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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梅雨夜剑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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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季,下得缠绵又阴郁,仿佛要将整座城池都泡进化不开的愁绪里。连呼吸间,都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湿冷与霉意。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上官府邸的后花园深处,却氤氲着一丝极不合时宜的幽香。那并非寻常闺阁女子熏衣的脂粉气,而是一股极淡、极清雅的海棠香。这香气不似从外沾染,倒像是从上官聆的骨血里、从温热的肌肤下丝丝缕缕地透出来的。她整个人,便如一株养在深闺、不染尘埃的名贵花树。
只是这香气里,没有半分逢迎的媚意,反而透着一股子干净的冷冽。
然而,真正让暗处那只树妖陷入癫狂的,并非这醉人的花香,而是花香之下,那股磅礴到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灵气。
“纯……纯粹的灵脉……”
一只浑身长满黑毛、散发着腐木气息的树妖正淌着涎水,贪婪地逼近跌坐在青石板上的少女。它那双浑浊的黄眼珠死死钉在上官聆身上,枯木般的利爪剧烈地颤抖着,一点点探向她的衣角,活像个饿极了的乞丐,猛然窥见了满汉全席。
上官聆脸色煞白,那双灵动的杏眼因恐惧而微微睁大,双手死死护在胸前。她自幼体弱,母亲总忧心忡忡地说她是“招风体质”,容易惹来些不干净的东西。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随口一句戏言,竟在今夜应了验。她比谁都清楚体内那股灼热流窜的东西是什么——那是娘亲口中讳莫如深的“先天灵脉”,是修道之人求之不得的至宝,更是妖魔眼中无上甘甜的珍馐。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她衣料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骤然撕裂了重重雨幕。
没有腥风血雨的缠斗,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激荡。只是一道极淡的白光,如流星划破长夜,悄无声息地掠过。那只树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便瞬间僵死在原地。下一秒,它从中间齐齐裂开,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泥土,只留下一截焦黑的枯木,在雨中冒着丝丝白烟。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那股令人作呕的妖气,已被彻底涤荡无踪。
上官聆惊魂未定地仰起头,透过迷蒙的雨丝,看清了立在面前的那个人。
他并未穿寻常仙门弟子那种规整的道袍,而是着一身月白色的暗纹常服。那衣料是极其罕见的云影纱,在昏暗中隐隐流转着水波般的银光。腰间一条银丝暗纹宽带,更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宛如一株傲立风雪中的孤竹。在这泥泞肮脏的后院里,他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干净得纤尘不染,仿佛连这江南的梅雨,都不忍落在他身上。
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身修长,泛着森然寒光。但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连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都没有。
听到身后的动静,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晕,上官聆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容——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眉眼生得极其优越,宛如工笔画里走出来的谪仙。最勾人的,是他眼尾天生带着的一抹极淡的红痕。像是谁在他眼角点了一滴化不开的血泪,让他原本清冷出尘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但他并没有看上官聆。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地上的枯木,仿佛在确认一件死物是否死透。
“姑娘,没事吧?”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听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没有英雄救美后的得意,也没有面对绝色时的惊艳,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任务。
上官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她虽然害怕,但骨子里那股商贾之家熏陶出来的镇定劲儿立刻占了上风。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上官聆敛衽福了福身,语气诚恳,“小女子上官聆,乃是这府上的大小姐。公子若是缺盘缠,或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上官家定当重谢!”
说着,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荷包,双手递了过去。那荷包鼓鼓囊囊的,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男子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上官聆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他闻到了那股海棠花香,也感受到了她体内那股蓬勃得有些失控的先天灵脉。作为修道之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要他想,他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吸一口她周围的空气,便抵得上常人苦修十年。
但他只是微微垂眸,目光清明如水,没有半分杂念。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他淡淡开口,拒绝了那个荷包,“在下谢临渊,奉师命下山除妖,路过此地罢了。钱财俗物,于我无用。”
说完,他收剑入鞘,转身欲走。
“哎!等等!”上官聆急了。
她可不是那种被救了就只会哭哭啼啼的小白花。这人长得这么好看,身手这么好,而且居然视金钱如粪土?这在锦官城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稀缺资源啊!
“谢公子!”上官聆快步上前,也不管地上的泥水溅到裙角,仰着头看着他,“您不收钱,那总得让我尽尽心意吧?您看这雨下得这么大,您衣服都湿了,不如去前厅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若是让您就这么走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上官家不懂礼数呢!”
谢临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娇小却倔强的少女。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那双杏眼里满是真诚和急切。她身上的海棠香气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轻轻笼罩了他。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过于浓郁的灵气感到一丝不适,但又莫名觉得这股味道并不讨厌,反而让他体内躁动的真气平复了几分。
“……也好。”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淡淡的,“那就打扰了。”
上官聆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不麻烦不麻烦!公子请!”
看着少女在前面带路,那欢快的背影像是在雨中绽放的海棠花,谢临渊跟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他奉师命下山,本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没想到,在这凡俗富贵窝里,竟先碰上了一个拥有先天灵脉的“麻烦”。
上官府的偏厅内,地龙烧得极旺,将屋外的湿冷隔绝得一干二净。
上官聆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是一件水红色的软缎襦裙,衬得她那张冷白的小脸愈发娇艳。她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一双杏眼却滴溜溜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谢临渊。
谢临渊端坐如钟,月白色的暗纹常服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手里也捧着一盏茶,却迟迟未饮。
那股海棠花香还在。
因为换了衣裳,那股味道似乎淡了些,但依旧像一张无形的网,若有似无地缠绕着他。他垂着眼睫,看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在后院感受到的那股磅礴灵气。
先天灵脉。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谢公子?”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临渊抬起眼,便看到上官聆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财迷”光芒。
“公子,这茶可还合胃口?”她笑眯眯地问道,一边说,一边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立刻心领神会,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谢临渊的目光在那堆金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地移开,语气依旧清冷:“上官姑娘,在下说过,钱财于我无用。”
“哎呀,公子别急着拒绝嘛!”上官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这可不是普通的金子,这是上官家的一点心意。您救了我的命,这可是千金难买的恩情。您若是不收,我爹说了,他今晚就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谢临渊看着她。
她离得很近,那股海棠香瞬间浓郁了几分,直往他鼻息里钻。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讨食的小猫,明明是在强塞钱,却偏偏做出了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无辜模样。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世上,竟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上官姑娘,”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你可知,先天灵脉对修道者而言,意味着什么?”
上官聆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意味着……很值钱?”
谢临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意味着,你本身,就比这十锭金子值钱多了。”
上官聆:“……”
她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那公子是嫌少了?”她试探着问,转头对丫鬟喊道,“再去拿十锭来!”
“不必了。”谢临渊抬手制止了她,目光落在她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上。
他忽然改了主意。
“金子,我不收。”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在灯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但上官姑娘若真想报恩,不如……借我一处清净的院子,让我暂住几日。”
上官聆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住?当然可以!我家别的不多,就是院子多!公子想住哪间?东边的‘听雨轩’还是西边的‘揽月阁’?我让人立刻去收拾!”
谢临渊看着她欢天喜地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并非真的无处可去,只是……那股海棠香,让他有些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听雨轩吧。”他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她沾了些许茶渍的指尖,“离姑娘的院子,近些。”
上官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红,却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好、好的!听雨轩离我的‘海棠苑’只隔了一道墙,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便是!”
谢临渊微微颔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上官姑娘。”
“嗯?”上官聆仰着头看他。
“以后夜里,莫要再独自去后院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味道,太招人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大步走进了雨幕中。
上官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颊上的红晕却迟迟未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闻了闻衣袖上的海棠香,小声嘀咕道:“我的味道……很招人吗?”
她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夸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