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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打车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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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车回到公寓已是中午。
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没有一点人声。
我身心俱疲,没什么胃口,懒得费心料理饭菜,简单洗了两把青菜,下了一把细挂面,清水煮开,滴了几滴生抽,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就是我的午饭。
草草吃完,收拾完碗筷,我没有休息。
手里还压着市第一人民医院新院区的室内改造设计项目,工期紧,对接琐碎,图纸细节需要一遍遍核对、微调、复盘。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投入工作。
整个下午,我把所有的情绪、纷乱、心底的郁结全部压下去,一头扎进线条、尺寸、布局、软装搭配里。
设计是唯一能让我彻底定心的事,理性的图纸世界规整、有序、可控,不会像人心和感情一样,充满未知的破碎与别离。
窗外的天色从透亮正午,慢慢过渡成温柔黄昏,再一点点沉成深蓝夜幕。
我盯着屏幕整整一下午,改完最后一版方案预览图时,脖子酸胀得厉害,眼睛也干涩得发疼。
天色彻底黑透了。
晚上依旧没有食欲。
经历了一上午的心理疏导、一下午高强度用脑,心里空空沉沉的,胃也凉丝丝的。
我从冰箱拿出提前备好的生菜、小番茄、青瓜,简单拌了一份低脂沙拉,没加盐酱,清淡得近乎寡淡,几口就吃完了晚饭。
白天林医生的话一遍遍在我的脑子里盘旋。
我反复告诉自己:梦魇只是潜意识的过度防御,是高敏感人格的情绪代偿,不是预兆,更不是真实的离别。
我太想睡一个安稳觉了。
我太想摆脱这场缠了我很多年、无休无止的噩梦。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房间寂静得只剩下窗外细碎的风声。
我犹豫了两秒,伸手拿过床头柜常备的安眠药,温水送服了一颗。
剂量很轻,是医生允许的、用来调节长期失眠的温和药量。
我很久没有主动吃药助眠,可今天格外迫切。
我只想一夜无梦,只想彻底躲开那些大雨、墓前的白玫瑰,躲开那个永远伫立在我遗憾尽头、模糊不清的人影。
药效慢慢漫上来,四肢渐渐松弛,大脑的思绪开始放空。
我闭眼,睡去。
可这一次,安眠药又失效了。
意识坠入梦境的瞬间,熟悉的窒息感再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依旧是那场亘古不变的冷雨。
漫天滂沱,倾盆而下,白茫茫的雨幕吞没整座世界,视线所及一片荒芜。我孤身站在积水漫延的柏油路上,鞋袜湿透,寒意刺骨。
画面骤然撕裂、跳转。
墓前整齐摆放着大束大束的白玫瑰,花瓣微凉,惨白如雪。
那个熟悉的人影,依旧静静伫立在视线尽头。
身姿挺拔,肩线清瘦,周身裹着一层千年不散的孤寂雾气。
从前无数次梦魇,他永远沉默。
无论我崩溃、追逐、无助、哽咽,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站在那里。
可这一晚,不一样。
雾气朦胧中,他缓缓朝我靠近一步。
没有清晰的面容,没有具体的神态,可一道低沉、沙哑、温柔到极致,又裹挟着无尽酸涩与执念的男声,穿透层层雨雾与虚空,清清楚楚落进地我的耳朵里。
字字分明,震彻我本人。
“知柠,我爱你。”
“我一直爱你。”
我骤然全身紧缩,酸、疼、涩、委屈、茫然,所有情绪瞬间炸开。
我下意识往前扑,想要看清他的脸,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想问他是谁、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梦境开始寸寸崩塌。
柏油路寸寸碎裂,墓碑坍塌,白玫瑰化作飞灰,漫天大雨骤然静止、消散。
他的身影在白光里一点点模糊、褪去。
最后一秒,我好像看见他朝我伸出手,带着跨越无数次别离的温柔与遗憾。
下一秒——
我猛地惊醒。
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后背睡衣又再一次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夜,安眠药的药效还残留在四肢,身体疲软沉重,可我的大脑清醒得可怕。
那句「知柠,我爱你」,牢牢钉在我的脑海里,真实得不像一场虚幻的梦。
无数次噩梦,他都没有开口。
唯独这一次,他开口了。
他告诉我,他爱我。
我僵坐在床上,指尖微微发抖,心脏突突狂跳。
明明吃了药,明明刻意安抚过情绪,明明理智清清楚楚告诉我:这是大脑编造的幻象,是潜意识自我填补的空缺、是我心底衍生的虚假告白。
可我骗不了自己。
这几个字,太真、太沉、太痛。
我静静坐了半宿,再也没有任何睡意。
就这样,我一直坐到天际慢慢翻白,浅淡的晨光穿透纱帘,温柔地落满房间,这才稍稍抚平了我心底翻涌的波澜。
我刚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压下心底的不适,手机铃声却在这时骤然响起。
屏幕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我迟疑一瞬,按下接听键。
“知柠,起床了吗?”母亲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却让我下意识绷紧神经。
“刚醒。”我轻声应答。
“我跟你说个事,你二姨昨天来找我聊天,提起有一个男孩子,条件很不错,在设计院工作,性格稳重,年纪跟你相仿,你们俩还是同一个专业的。”母亲语气自然而然,缓缓切入正题。
“还有,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推过去了,你抽空跟人家聊一聊,有空约出来见一面。”
我捏紧水杯,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心底升起一阵疲惫。
“妈,我暂时还不想相亲。”
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沉了几分:“怎么又说这种小孩子家家的话?你今年二十五岁了,已经不小了。
你看你好多同学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都,就你一个人还单身。
你看你,长得也不差,工作也蛮好的,怎么会找不到男朋友呢?
再说了,你这样,长期一个人,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呦?”
“我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我低声回答道。
“我现在工作稳定,生活顺遂,暂时没有考虑感情的打算。”
“安稳是一回事,成家是另一回事。”母亲叹了口气,话语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女人这一辈子,终究要有个伴。你总把所有人都往外推,难不成真打算一辈子孤独终老吗?再说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可以慢慢相处培养的嘛,你不试着接触接触,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我喉间发涩,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没有抗拒所有人,只是本能畏惧亲密关系。这些盘旋在我心底多年的挣扎,我说出来,在长辈眼里,也只会被当成我太挑剔、想太多。
“我对婚姻没有执念,再说了,不一定要结婚,我的人生才算完整。”
“话不能这么讲!”母亲的声音抬高了许多。
“我不是逼你立刻下决定,只是希望你不要一味逃避。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打拼,难免会有难处的嘛,有个人跟你相互扶持,遇事有人商量,总归要好一些的呀。再说了,我和你爸年纪也越来越大了,我们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啊。”
熟悉的说辞扑面而来,长久积压的情绪慢慢翻涌。白天心理咨询带来的松弛感,在这一刻也一点点消散。
我熬过无数个被噩梦纠缠的夜晚,花费大量时间梳理内心的焦虑,努力和自己的恐惧和解。
可在家人眼中,我的回避仅仅是不懂事,是不肯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妈,感情没办法勉强。我现在还没有做好接纳另一个人的准备,随随便便相亲,对别人也是一种不负责。”我尽量维持语气平和。
“准备到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一年,两年,还是五年?”母亲语气带着无奈。
“你别总想着,等万事俱备,缘分这个事情是要你自己主动把握的嘛。
你就先加上微信简单聊一聊嘛,又不是让你们俩马上确定关系,妈妈的这点要求,对你来说,也很难吗?”
我沉默下来,一时不知道如何辩驳。
我明白母亲出发点是担心我。
一番拉扯过后,我也不想跟她争执,最后只能含糊答应下来,草草结束了这通电话。
挂断电话,房间又重归了安静。
晨光明明柔和温暖,我却依旧觉得心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