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的秘密（行侠）》清云记

4、③ 瞎子和哑巴

　　林同带着唐眠在小河边捉鱼。

　　一块石子不偏不倚，正砸在唐眠头上。

　　唐眠揉了揉额头，伸手扯住林同的衣衫。

　　林同转过身，瞧见是村中一群孩童。那些孩子见到林同，并无惧色，当即出言嘲弄：“是小瞎子和小哑巴！哈哈哈哈！”

　　几个孩童聚在一处，肆意哄笑。

　　林同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心中不住默念：不可动手，莫要连累阿娘，这般人，不值得生出事端。

　　领头的孩童见林同迟迟不动，只当他胆怯，又捡起石子朝这边掷来。

　　唐眠慌忙躲在林同身后，不敢作声。

　　他认得这些人，皆是村里富户家的子弟。

　　林同从前也同唐眠说过，若无必要，切莫招惹他们，不要给林母招惹麻烦。

　　只是这话的前提，是对方不要主动寻事。

　　林同将唐眠带到一处安稳地方：“你在此处等我。”

　　唐眠站立的位置望不见那群孩童，无从知晓后来发生何事。待到日暮时分，便被林母领着，前去向那些孩童赔罪。

　　“林哥哥，你可有大碍？”唐眠跟着林同回到西边小房。

　　“不妨事。”林同抬手想去擦拭嘴角，指尖刚碰到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听见这声响，唐眠登时紧张起来：“林哥哥，你怎么了？”他凑近，拉开林同的手。

　　只见林同嘴角蹭破一块皮肉。

　　“你怎不与我说？”唐眠伸出手，轻轻想去触碰那处擦伤。

　　林同微微后仰，避开他的手：“算不上什么伤。”

　　唐眠怔怔看着他唇角破皮的红痕，鼻尖蓦地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

　　他仰着头，一双澄澈的眼牢牢盯着林同，声音轻轻细细，带着快要压不住的哽咽：“怎么会不疼……都破了。”

　　林同垂眸，见他眼圈红红、一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心头微涩，只淡淡别开脸，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不过是蹭破点皮，寻常小伤，不值当你难过。”

　　“怎么不值当？”唐眠往前凑了半步，小手攥得更紧，声音轻却执拗，“是为我才受的伤。”

　　方才在溪边，那些孩童拿石子砸他、肆意辱骂他，林同原本可以一味忍让，可最后还是为他动了手。

　　到了末了，挨打的是林同，赔罪的是他们，被娘亲责备的，也只有林同一人。

　　这些，唐眠全都清清楚楚记着。

　　林同见他执拗，只好微微转头看向他，眉眼压着几分疲惫，低声安抚：“眠眠，乡里孩童打闹本是常事，不碍事的。阿娘也是没法子，大户人家惹不起，只能低头。”

　　“可明明不是你的错。”唐眠嗓音发颤，鼻尖通红，“是他们先砸我，是他们先骂人。”

　　他年岁小，性子软，素来不敢与人争执，可这一刻心里委屈得厉害。

　　委屈林同受了伤还要隐忍，委屈林同一片护他的心无人看见，委屈世事这般不公。

　　林同望着他湿漉漉的眸子，沉默片刻，轻轻抬手，用指腹拭去他眼边泛起的湿意，语声温沉又无奈：“对错无用。咱们家境清贫，无权无势，便只能受着。”

　　他自小比旁人懂事，早早便懂得隐忍退让，懂得凡事以家为先，从不肯给家里添半分麻烦。

　　可今日，看着唐眠被人围堵嘲弄、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他终究忍不下。

　　唐眠抿紧唇，盯着那道伤口许久，小声问：“疼得厉害吗？方才上药，你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还好。”林同淡淡垂眼，不愿让他忧心，“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听得唐眠心口骤然一堵。

　　唐眠轻轻吸了口气，抬起湿漉漉的眼，认认真真看着林同，一字一句极轻极坚定：“林哥哥，以后我不让别人欺负我了，也不让你再为我受伤。”

　　林同闻言微微一怔，片刻后低低笑了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带着几分心酸的温柔：“傻眠眠。”

　　他伸手，轻轻把人拢到身侧，声音压得极轻，落在昏昏沉沉的小屋里，温柔又笃定：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