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前锋（当代励志）》雨后青山田依旧

61、日久生情（4） 赵益民如鱼

　　三，日久生情（4）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到了一九七八年七月。
　　赵益民自从上次高考落榜后，就发奋刻苦学习，全力奋战，决心再考一次。
　　郑忠国和周小萍的走，深深地触动了他，尤其是郑忠国，他俩朝夕相处，亲密无间；他很佩服郑忠国聪明睿智，有志气，有能力；他把郑忠国作为自己的榜样，处处向他学习。
　　几个月来，他把郑忠国送他的课本和复习资料统统都认真学习了一遍，把所有的题都做了一次；另外，他还报名参加了厂里子弟学校办的夜间高考复习班，有学校老师和厂里的高级工程师授课，最近一周，天天模拟考试，然后老师再解题，使他的成绩有了很大的提高。他现在才体会到去年复习时，郑忠国一再强调要多做题的好处。
　　刘洼沟的杨月玲，自从上次参加高考后并没有停止复习，而是更加抓紧时间学习；她没有条件参加复习班，白天下地干活时，抽劳动休息时就以看书为主，晚上回家后以做题为主；她把从学校买来的复习资料上的题都认真地做了一次；她爸爸做代教时相好的一位姓全的老师，听说杨月玲在准备高考，抽空主动来到她家，辅导她复习；杨月玲把所有疑难复杂的题都等全老师辅导时来做。
　　天气渐渐暖和，她妈妈的气喘也日见好转，能够分担大部分的家务，这样杨月玲就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复习。
　　高考的时间定在7月20日至7月22日；考试科目：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考试地址：县中学校；
　　参加今年高考的学生中，有一部分是77年高考落榜的，还有一部分是77年高考以后方知道高考恢复了，还有一部分就是应届毕业的高中生。
　　今年，厂里参加高考的人陡然增多，要四十多个；厂里仍然是派一辆解放卡车接送考生。通知八点钟准时在行政楼前集合。
　　赵益民至少提前十分钟来到行政楼前等候，他再一次确认准考证、笔都带好了。此时，他的心情反而到很平静，成不成就此一搏啦！
　　九点开考，八点半他们就到了考点。
　　三天的紧张考试结束了。赵益民总的感觉还可以，试题比去年的难度增加了许多。尤其是作文，他所准备的题目一个没用上。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
　　杨月玲考试这天仍然是很早起床。妈妈给她准备了早饭，玉米面糊糊、窝窝头、酸辣泡菜，还特意给他住了两个鸡蛋。
　　早饭后，她还是到邻居家借了自行车，骑车上路。但是，今天她没有走上次的小路，而是走了大路，虽然远了一点，却相对安全；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到了考场才八点三刻，离开考还有一刻钟，此时，她的心情很坦然，她是第二次参加高考了。
　　三天的紧张考试结束了，杨月玲感觉还可以，数学最难了，语文最好，作文题目《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她做过类似的题目，做起来也是比较的心应手。
　　考试结束后就是等待公布成绩了。
　　8月5日初选成绩公布。8月6号的早晨，天刚蒙蒙亮，赵益民就起床，骑上自行车飞速地往县城去，一路上人车都很少，不到半小时赵益民就到了县教育局招生办的大门口，这是天已经大亮，他仔细地从头开始看，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第一张没有，第二张还没有，他有点心跳，第三张的中间突然看到‘赵益民’旁边的分数是428.他眨了眨眼，有用手檫了檫眼，睁大眼睛仔细地看，是自己的名字；顿时，他高兴的心花怒放，心砰砰在跳，眼泪唰唰涌出，又顿脚，又攥拳。他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来到，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半年多地努力没有白费。
　　他推着自行车缓缓挪开教育局大门口，把自行车立好，坐在路的旁边，掏出手帕擦擦眼泪，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一下。他看看表，七点了，回厂里吧，八点钟还要上班呢。他骑着自行车悠扬地回到厂里。
　　杨月玲昨天晚上得到高考成绩公布的消息，今天早上天刚亮就起床，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也没梳洗就骑车直奔县城教育局招生办大门口。
　　来到门口，他下了车走近仔细从头看，在第二张的末尾处看到了她的名字，杨月玲 433；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并没有非常激动，只是感到欣慰，这是在她预料之中的事，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她的命运不应该是一辈子在这大山里修理地球。她想，应该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告诉妈妈，让她也分享快乐。她快速地骑车回到家。
　　“妈！我考上大学了！”她一进门就抱住妈妈，激动地说。
　　“闺女，好样的！”妈妈激动地热泪盈眶，手拍着杨月玲的脊背说。妈妈随后来到隔壁的祭坛前面，跪在棉垫上面。
　　“玲她爷爷奶奶，玲她爹，孩子今年考上大学啦！想来你们在天之霊也感到高兴吧！保佑孩子吧！”妈妈告慰逝去的亲人。
　　杨月玲今天的心情格外的轻松、愉悦。早饭后，她扛着锄头，嘴里哼着小调，高兴地和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去了，可以说，今天是她记事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一周后，赵益民收到招生办寄来的填报志愿单，根据自己的成绩，反复搜索了招生院校目录，觉得把第一志愿报省内普通高校应该是有把握的。
　　经过在电厂一年多的工作，他喜欢锅炉运行这个行业，至少他在运行操作上已经非常熟练了，只是在理论原理上还缺乏，需要深入学习。因此，他把第一志愿报成：晋原电力学院热力专业。第二志愿报了：晋原工学院电力专业。下面的志愿他就随便填写了一下，没有认真考虑。
　　同样，在初选成绩公布后一周，杨月玲也收到县招生办的填报志愿单。他先是详细反复看了高校录取目录，根据自己的成绩，重点院校恐怕不是很保险，就报普通院校吧。
　　“妈！我上什么样的大学好呢？”杨月玲征求妈妈的意见。
　　“根据我们家的情况，妈妈觉得你学医最好，将来当个医生，不管社会发生什么变化，总是需要医生的。”妈妈沉思了一会儿说。
　　杨月玲仔细回味着妈妈的话。
　　我们家的情况就是有个地主的成分，虽然现在不挨批斗了，谁能保以后呢？
　　医生确实是个好的职业，社会需要，百姓需要，当官的也需要；医生受人尊重，社会地位高，技术性强；医生的收入也不低。是一个好的选择，妈妈真是想的深远。
　　杨月玲再一次认真地比较分析了招生目录。晋西医学院是本省唯一的普通本科高等院校，其他几个都是专科学校，以她的成绩报普通本科院校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又把晋西医学院的招生专业详细看过，选出了医疗系和中医系。但是一个院校只能选一个专业，要么是医疗系，要么是中医系。
　　“妈！你觉得当医生是西医好还是中医好？”杨月玲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又来问妈妈。
　　“我觉得还是中医好，中医稳妥，不用动刀子；中医更受普通老百姓的欢迎。”妈妈说。
　　是啊！爸爸最后那年，西医都说准备后事，可服了许多中药还是维持了半年多，妈妈的气喘病也是得益于中医。杨月玲回忆着往事，最后终于决定把第一志愿报晋西医学院中医系，而且中医系还是首次招生，更容易录取。
　　1978年8月20日，赵益民收到晋原电力学院热力系的录取通知书，报道日期为九月一号至三号。虽然班长允许他提前回家准备，但是他还是坚持上班到三十一号，到真正要和一起工作了三年多的工友和师傅们要离别的时候，到真正要与火热高大的机组和欣欣向荣的电厂告别的时候，还真有点难舍难分。他打算三十一号回家，三号到学校报道。
　　杨月玲也是8月20日收到晋西医学院中医系的录取通知书。
　　“妈！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来啦！”杨月玲高兴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告诉妈妈。
　　“你看！”杨月玲把录取通知书递到妈妈面前。
　　“妈妈又不认识字。”妈妈笑着说。
　　“几号走啊！”妈妈问。
　　“通知书上说九月一号到三号。”杨月玲说。
　　“好！”妈妈说。
　　妈妈拿着录取通知书又来到家里的祭坛前。
　　“玲她爷爷奶奶、玲她爹，孩子要上了医学院啦！求你们保佑她吧！”妈妈轻轻地祈祷。
　　妈妈从屋里出来，走到猪圈旁边看了看。
　　“咱家这头猪差不多长成了。”妈妈看猪圈里的猪对杨月玲说。
　　“明天你就不要去劳动了，让隔壁邻居单大伯帮咱们一下，把这头猪卖掉吧。”妈妈接着说。
　　“妈！卖掉猪干嘛呀！”杨月玲惊奇地问。
　　“你上大学能不花钱吗？”妈妈说。
　　杨月玲这才突然意识到，上大学是需要家里花钱的。
　　第二天，母女俩用平板车推着，走了十几里路，把猪卖到了屠宰场，共得了四十九块钱。顺便绕道城里百货大楼，给女儿买了一身衣服，黑白格子上衣、蓝裤子、白球鞋，还买了几件女孩子的内衣。
　　说实话，杨月玲平时劳动穿的衣服都补了又补，鞋子都是自己做的，内衣也是用自己织的粗布做的。现在要上大学了，妈妈一定要给女儿买几件新衣服，共花了二十一块；又去了集市上买了一头小猪仔，花了四块钱；还买了醋、酱油、盐和五香粉，还买了两卷缝衣服的线，又花了两块钱；还剩二十二块钱了。
　　回到家后，妈妈又把她当年结婚时的被子、褥子拆了。
　　“妈！我来洗吧！”杨月玲说。
　　“好！”妈妈说。
　　“家里还有去年队里分的新棉花，妈给你絮上。”妈妈说。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妈妈把剩下的二十块钱拿出来。
　　“玲玲，你把这钱带上吧！”妈妈说。
　　“用针线缝在内衣或内裤里面。”妈妈接着说。
　　杨月玲接过钱，沉思了一会儿。
　　“我带上十五块钱就可以了，这五块钱还是给你留下吧！”杨月玲说着拿出五块钱又递给妈妈。
　　“出门在外，多备点钱，是有好处的！”妈妈又把钱推了回去。
　　“你们四口人也是很需要钱的！”杨月玲强调说。
　　“这我心里清楚。”妈妈说。
　　“你弟弟养的几只兔子已经不小了，过些日子就可以卖了。”妈妈慢慢地说。
　　“我坛子里的鸡蛋也攒了十几个了，也能卖了。你不用担心我们。”妈妈接着说。
　　“你读大学，又在大城市里，可不能缺钱。”妈妈接着说。
　　“妈要是实在没钱，就是到隔壁邻居借也能借来。可你在学校里，举目无亲，就是借也没地方去借。”妈妈仍在说。
　　“妈！要不我不去读这大学了！我就在家守着你。”杨月玲难过地说。
　　“傻孩子！别说傻话！好不容易考上了！有多少人想考还考不上呢！妈就是砸锅卖铁讨吃要饭，也要把你们几个供出来。”妈妈坚定地说。
　　“好好读书！困难是暂时的！妈妈能挺得住！等你大学毕业了，妈妈就可以松口气了。”妈妈继续说。
　　杨月玲暗暗下决心，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妈妈的期望；还要十分的节俭，努力减轻妈妈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