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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暑期落幕,阶位迭代 九月十号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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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号那天下了场小雨。城里的暑气被雨水浇下去大半,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土腥味。林晚撑着伞去学校交终审材料,帆布包抱在怀里怕淋湿了笔记本。
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区坐满了人,大四的学期刚开头,所有人都忙着写简历、投实习、刷招聘信息。林晚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平板掏出来连上网,又检查了一遍提交给平台终审的材料包——作品集PDF,三分钟创作阐述视频,八条商业成片的完整数据截图,还有导师的推荐信扫描件。所有文件加起来1.2个G,她反复确认了三遍附件完整,点了提交。
界面上弹出"提交成功"的提示时,她轻轻吐了一口气。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水痕,她把平板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
斜对面两个女生正在小声聊天,一个说"我爸帮我问了他们公司的人事,说可以先进去实习三个月再看",另一个说"我舅认识文旅集团那边的人,帮我递了简历,但不知道能不能成"。林晚低头收拾桌面的东西,听见那个女生又说"你要不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呗,好歹是个铁饭碗",声音混着翻书的沙沙声在自习区里散开。
她背着包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雨已经小了,毛毛细雨飘在空气里,不用打伞。她沿着校园主路往外走,经过操场的时候看见几个大一的在跑步,短袖短裤,青春蓬勃。她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帆布鞋,鞋头的胶水补丁经过一个暑假的磨损已经磨掉大半了,边沿翘起来一小块,走路的时候微微刮着鞋面。
手机响了,是室友发来的消息:"你在学校吗?我正往三食堂走,一起吃饭?"
林晚回了好,转头往三食堂方向走。
食堂里人不少,她端着餐盘找到室友的时候对方已经占了个角落的位置。室友面前放着一份盖浇饭,手机立在支架上在播综艺。看见她坐下,关了视频凑过来:"诶你听说了没,咱班刘雨晨拿了她叔那边的内推,去市里一家广告公司实习,刚发了朋友圈。还有那个谁,李响,他爸找的关系进的旅游局下属单位。"
"挺好的。"林晚夹了一筷米饭。
"你呢?你投了多少了?"
"投了一个电商的文旅板块,在等消息。"
室友哦了一声,扒了两口饭又抬头:"你那个账号现在多少粉了?"
"一万二。"
"我天,那你找工作应该好找吧,这履历多硬啊。"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室友刷了两下手机突然哎了一声:"对了,那个沈什么,就你之前拍过他们家景区那男的,我刷到他朋友圈了,好像正式官宣了对象,配文是什么'秋日正好',底下好多人祝贺。他那个对象看起来家底挺厚的,你看过没?"
"没看。"林晚说,筷子继续夹着盘里的青菜。
室友哦了一声,识趣地换了个话题:"你中秋回家不?"
"回。"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室友回了宿舍,林晚出了校门往公交站走。雨已经停了,路面上的水洼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风从梧桐树之间穿过带下来几片湿透的叶子贴在地上。
坐公交回老小区的路上她靠着窗看了会儿手机。平台后台有新的数据更新,早市那条视频播放量破了五万,评论区多了三十多条留言,有几个人在问能不能合作。她划拉了几下,把合作咨询的私信标记为"待回复",然后退出后台。
手机切到相册,这个暑假拍的所有照片和视频素材占了将近四十个G,她每一条成片都建了独立文件夹,素材、分镜、草稿、定稿分门别类。最近一个文件夹叫"老茶馆_0908_定稿",里面存着那条刚刚发布两天的片子,播放量还没起来,但评论区有人写了很长一段话,说自己小时候老家也有这样一间茶馆,后来拆迁没了,看了这条视频想回去看看。
她把那段评论截图保存了。公交车靠站,她下车走进老小区,单元楼门口的牵牛花谢了大半,只剩几朵蔫蔫地挂在藤上。
晚上吃完饭洗完碗,林晚坐在卧室里把银行卡短信翻出来汇总了一遍。这个暑假的兼职收入加起来一共八千六百多块,其中给家里转了两千三还了当月房贷,储蓄卡里现在余额是四千八百块。她把总数写在备忘录里,然后翻到另一个记账软件,把开学头一个月预算的生活费、交通费、设备维护费列了个简单计划。
做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趴在桌上看窗外的夜景。对面那栋楼五楼还亮着灯,有人影在窗户后面走动。楼下的路灯是去年换的LED,照出来的光比旧灯泡白得多,把地面上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刚放暑假那会儿,同样的窗景,同样趴在这张折叠桌上,那时候她在想怎么才能被沈聿拉进景区合作群,怎么才能让别人看得起自己。那时候手机里存着十几条编辑了又删掉的草稿,每句话都要反复掂量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穷酸、太急切。
现在她打开微信列表,置顶的除了家人就是导师和几个合作过的商家。那些博主群的消息她基本都设了免打扰,偶尔进去看一眼也只是确认有没有漏掉什么行业资讯。朋友圈里有人晒新买的相机、有人晒旅游打卡,她划过去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懒得点开大图。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卫生间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看见她就问了一句:"今天在学校干啥了?"
"交了材料。之前说的那个作品集评选,终审提交了。"
母亲把一件叠好的T恤放在沙发扶手上,拍了拍:"得等多久?"
"一两个星期吧。"
"行,等出结果了告诉我们一声。"
林晚嗯了一声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晒黑了两个色号,锁骨那块有相机背带磨出来的浅浅红痕,头发比开学前长了一截,没扎起来的时候垂到肩膀下面。她拧开水龙头洗脸,凉水扑在脸上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起六月底第一次去探店那天的样子,穿的同一件洗旧白T恤、同一双开裂帆布鞋,站在仿古商业街的太阳底下被游客挖苦,眼眶发酸差点哭出来。
她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把脸擦干。毛巾的边角磨得有点硬了,但擦在脸上还是柔软的。
回到卧室关了灯躺下,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她侧头看,是平台发来的系统通知:"您的账号已完成本地文旅优质创作者认证申请审核,认证标识已生效。"她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闭上眼睛。
黑暗里风扇的转动声比夏天轻了一些,大概是秋天来了风就没那么闷了。她翻了个身,蜷起膝盖,把薄被拉到下巴的位置。窗户外头有只蛐蛐在叫,隔一会儿叫几声,不急不缓的。
睡着之前她想了一件事。这个暑假她哭过很多次,蹲在凌晨两点的卧室地板上无声地掉眼泪,坐在公交车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肩膀发抖但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画面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能看见轮廓但触感模糊了。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成长,还是只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的麻木。
那台老式空调在隔壁卧室嗡嗡响着,她在嗡嗡声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自然醒了,比闹钟早了十五分钟。洗漱吃早饭,背上包出门。今天约了城郊那家老茶馆的老板补拍一组顾客聊天的画面,早上茶馆人多,光线也好。
公交车上人不多,她坐在后排靠着窗。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导师转发的消息,内容是一封邮件截图:"电商文旅板块实习招聘终面名单——林晚(xx大学文旅编导专业)"。导师在底下附了一句:"准备好面试,过两天正式通知。"
她把那封截图放大看了两遍,然后点击保存到相册。公交车到站了,她站起来下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路边重新打开手机,把那个截图转发给了母亲。过了两分钟,母亲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紧跟着一条文字:"好好准备。"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背着包往茶馆的方向走。老街的早晨和盛夏时候不太一样了,阳光斜斜地从东边照过来,路面的青砖上还带着夜里的潮气。茶馆门口已经摆了三张方桌,几个上了年纪的街坊正在喝茶下棋,老板提着长嘴铜壶挨个续水,热气腾起来在晨光里散成半透明的雾。
她举起相机,取景框对准了那个铜壶嘴和热气交汇的瞬间。快门声清脆短促。她放下相机低头查看曝光度的时候,脚边的青砖缝里有一株小小的野草还顶着昨晚的雨水,叶尖湿漉漉的。
她蹲下来拍了一张近景。草叶上的水珠在镜头里圆润剔透,背景是虚化了的老街青砖和远处模糊的人影。这张拍完她没有立即站起来,而是蹲在原地多看了那株草两秒。帆布鞋的鞋尖抵着砖缝边缘,鞋头那块502补丁终于在今天早上磨掉了最后一层,露出一小截原先的磨损痕迹,她低头看见了,但没有多在意,站起来继续往茶馆的方向走去。
老板看见她,照旧笑着招了招手,给她留了最里面那把竹椅和半壶免费的大碗茶。
她坐下来调参数,上午的光线正好,茶客们的谈笑声起起落落浮在空气里。她把相机架在膝盖上,拇指搭在快门上,眯起一只眼从取景框里看出去。
那个画面里,老旧的青砖墙、白瓷茶杯、热气、下棋的人满是皱纹的手,一切都不精致、不昂贵、不光鲜,但它们都在镜头里稳稳地停着,安静得像从来不会过期。
她按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