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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终结 归隐山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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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凌霄宗修士押解二人离去时,行至半山峡谷时,突然山间山洪爆发,山石滚落打乱押送的队伍。
那对好心的农家老夫妇冒死悄悄跟在队伍的后方,借着山洪的混乱,趁着守卫分神,炸掉两兄弟的锁灵链,将他们救下。
待沈知墨苏醒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浑身骨头像是被车碾过一样,手腕脚踝处还有锁链留下的淤青,伤口被山间冷水浸泡,一阵阵钻心的疼。
他挣扎着起身,入目的便是熟悉的茅草屋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气息。
偏屋的土塌上,沈砚辞就蜷缩在他的身侧沉沉睡着。
少年面色惨白,眉头紧蹙,许是昨夜惊吓过度,即便是在睡梦中,小手依旧紧紧抓着沈知墨的衣角,不肯松开。
沈知墨撑着身子坐起,每动一下,经脉之中便传来钝痛。昨夜被擒之时灵力被强行封禁,如今锁链虽碎,一身修为依旧十不存三。他掀开破旧的薄被,缓步走出屋外。
老两口正蹲在灶台边熬煮草药,看见他出来,老妇人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罐,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孩子,你醒了。昨夜凶险,好在老天爷眷顾,总算逃回来了。”老人的眉眼间满是疲惫,衣袖上还带着被碎石划破的口子,“押送你们的凌霄修士死伤数人,此刻必定在周遭大肆搜捕。这村子,你们万万不能再待下去。”
沈知墨望着二老,心口沉甸甸的,深深躬身一拜,脊背弯得极低。
“二老大恩,知墨没齿难忘。收留我们已是担上灭门重罪,昨夜又舍命相救,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
他心中清楚,昨夜的事一旦泄露,这一户淳朴农户,顷刻间便会死于凌霄宗的刀下。追杀令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但凡包庇青云余孽,便是同罪。他们继续留在此处,只会给救命恩人招来杀身之祸。
老叟叹了一口气,粗糙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也没什么可怕。只是你们两个孩子,往后该去往何方?”
“入深山。”沈知墨抬眼望向远方连绵不绝、人迹罕至的苍茫群山,云雾缠绕层叠峰峦,“世俗村镇、大小墟市,处处都有凌霄宗的眼线。唯有杳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才能够容我们暂且藏身。”
山中虽苦,野兽横行,物资匮乏,可至少没有仙门的追捕,不必时时刻刻提防从天而降的刀兵。
回到屋内,沈砚辞也悠悠转醒。一睁眼看见沈知墨,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眼眶红红的,记忆里昨夜冰冷的锁链、寒光凛凛的长剑还残留在脑海。
“师兄……那些坏人呢?我们还会被抓走吗?”
沈知墨伸手,细细抚过师弟手腕上锁链留下的浅浅红痕,指尖轻轻摩挲那片伤痕,眼底掠过一丝疼惜。
“不会了砚辞,我们要离开这里,去大山深处住,那里没有坏人。”
沈砚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是紧紧挨着他,不肯松开。
老夫妇连夜替他们打点行装。把家中存下的粗粮干粮晒干打包,又把熬好的疗伤草药捣成药粉,用油布层层裹好,连同当初沈文留给他们、劫后残存的一小袋灵石,一并塞进粗布行囊。老妇人还塞过来两件厚实粗布麻衣,山间秋冬苦寒,可以抵御风霜。
“这条路难走,山里多猛兽,你们万事小心。”老妇人抹了抹眼角,“若是日后风波平息,还能活下来,便再来看看我们。若是……便不必回来了。”
沈知墨将这份嘱托牢牢记在心底。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厚重的谢辞,千言万语,皆压在心底。多说一句,便是给老人多添一分风险。
天色蒙蒙亮,晨雾漫过山野。
天还未大亮,正好借浓雾遮蔽行踪。二人背上简陋行囊,站在茅草屋门前,对着两位恩人深深叩首行礼。
沈砚辞学着师兄的模样,也恭恭敬敬弯下腰,软糯开口:“爷爷奶奶,谢谢你们。”
“走吧,趁着雾气未散。”老叟挥挥手,催促他们动身,“沿着后山那条荒径一直往深处走,切莫回头,莫要留下痕迹。”
沈知墨牵着沈砚辞微凉的小手,转身踏入白茫茫的晨雾之中。
身后茅草屋的炊烟一点点隐没在云雾,那一点人间烟火暖意,就此被远远抛在身后。
脚下是荒草漫生的野路,没有石板,没有人迹,荆棘不时刮破衣衫。沈知墨大半灵力尚未恢复,身上旧伤未愈,行走之间每一步都隐隐作痛,可他依旧将大半行囊扛在自己肩头,尽可能减轻沈砚辞的负担。
沈砚辞乖乖跟在身侧,不再像往日那般嬉笑玩闹。昨夜被擒的恐惧还萦绕心底,他时不时怯怯地回头望向村落的方向,再抓紧师兄的衣袖。
“师兄,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吗?”
沈知墨脚步一顿,抬眸望向一望无际的幽深林海。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参天枝叶交错,把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林中只有鸟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嗯,只有我们。”他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定,“以后,师兄会搭一间小屋,我们开荒种地,采果子草药,就在这里隐居。”
“那……师尊还会来找我们吗?”沈砚辞小声问。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沈知墨的心上。他喉头滚动,把汹涌的悲恸咽回去,侧过头看向懵懂的师弟。
“我们好好活下去,便是不负师尊的期盼。”
他们不能报仇,不能露面,不能卜算星象,不能展露任何青云宗的术法。昔日青云百年卜道奇才沈知墨,要彻底埋葬自己的身份,做一个隐于山林、碌碌无名的凡人。
前路的深山,没有仙门纷争,没有凌霄宗的追杀,却也再无青云山的观星台,再无膳堂里温热的山菌鸡汤,再无漫山遍野肆意采摘的野花。
越往山林深处行进,人声彻底断绝。
远处凡世的喧嚣、追杀令的腥风血雨,都被层层叠叠的群山隔绝在外。
沈知墨抬眼望向头顶被密林分割开的狭小天空,一只手牢牢护住身旁的沈砚辞。
血海深仇埋藏心底,不敢遗忘,亦不能轻易触碰。如今唯一所求,不过便是与师弟在这深山之中,苟全性命,静候岁月。
晨雾缓缓散去,两道单薄少年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老林深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