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鬼婆

26、《梁祝》第二十五回

　　谁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身为新人经理秘书的林妹妹，更是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这两天他的怨念已经深到全公司的人都看得到他黑云压顶，全公司的人现在都知道他现在的口头禅是——如果是以前的话。

　　“如果是以前的话，怎么会在半夜的时候打电话要你准备第二天的资料？如果是以前的话，怎么会叫你亲自下楼去干搬卸工的活儿——就算是人手不够也不能这样儿啊，又没给我双份工资？如果是以前的话，多少会给一些下班福利吧，哪像现在，除了加班还是加班。”林妹妹捧着咖啡坐在茶水间里失神地碎碎念，梁小曼站立一旁，有点尴尬——这种情况下她应该说点什么？原谅她初入职场毛都不懂吧。

　　“林哥——”

　　林妹妹颇喜欢这个新名字，他掉转头看梁小曼。

　　“我觉得吧，你现在如果有时间想这些东西，还不如去整理一下刚刚经理给你的素材，不是说下午两点要用么？现在已经快一点了。”

　　被提点的林妹妹“嗷——”了一声，就飞奔而去，他最近被于明惠操练地有点狠了，甚至忘记了刚才那种活儿，其实梁小曼也是可以干的，也忘记了，身为秘书助理，竟然比秘书还闲！

　　梁小曼舒了一口气。

　　在外工作果然不必在家里来的自在，处处都要看人脸色，稍有差池就等着挨批吧，好在带她的是林妹妹，要换成技术部的那个周扒皮，梁小曼现在早就干尸一具了。

　　庆幸的梁小曼喝下一口咖啡。

　　“梁小姐。”于明秋拿着杯子走进来，“工作还顺利么？”

　　被大BOSS突然点名的梁小曼吓了一跳，她忙不迭地点头：“还好，还好。”

　　于明秋一只手插进裤兜里，以一种闲适的姿势喝水，眼神在梁小曼身上瞟来瞟去的，梁小曼被看得怪异，浑身有说不出来的难受，于是她召唤出了一个三流作家的想象力：办公室惨遭老板猥亵，女职员身不如死。

　　呃。。。。。。一阵寒风吹过。。。。。。

　　“BOSS没事我就先出去了。”梁小曼急着开溜，没想到于明秋一伸手就拦下了，“现在是休息时间，梁小姐应该不忙吧？”

　　明明是疑问句，为什么听起来像是祈使句？

　　“忙——呃，不忙？”看了看大BOSS的脸色，梁小曼很没种把祈使句说成了疑问句。

　　“不忙。”

　　“那就不忙吧。。。。。。”

　　想知道资产阶级是怎么压榨老百姓的么？以上是活例，杀人于无形。

　　梁小曼跟在于明秋后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她偷偷地四下看了看，幸好其他同事，否则狗腿的名声肯定跑不了。

　　“你进公司之后，觉得公司怎么样？”

　　脑子立马就开始溢血的梁小曼沸腾了：这不正是拍马屁的好时机么？

　　“规模大，销量好，福利多，特有人情味。ATC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棒的一家公司了！”梁小曼狗腿上身了。。。。。。

　　于明秋挑眉：“哦，梁小姐挺会说的。”

　　那是！咱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你以前在几家公司待过？”

　　“一家。”

　　于明秋端起水杯，掩饰自己控制不住的笑容——请问梁馒头同志，就一家公司，“最棒的一家”从何谈起？

　　“在林妹妹手底下，感觉怎么样？”

　　大BOSS真关心职员啊！被大BOSS的慈眉善目给蛊惑了的梁小曼振奋了，干妈可真靠得住啊，好工作好老板，太靠谱了！回去可得给干妈好好道谢。

　　“很不错啊，BOSS你都这么关心员工的，更别说林秘书了。”梁小曼掏心掏肺地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林秘书都特别照顾我，ATC真是很棒的，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工作，努力勤奋，让公司更上一层楼！”

　　“噗——”于明秋极力稳住自己，“这个，那我就代表ATC谢谢你了。”

　　“不客气，分内之事嘛。”

　　于明秋讪笑——梁馒头，你这个自来熟到底是遗传还是后天形成啊？

　　梁小曼的公寓离公司不算远，乘公交半个小时就到，那套房子是梁爸爸当初在B市工作的时候单位分的，后来举家迁徙到光城，这所房子就没再用，直到梁小曼来B市念大学这屋子才又发挥了作用，比起那些没工作没房子的大学生来说，梁小曼简直觉得自己命好的冒泡。

　　还没走出公司大楼，林妹妹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梁小曼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笑：“林哥，今天不要加班啊？”

　　抚了抚平息下来的胸脯，林妹妹挥了挥手：“快别说了，要不然待会儿真要我加班了。哎小曼，晚上有活动没有？”

　　梁小曼跨出玻璃门，摇了摇头。

　　“哥哥带你去一家PUB玩怎么样？”林妹妹早就计划着要追梁小曼了，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对他胃口的女孩，又是他的下属，这个时机可要把住咯。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摩拳擦掌地思考了几天，到底怎么做，才能把这个月亮摘回自己家呢？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酒吧不错，既有情调，又能调情，简直是偷香挑逗勾搭引诱的绝佳场所。

　　远远就看见一辆公交驶过来的梁小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不去了，你看车都来了。”

　　“去玩吧，你下班还不是一个人呆家里闷着？”林妹妹试图转移梁小曼的视线，却发现后者则一眼瞄着车厢，脸色逐渐发青，“怎么了？”

　　愤懑的梁小曼指着爆满的车厢：“人忒多。”

　　林妹妹眼跳了一下——“这很正常吧，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啊。”

　　然而身边的人还是有些抓狂：“平时不这样的啊。”平时都是空的，一上去就有座，最主要的是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要给别人让座啊！！

　　“既然这样那就别上了，跟哥哥去PUB玩吧，比你一个人苦闷家里要好玩的多了。”林妹妹乘机在一旁煽风点火，“有歌听，还有酒喝。”

　　梁小曼听着，有点动摇地看过来。

　　“关键是人多啊！”

　　“不去！”斩钉截铁。

　　林妹妹愣了，明明她脸上已经是一副“听起来很不错哦”的表情了，怎么突然又说不去了啊？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梁小曼为难地说道。

　　“那我们可以包间玩嘛。”林妹妹继续蹭，还要说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大BOSS.

　　“包间有什么好玩的？包间的话就失去了PUB的意义了。”于明秋一脸正经地夹着公文包站在一旁，身边是一脸笑意的于明惠，两人气质卓然，和这里乌烟瘴气尾气嚣张的气氛完全不搭，林妹妹苦闷地想，大BOSS平常不都开车的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公车站？

　　于明秋自然知晓林妹妹的想法，刚才他们的谈话已经听了一大半，身为男人他自然知道林妹妹的不纯动机，于是带上妹妹，义不容辞地出现，拯救我们脑袋不大好使的梁小曼。

　　然而后者，似乎不太领情，因为在他们谈话间，梁小曼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了姗姗来迟的公交里，林妹妹在震惊之余，只听到一声纤细的——

　　“再见！”

　　于明秋还没来得及看到梁小曼的表情，那辆载满人群的公交就又发动向前驶去，于明惠拉了拉兄长的衣袖，示意他回头。

　　“这个女孩不错。”她这样说道，在场的两位男士均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又有点明白。

　　“是不错。”于明秋噙着笑接话，然后拍了拍林妹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提点了一句：“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

　　咔嚓——林妹妹脆弱的心，被资本家彻底摧毁了。。。。。。

　　而在回程的路上，于明惠坐在副驾驶座上，腰身向前弯，在找曲子。她抽出一张碟片，瞄了面上自顾微笑的于明秋一眼：“你看上那个女孩子了？”

　　被指责的人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有这么明显？”

　　碟片被塞进，按钮按下，一串清脆的音符从音响里飘出来，于明惠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后，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以为能瞒得了谁？”

　　“那不是正好？”于明秋含笑，“给她一个警示，给他一个警告。”

　　她？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高兴就好。

　　于明惠转目看向窗外，快速向后倒退的商店建筑像是很早时候的那种旧动画一样，西山洒落大把的光芒在这个城市，斜阳疏林，车水马龙，纸醉金迷之余，也能有这一份舒适的闲暇，也不错吧。

　　晚上上线，于明秋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地闪烁着猩红光点，他看着梁小曼打过来的吐槽惊叹号，其中不乏有对他这个大BOSS的褒奖之词。他在烟灰缸里倒了些水，将烟戳进去折歪，一丝难忍的窸窣声伴随着一缕青烟冒了出来。

　　干妈：馒头儿。

　　馒头：咋滴？

　　干妈：干妈是男人。

　　馒头：。。。。。。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好吧。

　　干妈：那你喜欢干妈不？

　　于明秋手下一滞，按了发送键，少顷，提示声音响起。

　　馒头：倍儿喜欢！！

　　唇间叹了口气。

　　干妈：看来你大脑还是很秀逗。。。。。。干妈对馒头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馒头：。。。。。

　　看到这一串省略号，心里有点烦躁，于明秋向后靠，喉结干涩地滚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告诉梁小曼，以“干妈”的身份询问，而不是以“于明秋”的身份，这或多或少，可能是因为这样问与不问，没差吧，“干妈”看不见摸不着，像一个防空洞一样，于明秋躲在里面，害怕轰炸。

　　其实说到底，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是懦弱的羊羔。

　　不一会儿，消息又过来了。

　　馒头：干妈，馒头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于明秋毫无准备的心痛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打过去——干妈：干妈自作多情了。。。。。。

　　馒头：干妈说真的，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于明秋苦涩一笑。

　　干妈：。。。。。。被你猜中了，太没意思了啊啊啊啊啊！！！！！

　　馒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他几乎可以想象梁小曼在打这一串惊叹号的时候是带着怎样放松又愤恨的表情，像她这样的姑娘，应该更害怕情感的包袱。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干妈：馒头和干妈谈谈他是什么样的人？

　　馒头：他啊——我不太好意思欸。。。。。。

　　干妈：有个毛不好意思！！

　　馒头：他算是我的青梅竹马吧，从小在一块玩，后来高考，他念了哈佛，我念了B大，从此天各一方，再没联系。嗨，说出来好没意思的。

　　干妈：的确有点老土。。。那你们是在学生时期就互相喜欢上了？

　　馒头：没有，是我单相思，直到他走了我才知道自己喜欢他，你有过这样的感觉么？原本以为永远会在一起的好朋友突然离开你了，然后心里就像是下了大雪一般的空落，原来的“自以为”其实一直都是“自以为是”，真正失去了，才知道好像从没得到过。

　　怎么会没有过？于明秋重新点上一支烟，头枕在背倚上，搭在扶手的左手上夹着一直正在燃烧的烟，右手抚上额头，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个片段。

　　………

　　……

　　“你不要碰我！你不要碰我！！！”她甩开他的手，几近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骗子！全是骗子！！”

　　于明秋红着眼抓住她的肩膀，任凭她如何挣扎都不要放开：“骗子又怎么样？难道你没有骗过我么？你扪心自问，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到底是谁？”

　　她笑着流眼泪，身体软得好像沙滩冰冷的细沙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是谁。。。。。。你说的，可不就是我。。。。。。”

　　“你清醒一点！”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我究竟是什么你呢？”怀里的人几乎是摊在了他的身上，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来支撑她自己的身体，她绝望地又哭又笑，眼泪落在他的手上、衣襟上、地面上，像是鹤顶红一样，让他身染剧毒，她无力地揪着于明秋的领口，“你折磨我！你为什么要折磨我？”

　　“你不明白么？我爱你，我爱你啊。”他急切地表达着，“只有我是最爱你的，他们都一个个离你而去，他们都不要你了，只有我愿意要你，只有我啊！”

　　怀里的人眼神涣散地瘫软着，她的头枕在他的臂膀上，长发柔顺地垂落，然而那黑亮的直发却不像以前那般有光泽，就像她失焦的双目一般。

　　空洞地可怕。

　　“爱我。。。。。。”面色苍白地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般，她哽咽着从喉头发出几声浅笑，“你的爱，可真是沉重啊，恕我承受不起，请放了我吧，好不好？请放了我吧。。。。。。”

　　瞳孔骤然缩紧！

　　“你休想！我做着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你，你为什么不明白？”他大力地摇着那柔弱的人，都快要把她摇散架了。

　　“天啊。。。。。。”她失声痛哭，“让我去死吧。。。。。。我的罪孽深重，让我去死吧。。。。。。”

　　猛地，她被紧紧拥在怀里！

　　“不许死！我不许你死！你以为你可以一死了之么？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于明秋心痛地看着那人娇弱的身体，嘴唇轻轻地吻上她的双目，“求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就算是报应，也应该是降临在我身上，你好好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他也要你好好活着。”

　　“我有什么脸活下去。。。。。。”

　　“于明秋。。。。。。”

　　他赶紧凑上耳朵：“嗯。”

　　“去死吧。。。。。。我们一起。。。。。。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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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死吧。

　　像是魔咒一般缠绕着他，躲不过，躲不过，只要想起，就不能躲过。

　　于明秋回神，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关于她的回忆是禁区，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梁小曼的话就像是一把开启记忆闸门的钥匙，旧时的犀利话语如同洪水一般倾泻出来，淹没他，让他身不如死。

　　显示屏上留着梁小曼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干妈，关于爱情，其实是需要两个当事人共同探讨的，只一方臆想，得到的只有孤独和寂寞。

　　孤独，和寂寞。

　　散发出微微的蓝色光芒的显示屏照耀着男人怔忪的瞳孔，那点晶莹的闪烁，最终混着暗色，掉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