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墟囍》美女邱莹莹

11、第 11 章 第十一

　　第十一章借寿

　　风雪、黑气、幽绿的磷火，还有那顶悬浮在半空的、仿佛由凝固血液和怨念铸成的巨大纸轿，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轿身周围翻滚的黑气中，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哀嚎。而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嫁衣身影，正一步一步，踏着虚空，朝着被掀飞了顶棚的沉船船舱走来。

　　每一步落下，船舱腐朽的木板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连这艘承载着最后希望的沉船，都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新郎……新娘……时辰到了……拜堂！”——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烧着邱莹莹和张瑞协的意识。

　　“走！”张瑞协猛地嘶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他一把抢过邱莹莹手中那面依旧散发着微弱银白光芒的铜镜，另一只手抓住邱莹莹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船舱另一侧、没有被嫁衣身影直接面对的方向，狠狠撞去！

　　“咔嚓！哗啦！”

　　那一侧本就破损的船板，被两人合力一撞，应声碎裂！冰冷的河水和碎冰瞬间涌入，激得两人一个哆嗦。但他们毫不停留，借着冲势，直接跳进了刺骨冰寒的河水中！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仿佛无数根钢针扎进骨头缝里！邱莹莹只来得及呛入一口冰水，就被张瑞协死死拽着，潜入水下，朝着河心方向，拼命游去！

　　头顶，传来嫁衣身影那令人牙酸的、仿佛踩在湿滑冰面上的“吱呀”声，还有那顶幽冥纸轿无声悬浮的移动声。唢呐声，变得尖锐而愤怒，仿佛在追逐逃窜的猎物。

　　水下，世界一片死寂，只有水流过耳边的哗哗声，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轰鸣。张瑞协拖着她，力气大得惊人，但邱莹莹能感觉到，他游动的速度在变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冰冷的河水在迅速吞噬他们的体温和体力。

　　他们必须浮上去换气！

　　在几乎憋不住气的时候，张瑞协猛地向上一拽，两人同时破水而出！

　　“咳！咳咳！”邱莹莹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刺痛。

　　他们离岸边已经有了一段距离，沉船在风雪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而那顶幽冥纸轿，正悬浮在沉船残骸的上空，嫁衣身影也停在船舱缺口处，并没有立刻追来，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在河水中的挣扎。

　　它在等。等他们力竭，等他们冻僵，等这场“婚礼”在它认为“合适”的地点和时机举行。

　　“不能……不能让它等……”张瑞协牙齿打着颤，嘴唇乌紫，他看向邱莹莹，眼神里是濒死野兽般的狠厉，“信……信上说的……‘囍宅之下……真正……棺’……它怕这个！它要的‘拜堂’，肯定在囍宅！那是它力量的源头，也是祝允明……可能藏身的地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拽着邱莹莹，朝着河对岸、也就是囍宅所在的河滩方向，艰难地游去！

　　邱莹莹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和张瑞协的拖拽，机械地划动着麻木的手脚。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把钝刀，切割着她的皮肤和肌肉。视线开始模糊，风雪和河面在眼前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们的手，终于触碰到了对岸冰冷的淤泥和残冰。

　　两人几乎是滚爬着上了岸，瘫倒在积雪和枯草中，剧烈地喘息、咳嗽，吐出冰冷的河水。身体冷得像块石头，连颤抖都变得困难。

　　邱莹莹勉强抬起头，看向河对岸。

　　风雪中，那顶幽冥纸轿，依旧悬浮在沉船残骸上方，没有移动。嫁衣身影也依旧站在那里。它似乎并不急于追捕，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们逃向囍宅的方向。

　　它在守着沉船？还是……在等他们进入囍宅，进入它预设的“陷阱”？

　　“没时间……休息……”张瑞协挣扎着，用桃木剑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浑身都在剧烈地哆嗦，“必须……进囍宅……找到……真正的‘阴契之凭’……那口棺材！”

　　他看向邱莹莹，眼神里是彻底的疯狂和绝望，但深处，却燃着最后一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清楚的执拗：“信上没写完……但‘囍宅之下……真正……棺’……祝允明那老鬼，可能根本没死透！或者……他的尸身，就是‘阴契’真正的凭依！毁了它！或者……找到他借尸还魂的证据！”

　　他一把拉起邱莹莹，几乎是将她拖着，踉踉跄跄地冲向风雪中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囍宅所在的方向！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冰面、冻僵的腿脚，还有身后仿佛随时会追来的、无形的恐怖。邱莹莹感觉自己像是在梦中奔跑，身体沉重得不属于自己。

　　终于，那堵高耸的、爬满枯藤的围墙，再次出现在眼前。还是那个侧门，虚掩着，仿佛一张咧开的、等待吞噬猎物的嘴。

　　张瑞协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侧门，拖着邱莹莹，冲进了囍宅那更加阴冷、更加死寂的院落！

　　院内，荒草在风雪中疯狂摇曳，像无数鬼手。主楼那黑洞洞的大门，在风雪和昏暗光线下，宛如直通地狱的入口。

　　“地下室……笔记说的……地窖……”张瑞协语无伦次，指着主楼，“不……不对……信上说‘囍宅之下’……是整个宅子下面！可能有……地宫！或者……更大的墓室！”

　　他冲向主楼大门，邱莹莹紧跟在后。一进堂屋，那股陈腐、阴冷、混合着甜腻和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比之前更加浓烈，仿佛整栋宅子都是一个巨大的、腐败的棺椁。

　　堂屋右侧墙壁，那行“轿是红的，人是假的。拜了堂，就回不去了。”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像用鲜血新写的一般，狰狞刺目。

　　张瑞协直接扑向那块活动地板！他此刻的状态，已经无法再用工具，只能用冻僵的手指，疯狂地去抠、去掰那块木板！

　　“咔哒！”

　　木板被他用蛮力撬开了一条缝！那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陈旧气息涌出！

　　“下面……不是……小窖室！”张瑞协看着下面黑黢黢的洞口，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有风！有空间！是……是更大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将桃木剑咬在嘴里，抓住邱莹莹的手，纵身跳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石阶。下面是斜坡，铺着湿滑的石板，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两人顺着斜坡一路向下滑去，速度越来越快，冰冷的石板摩擦着身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风声在耳边呼啸，那是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的风！

　　滑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砰”的一声，两人重重摔在了一个相对平坦、铺着厚重青砖的地面上。

　　邱莹莹挣扎着爬起来，浑身剧痛，冰冷刺骨。她拧亮手电（幸好防水，还能用），颤抖着照向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青砖砌成的地下空间！目测有几十上百平米！空气污浊，弥漫着浓重的尘土、霉菌、和一种类似尸蜡混合着劣质香料的可怕气味。

　　手电光柱扫过，邱莹莹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哪里是什么窖室！这分明是一个……地下墓室！或者说，是一座建在囍宅地基之下的、巨大的、阴宅！

　　墓室中央，是一座用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极其厚重的石棺！石棺没有盖子，或者说，盖子是和棺身一体的，只有一侧开着一个狭窄的、刚好能容纳一人进出的洞口，洞口边缘，有多次开合摩擦留下的、光滑的痕迹！

　　石棺内部，隐约可见一些腐朽的丝绸碎片，还有……几具散乱的、早已干枯成褐色的骸骨！骸骨姿态扭曲，像是被活活封入其中，挣扎至死！

　　而在石棺旁边，靠近墓室墙壁的地方，还堆放着一些东西：

　　几顶已经完全朽烂、只剩骨架和残破红布的……纸轿模型？

　　几个破碎不堪、纸糊的……人偶残肢？

　　还有，最让邱莹莹血液冻结的——

　　一排简陋的、用黄土夯成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坟冢”，每个“坟冢”前，都插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名字和日期！

　　她颤抖着手电，照向最近的一个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陈氏女，壬子年腊月十八。”

　　正是百年前，那场失败阴婚的日子！

　　再照向其他的。

　　“张李氏，民国三年春。”

　　“王秀英，民国十五年冬。”

　　“赵招弟，民国二十八年秋。”

　　……

　　一直到最近的一个，字迹还很新鲜：

　　“无名男尸，癸卯年冬。”

　　正是河滩上发现的、手臂有印记的那具尸体！

　　这些，都是被“契灵”选中、或者作为“祭品”送入这地下墓室，最终被封入石棺，或者就地处决的“替身”和“祭品”！

　　这哪里是什么未完成阴婚的诅咒之地，这分明是祝允明为自己准备的、一个持续吸纳生魂和祭品、以维持自身不灭、并最终实现借尸还魂的……血腥祭坛！

　　而那口石棺，就是核心！里面可能封存着祝允明真正的尸身，或者……是他魂魄寄居之所！

　　“找到了……”张瑞协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彻底绝望后的疯狂平静。他走到石棺边，用手电照向棺内那些扭曲的骸骨，又看向那些小小的“坟冢”，“这就是‘阴契之凭’！祝允明的棺材！还有这些……被它吃掉的‘替身’！”

　　他猛地转头，看向邱莹莹，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狠厉：“信上没写完，但意思很清楚！毁了这棺材！毁了里面的东西！或者……找到他借尸还魂的证据，用那面镜子，彻底斩断！”

　　他话音未落——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猛地传来！整个地下墓室都剧烈摇晃起来！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墓室入口处，那斜坡通道的顶端，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和砖石断裂、倒塌的巨响！

　　是囍宅主楼那边！是那个嫁衣身影，或者那顶幽冥纸轿，追下来了！它正在摧毁上面的建筑，打通道路，直接降临这个地下祭坛！

　　时间，真的不多了！

　　“动手！”张瑞协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将口中咬着的桃木剑拔出，剑尖指向石棺内部那些扭曲的骸骨，又指向棺壁上一些模糊的、类似符咒的雕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桃木剑刺入石棺内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并没有预想中的火花或黑气，但整个墓室的震动，似乎加剧了一分！

　　“镜子！用镜子！”张瑞协一边死死抵着桃木剑，一边冲邱莹莹嘶喊，“你的血！我的血！激活它！斩断这里面的一切联系！”

　　邱莹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她冲上前，从张瑞协手里接过那面依旧散发着微弱银光的铜镜。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再次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混合着“影”之气息的鲜血，喷在了冰冷的镜面上！

　　几乎同时，张瑞协也咬破自己的手腕，将“源”之血，狠狠抹在镜背！

　　“嗡——！”

　　铜镜再次爆发出那声低沉的、源自远古的嗡鸣！镜面银光大盛，比在沉船里时更加耀眼、更加锐利！镜光照向石棺内部，那些扭曲的骸骨，仿佛被阳光暴晒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变得灰白、酥脆！

　　而石棺壁上那些模糊的符咒雕刻，在镜光下，也如同烧红的铁条，迅速氧化、剥落！

　　“有效！”张瑞协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惊骇取代！

　　因为，就在骸骨和符咒在镜光下瓦解的同时，石棺底部，那些腐朽的丝绸碎片之下，猛地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幽光！

　　那团幽光，形状扭曲，像一团纠缠的血管和锁链，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极其模糊的、穿着长衫的人形轮廓！

　　“祝允明……他的残魂……或者……本体！”张瑞协失声吼道，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在石棺下面！镜光伤不到他！他在等我们下去！等‘双身’的血，完成最后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

　　“咔嚓……哗啦！！！”

　　墓室入口处，那斜坡通道的顶端，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彻底轰开了！

　　风雪、冰碴、还有那顶燃烧着幽绿磷火的巨大纸轿，以及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嫁衣身影，如同索命的鬼神，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被轰开的洞口，降落在了地下墓室的入口！

　　嫁衣身影抬起手，指向墓室中央、正在与石棺中幽光对峙的邱莹莹和张瑞协，僵硬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次勾了勾手指。

　　那个冰冷、怨毒、仿佛来自九幽的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中炸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

　　“新郎……新娘……祭坛已成……该……拜堂了！”

　　这一次，轿帘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拉开。

　　轿子里，并非空无一人。

　　里面，端坐着一具穿着清末长衫、脸色青灰、双眼紧闭、仿佛只是沉睡的……干瘪尸体！

　　而那尸体的面容，虽然干枯萎缩，但依稀可辨，正是那本硬壳笔记本里，照片上那个眼神阴郁的年轻男子——

　　祝允明！

　　他……一直在这里！在这口石棺之上，在这地下祭坛之中，等待着“双身”的到来，等待着用他们的血，完成他谋划了百年的借尸还魂！

　　真正的决战，在地下墓室，在这座血腥的祭坛上，终于拉开序幕。而祭品，正是被命运捉弄的“双身”——邱莹莹和张瑞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