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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纸条42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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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雨是裹着冰碴落下来的。突然地气流回暖让雪变成了冰雹。
细而密的雨丝混合着冰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又带着点细碎脆响的动静,像无数细小的冰粒子在玻璃上蹦跳,隔着一层玻璃都能感觉到外头透进来的冷意。
店里的暖光比平日调亮了半度,黑胶唱片换了舒缓的钢琴曲,雨滴敲窗的节奏混着琴键声,软乎乎地裹着满室麦芽香气。
郁修宴站在吧台后擦杯子,雾蓝色衬衫挽到小臂,露出里面黑色的棉质打底衣。棉布擦过水晶杯壁,发出细碎的嗡鸣。阿克索蹲在窗台上,尾巴圈住肉垫,盯着玻璃上爬动的水痕发呆,偶尔伸出爪子拍一下,留下个模糊的小梅花印。
店里今天没有什么客人,只有雨落的砸玻璃和门的声音和唱片机放着的音乐声。
郁修宴垂着眼,指尖的杯子擦得能映出人影,他却想起昨夜窃听里的对话——人体观测申请被方明睿压下,艾伯哈德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蒙着黑布的车,说不定就是新的“样本”。
门被打开时,裹进满室潮气。礼琴收了黑伞,抖落伞骨上的水珠,风衣下摆沾了点泥点。她走到吧台边坐下,言简意赅:“威士忌,加冰。”
郁修宴取了冰块丢进厚底杯,酒液漫过冰面,撞出细碎的滋滋声。
“这种天气怎么还出来了?”
“有的时候这种天气才适合出来。”礼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昨天北区一个商人在家发了疯,砸了半间屋子,三个保安都按不住,最后是军方的人带走的。”
“被感染了?”
“无论是人为的还是意外,总之感染在扩散。”礼琴抬眼看他,目光锐利,“老板,你说人自食恶果还需要多久?”
郁修宴的指尖顿了半秒。
“这我也无法具体说清楚,但我却知道,如果人类因为自大而犯下的罪过,往往祸及的却不仅仅只是人类。”
礼琴挑眉,认同了郁修宴的这句话。
“你说的很对,所以我真的希望,在这个荒漠里的红岩彻底被腐蚀前,它能恢复回原来的样子。”
她喝完半杯酒,放下钱拿起伞,来去一阵风,雨丝卷进来半缕,很快又被门板隔绝在外。钢琴曲的余音散在雨里,店里重归安静。
雨越下越密,冰雹越砸越狠的时候,门又开了。
进来的男人穿黑色便装,肩头沾着细碎的雨珠,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淬了寒的枪。他随手抹掉脸上的潮气,抬眼看向吧台——正是方明睿。
郁修宴抬眼的瞬间心里微动,看来觉得这种天气才更适合出门的不只是礼琴,心里虽然这么想,郁修宴面上却分毫未显,只微微颔首:“您好,喝点什么?”
方明睿走到吧台边坐下,身上带着寒气与雨水的冷意。他扫了一眼酒墙,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刚和人争执过:“波本,纯饮。”
“好。”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滑进厚底杯,晃出浅浅的涟漪。推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像触到了对方周身的寒气。
方明睿端杯仰头喝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壁挂书架那本泛黄的民俗志上:“你这儿还有这种老书?”
“收旧货时淘的。”郁修宴靠在吧台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讲早年陨石降落的传说,有点意思。”
“传说?”方明睿扯了扯嘴角,笑意里裹着点涩意,“有时候传说才是真话,真相反倒没人敢认。”
郁修宴拿起棉布慢慢擦着吧台木质台面,语气轻得像雨丝:“也正常。真相大多扎人,比起血淋淋的底子,人总愿意听包装好的话。就像这酒,加蜜加柠檬喝着顺喉,可纯饮才是它本来的味道。”
方明睿猛地抬眼看他。
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响放大了片刻的沉默。暖光模糊了男人眉眼间的锐利,却没卸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他盯着郁修宴看了几秒,像是想从这张温和的店主脸上,挖出点别的东西。
能被瑞恩带进私人会所,能说出这番话,绝不是普通的酒馆老板。
可他没点破。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就没了退路。
“郁老板倒是看得透。”方明睿指尖摩挲着杯壁,声音压得很低,“可有些事不是看透就能改。规矩在那儿,层级在那儿,不是谁想掀就能掀。”
“规矩也是人定的。”郁修宴抬眼,浅灰蓝色的眸子映着暖光,像结了薄冰的湖,“真要是错的,总有人忍不住去碰。五十年前有人捂盖子,现在也有人捂。可盖子捂得越严,底下烂得越快。”
这话不轻不重,刚好踩在界线边缘。
方明睿的手指顿在杯壁上。
他没接话,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烈酒像团火,顺着喉咙烧下去,把心里压了许久的不甘也燎得冒了烟。他知道对方在递话,也知道这是在试探立场。可他没法接——他是军人,有自己的职责,也有自己的底线。
沉默漫了半分钟,他忽然转了话题,指了指那本旧书:“能借我看看吗?”
“当然。”郁修宴走过去取下书递给他。书页泛黄卷边,带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看完送回来就行。” 方明睿接过书,指尖碰到微凉的纸页,突然摸到了一块,隐晦的合着图文颜色一致的隐形图标,方明睿翻开内页一看,银灰色的五角星印在了那里。
他的指尖猛地顿住,抬眼时冷硬的眉眼骤然绷紧。郁修宴还靠在吧台边擦杯子,动作慢悠悠的,仿佛没察觉对方的警觉。
方明睿的手合上了书页,表情也回归了自然。
之后的对话便落回了无关痛痒的闲话——酒馆的生意、镇上的封控、最近频发的失窃案。郁修宴一一应着,语气温和平稳,像最本分的生意人。两人都默契地绕开了基地、星尘、人体实验这些雷区,可谁都清楚,刚才那几句交锋,已经把彼此的立场,描出了个模糊的轮廓。雨势小些的时候,方明睿站起身。
他放下几张纸币,拿起那本旧书,指尖捏着书脊,力道有点紧。走到门口时,他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住,没回头,声音混着雨声飘进来:“郁老板,有些事少打听。对你没好处。” 郁修宴站在吧台后,嘴角弯了点极淡的弧度:“我就是个开酒馆的,听听客人唠嗑,不算打听。”
门推开又合上,雨帘瞬间吞没了挺拔的身影,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融进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店里彻底静了下来。
郁修宴站在原地,拿起刚才方明睿用过的空杯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水流冲过杯壁,带着酒气的水珠顺着瓷盆边缘滑进下水道。他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指尖还留着刚才杯壁的凉意。
第一步踩出去了。
没有反感,没有深究,甚至接下了那本象征“联结”的旧书。方明睿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他转身走进储物间,关上门的瞬间,按下了耳内接收器的调频。
滋滋的杂音过后,周高朗压得极低的声音钻了出来,混着信号干扰的电流声: “下个月三号夜里,走老地道,货塞在物资车底盘。……鱼燕婉那边打点好了,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明睿盯得紧,收尾干净点,别留尾巴。……买家定金已经到账,货发出去钱全打你账户。” 滋滋两声,信号彻底断开。
黑暗里,郁修宴的眸子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周高朗在私运实验样本,走的是废弃老地道,而且早就买通了鱼燕婉。
艾伯哈德以为攥在手心的左膀右臂,原来早就各怀鬼胎。这潭水,比预想的还要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下个月三号,还有二十六天。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既能截下私运的样本,又能挑动周高朗与艾伯哈德的矛盾,甚至可以借这件事,把方明睿彻底拉到同一条线上。
回到前厅时,阿克索正蹲在吧台上,爪子扒着木质台面盯着那半杯礼琴剩下的威士忌,鼻尖凑过去蹭了蹭,酒气飘出来吓得它耳朵一缩,往后蹦了半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杯子直看。郁修宴走过去敲了敲它的额头,把残酒倒掉洗干净杯子放在架子上。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雨还在下,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晕出昏黄的光团,在雨幕里揉成模糊的绒球。方明睿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巷口拐角了。
郁修宴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打在玻璃上,很快晕开一片浅痕。
他转身走回吧台,拿起那瓶波本,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纯饮的烈酒烧过喉咙,辛辣凛冽,像这步步走在刀尖上的日子。
阿克索跳上吧台,蹲在他旁边歪头看他,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映着暖光。
郁修宴低头看它,嘴角弯了点极淡的笑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倒计时的钟摆,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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