥走,那花瓣笛声扑面而过,抚平他躁动的心绪。
      他莫名对那北渊,心生向往。

      再回神时,一座宫殿映入眼帘,宫墙上没有雕龙刻凤,金银点缀,只有繁杂的纹路,像是人随手刻上,又像是青迟看不懂的某种禁纹。

      玉宫的牌匾上络绘“遇卿宫”三个字,粗细不一,粗的笔画如剑锋锐,气势磅礴,细的笔画如风温和,细雨无声。

      遇卿宫宫门大敞,似乎并不忌讳来客。

      一瓣樱花不知何时落在他肩头,仿佛等候多时,青迟低声朝这宫殿道:“打扰了,我只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说完便走了进去。

      只是,他终究没有做到只看一眼。

      宫中寒气洗地,却有一股淡淡的桃木香,似乎是常年受寒气洗劫,与一般都桃花香不同。

      青迟嗅到的一刹那是觉得熟悉,他好像经年累月闻到过这个香味,只是他一时没能想起来。

      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遇卿宫的主人吸引。

      谢尽安在满地寒气里稳坐在一台案几前,白袍宽大落地,身影单薄笔直,三千银丝与光同尘。
      他执笛的指节白的透明,远看神灵如画轻柔,近听笛乐从缓慢变得急骤。

      青迟看着那人的侧影微微出神,什么只看一眼,通通抛到九霄云外。

      当笛声最后一个音色消散,谢尽安忽然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青迟听见自己心脏飞快跳动的声音。

      他从未见过如谢尽安这般的神,一身无染,独坐寒宫,只是一眼便知他与常人的差距云泥之别,一人压万众,无可比及。

      只是一眼,此生难忘。

      “此地乃是禁宫。你是如何走到这里的?”银发上神开口时,锁链轻响,“名字。”

      青迟这从小就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在看见谢尽安的那一刻,一阵窒息感涌上心头。

      青迟脑子一晕,差点没给他跪下,支支吾吾道:“我……我名……青迟。”
      他鬼使神差地补充,“常青不败的青,迟暮相逢的迟。“

      谢尽安点了一下头。

      青迟看着他,将心中莫名其妙的慌乱和来路不明的紧张死死压在心底,“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遇卿宫因他这一句话变得寂静无声,雾气从寒玉外泄,宫中烛光微微一晃,映在谢尽安冷漠的眉眼上。

      青迟垂眼,竟然不敢与他对视,就在他以为谢尽安不会应答时,银发青年站起身来“谢尽安。”

      随着谢尽安的动作,一道锁链拖地的声音格外突兀落在青迟耳中。

      青迟猛地抬头,这才注意到谢尽安双脚赤裸,隐在衣摆下的脚裸上被一道银链扣住,另一端不知匿在何处。

      青迟从未见过此物,但却一眼看破了端倪。
      那根本不是锁链,而是无数道封印咒凝成的实体!

      青迟脸色微变,“你受困于此?”

      “言临困不住我。“谢尽安似乎看透他所想,指尖抚过青笛。

      “那你为何行动受限?”

      “并非行动受限,只不过踏不出这宫门。”谢尽安好似有问必答,他没有了初见时的清贵疏远,在一声又一声回应中,主动接近青迟。

      青迟逐渐生出一丝错觉,好似,谢尽安是平易近人的。

      谢尽安虽看穿他所想,却无法理解青迟的忧虑,“你为何会这样觉得?”
      毕竟,一个备受言临恩惠的人,又为何会觉得言临是恶人。

      青迟没有方才那么慌乱了,“你觉得,若非真心实意,心甘情愿,什么样的人会对另一个人骄纵,偏袒一千年,从未变过。”

      谢尽安似乎是一瞬间明白了青迟话中之意。“所以,你怀疑他另有所图,并非善类?”

      青迟不置可否,言临虽偏袒于他,但他的防人之心,一千年来从未减损过半分。他在言临面前表现的哪怕再骄纵跋扈,却始终忌惮于言临。

      那种忌惮不可分说。

      就像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莫名其妙对他偏袒了一千年,如果只是这样青迟或许不会忌惮他。

      更重要的是,他的敏锐,每时每刻都在告诉他自己,言临并非出自本心。

      如果不是出自本心,那便有目的,又是何种目的,能让一界之帝甘愿为他容忍?
      青迟不知道,所以他的忌惮从始至终,只深不减。

      “是。”

      谢尽安自是无法解释这其中缘由,他指尖掠过流苏,嗓音轻缓:“他若真有所图……”

      “这千年够你死万次。”

      其实谢尽安所说合情合理,只是青迟天生多疑,从未真正劝服过自己,唯有此人说的话,青迟不知为何是信的。

      他安静的看着谢尽安淡薄的眉眼,心里一种莫名的情绪再一次悄然涌动,“谢尽……阁下是何人?”

      谢尽安袖下被遮挡的手指被自己捏的生红,嗓音冰凉,“你不必知道。”

      青迟心下一噎,他还是第一次听居上位者如此漠视般与他说话。对比一界之帝的和蔼,他倒是有了几分不适应。

      但青迟并不恼,低声道:“阁下笛音了得,可否再吹一曲。”

      其实他不通五音,听不出曲音美妙,就连他也没有想到他自己下意识会说出这样的话,像极了借口。
      一个想在这里多停留的借口。

      谢尽安眉心一动,案几上搁置的青笛飞入他的手中,“好。”

      他席地而坐,背对案几,面对青迟,双手持笛放在嘴前,轻轻垂眼。
      寒宫的寂静被一首笛音填满,玉砖地面如一片水镜,门外的光洒落下时漾开一圈青晕。

      奇怪的是。

      现实中的青丝飘逸的少年倒影里,却不再是人形,它浮出尖耳轮廓,长出九条漂亮的尾巴,是一只狐狸。

      而身在笛乐中的青迟只觉暖洋洋一片,浑然不知记忆深处即将被剥离的一片空白,灵魂深处被无声的滋养。

      “请离开吧。”一曲终后,谢尽安重新睁开眼,他看向青迟,虽是仰视的姿态,却是俯视的目光。

      “谢尽安,我还能再见你吗?”

      “遇卿宫并不常开。”
      所以,他并不想见。青迟心中失意油然而生,最终他还是退出了遇卿宫。

      北处的寂静是只有樱花落地,清风吹拂簌簌的声音,那道长桥好似未被人发现,周围安静如初,来往的只有青迟一人。

      而在青迟走出那条小道的一瞬间,方才的一切渐渐离他远去,最后变得模糊难辨,留在他心底的只有一阵惶恐。

      他猛地定在原地,环视了一圈,“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刚才……”

      青迟双手捂住脑袋,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而在青迟离开之后,遇卿宫又迎来一人。

      金袍青年从神渊之地落荒而逃,不知是为了躲避故人逼问,还是知晓了进入遇卿宫的青迟有几分好奇,才来到了此地。

      言临已平复情绪,他垂眸看向端坐的谢尽安,“你不是打算避而不见吗?”

      如若没有谢尽安的允许,遇卿宫的宫门怎会打开,青迟又如何进的来?

      谢尽安抬了一下眼,寒澈的目光自那双桃花眼中映照,他并未解释,也不需要向言临解释。

      言临便是在那种目光下囫囵吞了一口口水。
      无人知晓,神界一帝,高高在上,也会在一个人面前不敢放肆。

      “你对他……”言临欲言又止。
      “只是恩情,欠他一命,还他一命。”谢尽安从始至终神色无变,语气冷淡。

      “真的只是恩情吗?”

      如若是,你恩情已还,又为何待他与别人不同?

      只是此人是天权上神,所以言临不敢多问。

      他虽与谢尽安在神殿共处千年,但敬畏从未因距离消减半分,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天权上神。

      千年前令人闻风丧胆,千年后更不敢不敬。

      言临始终是看不透谢尽安的,他也没想看透,只是语调很随意地提了一句:“你可知外界传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谢尽安漠不关心地问。
      “说我喜欢他。”

      宫里诡异的沉寂了一刻,一道碎裂声响的格外突兀,谢尽安手中玉笛断下一截猛地落地,回荡起清寒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

      言临差点没给这位喜怒无常的上神跪下,他还哪敢再说一遍,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他发现这地方根本不是他该来的,他语气匆忙,自顾自道:“上神我就不多加打扰了,我先走了。”

      坐在红木下的青迟心不在焉。

      三月山老祖一事于他而言不过过眼云烟,但是不知为何他心中苦涩却不曾消减半分。

      红叶簌簌飘落,突然发出脆响。

      他抬头时,看见漫天绯红中浮着一抹白影,斗篷恍若轻纱,下摆扫过落地残叶,像幅被风掀开的油画。

      “何事如此伤神?”
      那声音带着经年累月的熟稔,青迟心中微震,却不相识。

      “好久不见,青迟。”

      斗篷被微风吹落,那刹一那,他似乎闻到了,对方身上缠绕着书阁里的沉香。那是种会随时间腐朽,却会在神骨里生根的气味。

      “你是谁?“一抹怪异自青迟心底流出。

      温临仙玉的笑容凝在嘴角,大概是没有想到时隔多年不见,故人第一句话竟是如此问题。

      他弯腰拾斗篷的动作与五百年前如出一辙,“我是温临仙玉啊。你不认得我了?”

      他说这话时,有片枫叶正从他眉心处划落,艳得像当年被竹简划破的血痕。

      记忆如云天破口。

      五百年前那个暴雨将至的黄昏,青迟掀翻了书架,竹简飞溅,一过路的黑袍青年不慎被砸到了额头。

      温临仙玉暴怒的咒骂混着陈年灰尘呛入肺腑:“妈的,你是不是有病?”

      而此刻站在红叶中的白衣人却温润如玉。

      青迟忽然意识到,当年那个告发自己的黑袍青年,与他眼前这个气息并不相同。

      就像他们第二次相遇时。

      “你认识本座?“
      在狭窄的书架间隙,披着白斗篷的温临仙玉这样问道。

      青迟记得自己当时气得发笑。

      而对方露出天真无邪的眼神,仿佛身体里住着两个互不相识的灵魂。

      「仙玉,求你别理他了,跟他有一个过不去的误会。」白衣人脑海中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

      青迟看见温临仙玉的睫毛剧烈颤动,像是有人在意识深处撕扯。下一刻,那人却勾起唇角。

      「过不去?本座帮你过去」

      “一体二魂?“青迟脱口而出时,语气近乎是笃定。

      他仿佛真的看见那双眼深处,浮动着两个交叠的影子。

      后来他们总在六界不同的书阁相遇。
      温临仙玉睡着时眉头总蹙着,右手死死攥着一卷书。某次青迟试图抽走他手中的书,听见那人梦中呓语:“…把记忆还给我……”

      红叶下,温临仙玉向前迈步。
      五百年的光阴在他们之间拉出细长的蛛丝,模糊又熟悉。

      “你当年在找什么?“青迟看着他,那道记忆还是太模糊,但是他却莫名地很想知道。

      温临仙玉的指尖拂过腰间玉佩,玉佩上缠着根褪色的红绳,那是青丘结缘树的枝条化成的信物。

      “谢谢你。”白衣青年笑说。

      那段属于青迟五百年前的记忆忽然变得锋利。

      他们时隔多年再一次同坐在一片书下,白衣青年温文尔雅,青衣少年清贵俊美。

      时光缓缓流淌,谁也未曾设想,他们可以在偌大的神界毫无征兆的遇见三次。

      “你相信缘分吗?”温临仙玉忽而看向他,轻声问道。
      “缘分?人走了就是走了,散了就是散了,又有什么缘分可说?”青迟目光清而冷,回应道。

      “因果缘分,本就有迹可循。”温临仙玉低声叹息。

      其实那话不假。
      世间流水,落花,总在循环流转。

      人死有转世轮回之说。
      既然不止一生一世,那么所遇缘分,皆可以算上渊源。

      “那你呢?还相信能再见故人?千年前可死了无数人。”青迟盯向他,问温临仙玉。

      温临仙玉怔了一瞬间。
      从来没有人当面直白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独来独往惯了,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世间还有位叫温临仙玉的神。

      “其实,见到了本座也不一定认识,若是机缘巧合,能有人认得我……”

      后半句话温临仙玉没有说,他怔愣一瞬间之后又开始笑。
      若是机缘巧合,能有人认得我,或许我还会再去追寻。

      青迟明白。
      温临仙玉很执着。

      而他和温临仙玉是一样的人,他也一直在执着追寻一个梦中一见钟情的人,想从结缘树中寻到蛛丝马迹。

      从未想过放弃。

      “古书记载青丘生有一棵齐天结缘树,流传几千年,无论求世间何种缘分都灵验的很,我想向神君求一丝缘分。”温临仙玉的笑渐渐停下,眸中的光亮变的浅了浅。

      青迟一眼看了过去,无端问:“你是不是记得故人?”
      “在本座印象里,有一位不爱说话的故友。”

      不是记得。
      只是印象。

      青迟拿出一块桃木佩递给了温临仙玉。桃木香气淳朴,木佩上挂了一缕红线,并没有字。

      “写下,我试试。”青迟说。
      “听说你没有接待过多少客友?”温临仙玉接过桃木佩,准备写字。

      青迟盯向桃木佩,道:“不是多少,是一个都没有?”

      “为何?”
      “麻烦。”

      温临仙玉笑了一下。
      也确实符合青迟的性格。

      人太多了麻烦。
      缘分纠缠太深了麻烦,太浅了麻烦。

      缘分这个东西太奇怪了,牵扯的东西太多了,要一一挑开,又要好人做到底,麻烦。

      所以世间,天地六界,青丘闭门千百年,从来不因为结缘树迎客。

      若是结缘传闻流入凡间,被大众铭记。又被予许修了庙寺,筑了神像,那便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因为曾经有过一位佛祖,落得个元神尽毁,转世堕人的祸事。

      青迟顿了一下,目光闪烁看着他又道:“青丘不迎人,无论是友是客,而你是第一人。”
      温临仙玉挑眉轻声问:“非客非友,那我是什么?”

      “缘,我信缘,所以迎你。”

      他说人识人散,何谈缘,但其实青迟是信缘的。

      因为青丘有棵结缘树与缘分牵扯。
      因为他不只一次的,在结缘树下梦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温临仙玉割破手指,挑了好几滴血,混合着法力在桃木上写下几个字:不爱说话的故友。

      等血与桃木佩融合,重新落在他手上,递给了青迟。

      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就像谈天说地如同故友。

      却不料时隔五百年,青迟真的忘记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青迟看着温临仙玉的玉佩上结缘树所化信物发愣,忽然从其间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桃木香。

      那是来自青丘结缘树的香气,与世间桃香皆不相同的气味,然就在神渊之内,他曾嗅到过一模一样的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谢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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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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