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雨命名晴天》水者水也

2、习惯性 每次离花雨

　　命运从不向人们解释什么，就像机缘巧合出现得都不成道理。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好像怎么盼都盼不来，自那晚以后，燕微好像总是能碰到花雨。

　　后来那一天，燕微在她们加微信的位置找到了花雨。这个位置……是花雨特地选的吗？是为了方便她找吗？

　　花雨正在打字，噼里啪啦一阵敲键盘，不时停下来思考几秒。

　　燕微走近，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扰，花雨感觉到来人，抬起头：

　　“是你啊，怎么了?”

　　“花雨姐姐，你的伞。嗯……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花雨接过伞，看着她，眉眼里都是笑意：“小微微。”

　　燕微听到“小微微”三个字被故意加重语气，脸一阵红，看到花雨脸上有些挑逗得逞的得意，羞恼地躲开目光。

　　花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每一折都捋得很齐，和她平时随手扔进包里的完全不同。

　　“这么整齐。”

　　“恩……顺手的。”燕微还有些许不好意思，抿着嘴压住勾起的嘴角。

　　怎么可能是顺手的，那可是她反复叠了好几遍的，花雨看起来应该是喜欢整洁的人吧。

　　这是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正好能看到一圈水杉，叶子连成一片，很是好看。

　　花雨对面是空着的，燕微拎包坐下，还有点儿不确定地抬眼看了看她。

　　花雨抬了下头，看到燕微坐下后便继续低头打字了，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度，余光的注意力多分了一点给对面的人。

　　这些时日，燕微正复习着古代文学史，而花雨也总在查有关历史、传统文化的资料。于是她们便常坐在这个位置。

　　没有约定，心照不宣。

　　时间长了，也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偶尔相互带点喝的，偶尔一起在窗边看鸟儿在水杉上筑巢。

　　花雨发现燕微其实并没有那么拘谨，大概是熟些了吧，还有点小活泼，越发像小狗了呢。

　　她会偷偷在花雨的文件夹上粘小标签，上面画着小猫或者彩虹；她会悄悄站在花雨背后等她转身吓她一跳；她会拉着花雨装哭说单词太难背了；她会求着花雨接水的时候也捎上她的杯子……

　　燕微的位置还空着，花雨撑着脑袋，看窗外的云给天空涂了几抹白，她总把自己与世界分离，她起初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她把自己的存在感都给了笔下的人物，让他们替自己过不一样的人生。

　　燕微的闯入却像一场意外，打破了她的小宇宙的平衡。她本觉得燕微就像一个小孩子，一个让她逗一逗就会脸红的天真小人儿。燕微的出现让她枯燥的世界得以放松片刻。

　　可时间久了，她愈发觉得，那份存在感回到了她身上，来到了她和燕微之间。她好像也在被期待。

　　不是作为作者被期待更新，是作为花雨，是她，被期待着。

　　“当当当当，新出的焦糖拿铁，快尝尝！”燕微不知何时已蹦到她面前。

　　“恩？”花雨闻声抬头，还带着一点恍然，“谢谢。”

　　她接过咖啡，小口呷着。眼前的人看向自己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燕微，不会对生活疲惫吗？也是，年轻人，总是这样有活力。多活了六年而已，怎么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热忱。

　　咖啡入口，甜甜的坚果香瞬间裹住了味蕾，花雨曲指轻轻敲了敲正在暴风吸入咖啡的燕微的额头。

　　“不过你不是一直喝黑美吗？怎么今天想到买拿铁了。”

　　“每次出了什么新品还是忍不住尝尝的嘛。”

　　燕微舔了舔嘴角的甜汁，笑里带着一点点得意。

　　喝咖啡的时候更像舔牛奶的小猫。

　　是啊，燕微还有对新鲜事物探索的好奇。

　　燕微突然抬头：

　　“诶对了，花雨姐姐，周三可不可以帮我占个位置，我上午有点事。”

　　“不行，这多不道德啊。”花雨下意识皱了皱眉，又低下头翻着手里的资料。

　　“姐姐～我真的很快就来，我发誓！就一小会儿嘛。”

　　话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下去，燕微就那么眨着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抬头盯着燕微几秒，花雨便无奈地又敲了敲她额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两人都愣了愣，花雨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下不为例”，不过她也没多想，看着燕微眼睛里是得逞的愉快……果然像小狗。

　　燕微琢磨着她的话，怎么在花雨身上品出一些……dom的意味。

　　不对不对，燕微赶紧把这个想法赶出大脑，猛吸一口咖啡，差点呛到，小众圈子的东西，不能随随便便到处乱套。

　　不过…如果真的是……也不是不行。

　　诶呀，不对不对，在想什么呢。

　　燕微，不可以！

　　燕微在心里做着斗争，花雨并没有注意到，不时翻翻书，又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注意力早就到一行行文字上了。

　　燕微探过头去：“在写什么呢？”

　　“码字日更，职业写手。”

　　燕微的目光瞥到作者栏：

　　“我靠！你是小雨转晴！”

　　燕微的眼睛瞬间瞪大，脑子里浮现出那几部她追过的百合文，甚至……还有一些比较露骨的描写。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冷的姐姐还挺……闷骚。

　　“啧。”花雨拍了一下燕微的胳膊，“小点声，那边坐来人了。”

　　脑子里还想着那些文，燕微的脸一点点攀上了红晕。

　　燕微压下声音，凑到花雨旁边，“活的作者大大！你…你……”半天却也不知道问什么，还在震惊当中。

　　花雨哑然失笑，打断她的语无伦次：

　　“走吧，中午了，一起吃饭？”

　　“我想吃麻辣香锅！”

　　花雨不言，跟在燕微身后，看到她坐久了压皱了的衣角，伸手抻了抻。

　　燕微驻足回头，两人差点撞到一起，愣住几秒，离得很近，好像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街道上车水马龙不息，此刻却好像一切都静止了。

　　伸出去的手指蜷了蜷，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花雨感觉自己的耳朵突然有点烫，怎么回事，今天很反常。她把脸侧到一边不看燕微。

　　“怎么突然停了？”

　　“没事。走吧。”

　　燕微本想拉住她的手，想了想，怕花雨觉得她没有边界感，便只拽着她的袖口往前走。

　　她突然想到，花雨写的文那么细腻，那么真实，跟谈过似的……她应该就是弯的吧。

　　不过，她看起来不像有女朋友啊……还单身！那更好了嘿嘿嘿嘿。

　　想到这里，燕微的脚步瞬间轻快了几分。

　　花雨就这么任由她拽着，看着她的发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这个人，也跟着在她心里一晃一晃的。

　　也许，燕微并不是那一个下午的路人，也不是那一个雨夜的过客。

　　那么，你想在我的小宇宙里留下吗？

　　你愿意成为太阳吗，我会让整个星系都围着你转。

　　你愿意成为月亮吗，我可以做太阳，让光都停留在你身上。

　　“尝尝这个，这豆腐可嫩了……还有这个生菜也好吃……要不要来一捆粉丝……”

　　燕微不停地给花雨夹菜，好像她会吃不饱一样。

　　“好啦好啦，再加就吃不了了。”

　　燕微拿走她手里的菜盘，“老板……”她忽然回头：“能吃辣吗？有什么忌口吗？”

　　“没。”

　　燕微偷偷在心里嘀咕：两个问题就回答个‘没’，还真是惜字如金。

　　“那，老板，这两份要香辣的。”

　　“好嘞。”

　　刚出锅的菜品泛着诱人的油光，勾得燕微肚子咕噜一阵响。

　　她不好意思地瞄了瞄花雨，对方当然发现了，抿着嘴，憋笑的样子，燕微的脸蹭的一下红了几分。

　　“饿了就赶紧吃饭，瞅什么呢，我脸上有饭啊。”

　　燕微一边往碗里夹菜一边吐槽道：“花雨姐姐，你以前当老师的啊？”

　　“怎么这么问？”

　　“以前老师不都爱说：‘看我干啥？我脸上有字啊？’”

　　花雨一时语塞，抬手捏住燕微的脸颊拽了拽，

　　“小东西……”

　　手又顺势撩起燕微一缕快要垂到盘子里的头发，别到耳后，蹭到她的耳廓，痒痒的。

　　花雨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我给你把头发扎起来吧，要掉到盘子里了。”

　　她拢起燕微的头发一点点梳理着，很温柔，唯恐扯痛了燕微的头皮。

　　手和脖子的皮肤不时贴紧，燕微绷紧着身子不敢动，心突然跳得好快，她的头总是无意识地倾向花雨手的方向。

　　最近怎么总有这种感觉，什么感觉呢？燕微好像也描述不清。

　　她想亲她。

　　每次离花雨这么近，这么近，她被海盐鼠尾草的味道包裹着。花雨白皙细腻的脸在她面前，她都想亲上去。

　　那么光滑的脸留下吻痕应该会很好看吧。像雪泥鸿爪，像朝霞侵扰了鱼肚白。

　　人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燕微不知道

　　但是她和花雨好像不是一点点熟悉起来的

　　而像是本就相熟的人在一点点相遇

　　夜晚时分，花雨在床上坐了很久。白天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流转，她明明已经封心锁爱这么久了，怎么最近一次次地因为燕微慌了神。

　　她真的喜欢燕微吗？

　　她有些想不明白，又或者是，到底什么样的情感才算喜欢呢？

　　她写过很多人物的爱恋，热烈亦或平淡，甜蜜亦或酸涩。可为什么她自己好像从未学会什么是喜欢。

　　她蜷起双腿，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脑袋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