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陈铭侧头看向门板,眼底滋生出阴翳。他原本只想单独困住江亦和,没有预料到段书航会寻来。
“真是不巧。”陈铭低声呢喃,“本来只想和你单独谈谈,现在看来,只能一并解决。”
江亦和紧张起来,出声朝着门外大喊:“别进来!这里是陷阱!”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门板传来持续的撞击声。段书航不断用力推拉木门,铁锁牢牢卡死,根本无法开启。
“陈铭,开门。”段书航的语气冷了下来,往日温和的声线覆上一层寒霜,“我知道你在里面。”
两道记忆洪流,隔着一道木门遥遥呼应。
前世三人纠缠不休的悲剧,在这间山林小屋再次交汇。
陈铭没有开锁,转头看向背靠墙壁的江亦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看见了吗?无论你怎么躲避,所有人依旧会被卷入漩涡。轮回兜兜转转,我们终究逃不开既定的纠缠。”
江亦和攥紧拳头,脑海中两种念头不断拉扯。一边是重蹈覆辙的恐惧,一边是不愿认输的执念。他拼尽全力重来一次,不想让现实的结局、轮回的厄运再次上演。
屋外的撞击声没有停歇,段书航没有放弃,持续尝试突破门锁。苏醒的记忆碎片不断冲击他的思绪,无数黑暗、分离、绝望的片段在脑海沉浮。他隐隐记起,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和江亦和被迫分离,长久活在虚假讯息编织的牢笼之中。
“陈铭,不要逼我。”段书航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想走到撕破脸面的地步。”
木屋之内,陈铭缓缓抬手,似乎打算做出某种举动。
密闭的黑暗空间里,三方对峙已成定局,新一轮的纷争,已然拉开序幕。
沉闷的撞击声持续敲打木门,每一次碰撞都震颤着墙面,狭小木屋中的空气愈发紧绷。
陈铭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面上不见慌乱,只有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阴郁。他慢悠悠朝着房门方向走了两步,余光瞥向身侧的江亦和,语气漫不经心:“你看,他还是找来了。你以为独自扛下一切就能护着他,到头来,依旧把他拖进这场漩涡。”
江亦和心口发沉。他独自赴约,本意是不想让段书航卷入陈铭的圈套,可灵魂之间无形的羁绊,终究打破了他所有设想。
“别妄图挑拨。”江亦和撑着墙壁站直身体,眩晕感还残留在颅腔,“所有祸端都是你一手挑起。”
“挑拨?”陈铭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没有半分温度,“我只是陈述事实。轮回往复,你们两个人的羁绊,对我而言本身就是阻碍。”
门外,段书航的撞击短暂停顿。紧接着,硬物摩擦木板的声响响起,他不知从何处捡来一截粗壮枯枝,正试图撬动锁扣。
“陈铭,最后再说一次,开门。”段书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冷静之下藏着压抑的怒火,“我清楚这间屋子意味着什么,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我已经想起来很多。”
陈铭神色一凝。
他本以为记忆复苏只会缓慢侵蚀意识,没想到段书航的共鸣来得如此迅猛。前世长久的囚禁、人为制造的隔阂、铺天盖地的虚假消息,那些破碎画面正源源不断涌入段书航的脑海。
江亦和抓住空隙,再度尝试拉扯门板,铁锁坚固,只发出沉闷的响动,纹丝不动。
“书航,小心!不要强行破门!”江亦和高声提醒,他不确定陈铭在外是否还布置了别的后手。
“来不及了。”
陈铭话音刚落。
“哐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骤然炸开。老旧门锁承受不住持续外力,锁舌崩开,木门被一股巨大力道猛地向内撞开。
光线裹挟着山林间的风汹涌涌入屋内,刺破长久笼罩的昏暗。
段书航手持枯枝站在门口,额角沾着薄汗,眼眸沉沉扫过室内。视线第一时间锁定靠墙而立的江亦和,看见对方脸色苍白、姿态紧绷,心底骤然揪紧。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陈铭,温和的眉眼彻底覆上寒意。
枯枝从手中滑落,砸在满地枯叶上。
“亦和。”段书航迈步走入屋内,径直走到江亦和身边,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直面陈铭,“你刻意把他引诱到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江亦和靠着段书航的后背,感受到熟悉安稳的温度,胸腔里躁动不安的窒息感稍稍平复。
陈铭看着两人紧密相依的姿态,眼底的偏执愈发浓重,像是看见不容触碰的东西被旁人占有。
“我想要的,从来没变过。”陈铭缓缓说道,“江亦和,回到我身边。只要你答应,我愿意停下所有算计。如若不然,前世发生的一切,会原封不动重演。心梗可以避开,可意外、分离、无休止的禁锢,你防不住。”
“你永远不会得逞。”段书航开口,声音清晰坚定,“上一世你靠着欺骗与囚禁制造裂痕,这一世,我们不会再被你离间。”
零碎的记忆片段在段书航脑海不断翻涌:独自寻找江亦和的漫长时日、陈铭源源不断传来的虚假消息、无边无际的猜忌与痛苦。过往的煎熬历历在目,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陈铭缓缓收紧五指,周身气压持续下沉。
“看来谈判已经没有意义。”他环视这间密闭木屋,唇角扯出一抹惨淡又疯狂的笑,“原本我只想单独和江亦和了结,既然你执意闯进来,那就一同留下来好好谈谈。”
话音落下,他侧身伸手,想要重新推上木门。
段书航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不让大门再度闭合。敞开的门口是唯一通向外界的出路,一旦房门关上,三人将再次被困在这座山林囚笼之中。
三方对峙僵持在木屋中央。
晚风穿过门洞,卷起地上干枯落叶轻轻盘旋。轮回编织的困局摆在眼前,没有人愿意退让。
江亦和抬眼望向陈铭,心底已然清楚,言语劝说无法撼动对方根深蒂固的执念。想要打破轮回宿命,只能正面抗衡。
“陈铭,轮回不是你肆意操纵他人的筹码。”江亦和从段书航身后走出,目光坦荡迎上对方,“我们不会向你的偏执妥协。”
陈铭静静看着彼此并肩的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昏暗光影落在他半边脸上,情绪晦暗难辨。山林深处一片寂静,一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拉锯,才刚刚拉开序幕。
敞开的木门源源不断送进山林间的晚风,卷起地面堆积的枯褐色落叶,沙沙擦过裸露的水泥地面。外界的自然光斜斜切进屋内,硬生生劈开长久盘踞在木屋中的浓重昏暗,在地面割出一道明暗清晰的界限。
段书航稳稳挡在江亦和身侧,手臂不动声色向后轻揽,虚虚护着人的后腰。方才一路驱车狂奔上山,脑海里不断冲撞苏醒的记忆碎片,到此刻依旧阵阵发胀。那些隔着大洋、无止境的等待、被刻意篡改的讯息、挥之不去的恐慌,如同潮水反复冲刷神经,让他胸腔压着一团难以疏散的郁气。
江亦和倚在他身侧,眩晕的余波还在颅腔盘旋。方才被封锁在黑暗里滋生的窒息感没有彻底消散,指尖依旧泛着微凉,他微微侧头,鼻尖能够嗅到段书航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这份真实的暖意,勉强稳住了濒临溃散的心神。
陈铭站在光影分割线上,半边身躯沐浴在外来的天光下,另一半沉在屋内阴影。他望着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眼底翻涌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偏执,像是看见珍藏许久的东西,被旁人牢牢占据。
他没有急于上前,缓慢屈起五指,指节轻轻摩擦,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裹着山林的凉意:“你们以为,这场轮回只是一次简单的重生机会?以为只要避开心梗,躲开所有危险,就能顺利抵达想要的结局?”
江亦和眉心微蹙:“不然呢?”
“一切都是闭环。”陈铭缓缓向前踏出一小步,目光牢牢锁住江亦和,“你因为段书航离世的滔天执念撬动轮回,时空重启,所有人带着前世残存的意识重回过去。但这套轮回规则,从不会轻易成全执念。它只会不断重复悲剧,只是更换死亡的形式。”
江亦和眸光一沉,零碎的记忆瞬间串联起来:“所以你先前说,死亡不止一种形式,并不是单纯用来恐吓我们。”
“是,也不全是。”陈铭淡淡承认,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比你们更早察觉轮回运转的规律。最初我同样尝试过改变结局,试过温和周旋,试过默默等待。可无论如何调整,你们两个人总会走向彼此,我永远是多余的那一个。”
过往无数次轮回的画面,无声在他眼底掠过。数十次时间回溯,数十次眼睁睁看着江亦和满心满眼只有段书航,他所有的靠近,所有退让,最终都沦为徒劳。长久的落空,一点点磨平了他仅存的耐心。
“于是你选择主动出手,制造圈套,强行打破既定轨迹。”江亦和沉声说道,心底寒意蔓延。
“我只是想要争取属于我的结果。”陈铭语调微微上扬,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癫狂,“轮回给了重来的机会,凭什么结局必须一成不变?你可以拼尽全力守护段书航,我自然也能争取我想要的人。”
“可你依靠囚禁、欺骗、布局伤害别人,这本就是扭曲的方式。”段书航向前半步,嗓音冷静克制,“上一世,你刻意隔绝我们二人,伪造无数虚假消息,硬生生拉扯出漫长的隔阂。你得到的从来不是真心,只是禁锢带来的假象。”
这番话精准戳中陈铭心底不愿直面的事实。他下颌微微绷紧,柔和的假象彻底碎裂,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假象?至少那样,我能够留在江亦和身边。如果顺其自然,轮回无数次,我最后只能孤身一人。”
江亦和静静看着他,心绪复杂。他能够隐约读懂陈铭长久落空的不甘,却无法认同这种玉石俱焚的偏执。
“轮回给我们重来的机会,不是用来互相折磨。”江亦和缓缓开口,“就算没有你的阻拦,我也绝不会离开段书航。你不断制造危机,只会催生更多无法挽回的悲剧。”
陈铭沉默片刻,视线扫过敞开的木门,又落回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
“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能够挣脱闭环吗?”他轻声反问,“这套轮回体系有底线。一旦有人强行篡改既定走向,就会催生新的灾祸。你们以为避开疾病便是终点,却不知道,命运会衍生出层出不穷的意外。”
“那我们也不会妥协。”段书航握紧身侧江亦和的手腕,掌心温热的力道稳稳传递过去,“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风险,不会任由你操纵,更不会任由轮回随意摆布。”
肢体相触的温度落入陈铭眼中,刺得他眼底愈发暗沉。
他原本打算封锁木屋,单独和江亦和谈判,却没料到段书航凭借灵魂之间的羁绊循迹赶来,打破了他预设好的局面。眼下大门敞开,主动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中。
“看样子,今天很难得出想要的答案。”陈铭缓缓后退,重新退回阴影深处,“但我不会就此收手。轮回还没有落幕,博弈远没有结束。”
江亦和警惕地盯着他,不敢有半分松懈:“你还打算继续布局?”
“执念不会凭空消散。”陈铭抬眼,目光穿过晃动的落叶,直直望向江亦和,“下次相见,不会再有耐心商谈。”
话音落下,他侧身绕过两人,朝着木屋外侧的山林小径走去。单薄的身影很快融入茂密树丛,脚步声渐渐远去,消散在连绵山林之中。
木屋之内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动枝叶的簌簌声响。紧绷的危机暂时褪去,巨大的疲惫骤然席卷上来。
江亦和肩头一松,微微垂首,绵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段书航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掌心轻轻摩挲他发凉的手臂,语气满是担忧:“还好吗?刚刚被困在里面,是不是很难受。”
黑暗囚笼带来的创伤还残留在神经里,江亦和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还好,你来得很及时。”
“脑海里不断涌现陌生的画面,心口一直发慌,我下意识就往这个方向赶。”段书航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道,“那些复苏的记忆拼凑起来,我终于明白了前世所有分离的真相。接下来,我们不能再分开行动,不能再给陈铭可乘之机。”
江亦和抬眼望向幽深的山林,陈铭早已不见踪迹。
轮回的真相摊开在眼前,前路依旧遍布未知的凶险。规避疾病远远不足以终结悲剧,他们所要对抗的,不只是偏执的陈铭,还有轮回本身不断自我修复、催生灾祸的规则。
“我们先离开这里。”江亦和低声说道,不想继续停留在这座承载无数噩梦的木屋之中。
段书航应声,揽住他的肩,一同迈步走出木屋。
天光铺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沉甸甸的阴霾。
这场跨越无数次回溯的拉锯,仅仅只是暂时停歇,真正的风暴,依旧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