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走向新篇章 十一月 ...
-
十一月初，深秋的最后几片枯叶也被寒风卷走了，城市半只脚踏进了冬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冷的气息，呵一口气，能在玻璃窗上凝出一片白雾。
烬云设计总部顶楼的休息区，暖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偶尔有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过，留下转瞬即逝的黑影。
顾云澈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摊着画稿，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浅灰色毛衣，衬得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甚至透出一点血色来。林炙坐在他身侧，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充满侵略性的占有，只是很自然地挨着他，手里翻着一本行业杂志，偶尔低头看看顾云澈的进度，又扯了条毯子盖在顾云澈身上。
这已经是周六早晨，距离天台那晚过去了一周。那一夜的长谈像是一场彻底的手术，剜掉了腐肉，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内里已经开始长出新生的肌理。
“这里的光影过渡，”林炙忽然低声开口，修长的手指虚点在画稿的一处，“如果再暖零点五个色阶，会不会更像你说的那种感觉？”
顾云澈愣了一下，随即抬眼看他。之前林炙看他的设计稿，总是带着挑剔的审视，或者是某种复杂的情绪，从未像现在这样，直接切入他的设计内核。
“你也觉得太冷了？”顾云澈轻声问，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我纠结了好久，怕暖了失了白山茶的清冷，怕冷了又显得孤绝。”
“不冷。”林炙伸手，轻轻握住他拿着笔的手，掌心温热，“是你这四年的心境太冷了。现在既然过去了，就该让阳光照进来一点。”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顾云澈冰凉的指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易受惊的小动物，“阿芸，白山茶，以后不必只用来祈愿了。它可以用来纪念。”
纪念那场漫长的寒冬，纪念他们死里逃生的爱情。
顾云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他反手握紧了林炙的手，低低应了一声：“好。”
这时，休息区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啧，这就开始腻歪了？”苏然一身笔挺的大衣，肩上还落着几点未化的霜花，嘴里叼着一颗薄荷糖，含混不清地打趣。他身后跟着夏瑶清，她今天披了一件卡其色外套，内里是黑色高领，下半身则是不规则半裙连着一条修身长裤，长发微卷披在肩后，整个人是甜酷风，像一只令人喜欢的玩偶小熊。苏然极其自然地伸手，把落在她肩头的霜花拍掉，顺手又把搭在沙发背上的另一条羊绒毯扯过来，抖开裹在她身上——这动作他做得太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苏然，你再这样，我可要跟苏阿姨告状了。”林炙挑眉，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紧地握了握顾云澈的手，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又像是在汲取力量。
夏瑶清由着他给自己披毯子，自己只是掀了掀眼皮，慢吞吞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暖手宝塞进苏然怀里，语气平淡：“闭嘴，吃你的糖。”那神态既不抗拒，也没多少羞恼，倒像是习以为常。
苏然嘿嘿一笑，接了暖手宝攥在手里，挨着她坐下，长腿随意一架：“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手跟冰似的。”
夏瑶清这才抬眼扫了顾云澈的画稿一眼，眼神微顿，随即露出一抹赞许的笑：“阿澈，这组白山茶比上周的终稿又精进不少。这里的留白，很有意境。”
顾云澈有些受宠若惊：“瑶清姐过奖了。”
夏瑶清示意他放松，自己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苏然的膝盖便自然而然地抵着她的腿侧，“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们说一声，下个月的巴黎时装周，我打算带这组‘白山茶’去。阿澈，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顾云澈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巴黎时装周，那是所有设计师的梦寐以求的舞台。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林炙。
林炙嘴角噙着笑，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看向夏瑶清：“瑶清姐，您这是要把我们家阿芸推向国际？”
“是他自己有实力。”夏瑶清一笑，目光深邃，“况且，‘白山茶’的内核，本就不该被局限在这一方天地。它需要被更多人看到，去触动那些同样在离散中挣扎的灵魂。”
这话戳中了顾云澈的心事。他抿了抿唇，郑重地点头：“谢谢瑶清姐，我会努力的。”
“不急着谢我。”夏瑶清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然，“这次行程，苏老板要是闲得发慌，也一并跟着？毕竟，有些关系，还是需要有人‘照应’。”
苏然正巧咽下那颗薄荷糖，闻言差点呛到，瞪了夏瑶清一眼：“我说夏总，您这拐着弯说我离不开您呢？”话虽这么说，他胳膊却一伸，搭在了夏瑶清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是个极占位置的姿势。
“难道不是？”夏瑶清挑眉，语气从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苏总，这周末你自家公司那边不管了？又要跑来烬云‘帮忙’？”
苏然：“……”他被戳穿了心思，索性破罐子破摔，指尖不经意地卷着夏瑶清一缕微卷的长发，低笑：“忙完了，闲。再说了，我不来‘帮忙’，谁来给你挡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运？”这话带着点痞气，却又透着明晃晃的在意。
林炙看着这俩人之间暧昧流动的互动，心里门儿清，却也不点破，只是低头帮顾云澈理了理毛衣领口，顺便挡住了温叙白正好从设计部走出来的视线。
温叙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原本是来找顾云澈确认细节的。但当他看到沙发上那亲密无间的四人，脚步顿在了原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
“阿澈。”温叙白走上前，声音温和，仿佛没有看到林炙那个明显的遮挡动作，“第三区的面料小样到了，你看看这个颜色是不是你要的‘月白’。”
顾云澈接过文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温叙白的手。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地收回，而是很快稳住，翻看着样衣照片：“嗯，这个颜色比之前的更接近。叙白，辛苦你了。”
这一声“辛苦你了”，客气又疏离，划清了界限。
温叙白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不辛苦。你的设计，我自然上心。”他说完，目光转向林炙，微微颔首，“林总。”
林炙也颔首回应，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温设计师，之后阿芸的工作对接，尽量在群里沟通吧。他最近需要静养，不太方便私下频繁会面。”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也是宣告主权。
温叙白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他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看了顾云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释然，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温柔。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像一棵在冬日里独自伫立的玉兰。
顾云澈看着温叙白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愧疚。他知道温叙白的好，也感激他的照顾，但他更清楚，有些人，注定只能停留在过去。
“看什么？”林炙捏了捏他的手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没什么。”顾云澈回过神，靠进林炙怀里，低声道，“只是觉得，对他有些不公平。”
“感情里没有公平。”林炙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但我答应你，只要他不越界，我会尊重他对你的这份情谊。毕竟，这四年，是他替我守着你。”林炙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才是正宫。”
这话说得坦荡，也让顾云澈心头一暖。他悄悄回握住林炙的手，十指紧扣。
就在这时，休息区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股裹挟着冷风的香水味飘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驼色风衣，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带着一种混血儿特有的立体感。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夏瑶清身上。
“小清，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没打扰各位雅兴吧？”
夏瑶清放下咖啡杯，神色淡然：“陆时衍，你倒是准时。”
陆时衍。海外归来的新锐时尚投资人，跟夏氏集团有几分生意上的往来，今日才正式登门。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是陆时衍，陆先生。”夏瑶清简单地介绍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位是炙曜的林炙林总，烬云的设计师Lucien顾云澈顾先生，还有这位闲得发慌晟言集团的苏然苏总。”她特意加重了“闲得发慌”四个字，苏然闻言，卷她头发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耳垂，换来她一个嗔怪的白眼。
陆时衍微笑着颔首，举止得体，却在目光扫过顾云澈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笑道：“早就听闻烬云的‘白山茶’系列惊艳业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顾先生，你的设计很有灵气。”
顾云澈有些诧异，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夏瑶清十分骄傲，指尖点了点画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这可是大学四年磨炼出来的，再加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极品天赋，惊艳可是基本。外行人就算了，业内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拥有同款天赋装装样子。”
陆时衍笑了笑，转而看向夏瑶清，语气亲昵了许多：“小清，这次回国，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听说你要去巴黎？巧了，我正好认识几位在那边的老朋友，或许能帮上忙。”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其中也包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流设计师，夏霁秋。”
“夏霁秋”三个字一出，夏瑶清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澜，但转瞬即逝。她姐姐夏霁秋是国际设计界的传奇，姐妹俩联系也不算少，这陆时衍显然是在拿她姐姐的名头做文章。
林炙敏锐地捕捉到了夏瑶清那一瞬的失态，眸色沉了沉。顾云澈则有些担忧地看向夏瑶清，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苏然更是直接，脸上那点痞笑瞬间收了起来，搂着夏瑶清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抬头看向陆时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意：“陆先生记错了吧？霁秋前辈近年深居简出，连我们这些人都不常联系，您这‘老朋友’的名头，怕是喊得有点早。”
陆时衍挑了挑眉，似乎对苏然的反应颇感兴趣。他看了看苏然护犊子似的姿势，又看了看夏瑶清，忽然低笑一声：“苏总对小清的事，倒是上心。那我就不班门弄斧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夏瑶清一眼，“小清，关于霁秋姐，我确实听到些有趣的传闻，改天细聊。”
说完，他优雅地转身离开，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只留下一室淡淡的香水味。
陆时衍一走，气压瞬间缓和了些。
苏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低头凑近夏瑶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人谁啊，上来就提你姐，瞎扯淡。”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夏瑶清侧过头，离他的唇不过寸许，她没躲，只是用指尖戳了戳他胸口，声音不高：“你才瞎扯淡。我姐的事，用得着你这么紧张？”话是这么说，她却任由苏然的手臂还环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甚至还无意识地揪着他大衣的扣子。
林炙摸了摸鼻子，低头对顾云澈小声道：“看来，苏然这醋劲儿比我还大。”
顾云澈抿唇笑了笑。
苏然听到了林炙的话，抬头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松开夏瑶清，反而就势把人往怀里揽得更实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闷声道：“我乐意。”
夏瑶清由他蹭着，只垂着眼搅动咖啡，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烬云大楼的人渐渐散去。冬日的白昼短暂，不过下午五点，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苏然没有走。他借口还有几个合作案的细节要和夏瑶清敲定，把人留了下来。林炙带着顾云澈去楼下餐厅吃饭，临走前还不忘给苏然发了条信息。
林炙（三文鱼版）：别耽误太久，瑶清姐明天还要早起开会。
苏然看着手机屏幕嗤笑一声，回了句消息，便将手机扔在一边。
Suran.：装什么，还三文鱼∽少吃点醋，管好你自己媳妇再说。^*^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夏瑶清正低头翻阅着巴黎之行的企划书，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苏然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吵。”夏瑶清头也不抬地说道。
苏然立刻停了手，把打火机收起来，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拿过她手边的咖啡杯，“凉了，给你换杯热的。”
“不用……”夏瑶清的话还没说完，苏然已经利落地倒了杯热咖啡回来，顺势坐在了她身侧的扶手椅上，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气。
“陆时衍那人，不靠谱。”苏然突然开口，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他提到霁秋姐，多半是想在你面前刷存在感。别信他那些鬼话。”
夏瑶清终于抬起头看向他。苏然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少了平日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沉稳。她看着他眼底清晰的倒影，那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知道。”夏瑶清轻声道，“我还不至于被他三言两语糊弄住。”
“那就好。”苏然松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瑶清，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夏瑶清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苏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眷恋地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我讨厌陆时衍看你的眼神，讨厌所有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以前我总告诉自己，我们是青梅竹马，我该有分寸。但今天看到他凑近你，我忍不了。”
夏瑶清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看不出情绪。
苏然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瑶清，我喜欢你。不是对青梅竹马的喜欢，是想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到的那种喜欢。这二十年，我习惯了你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习惯了照顾你，也习惯了……爱你。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假装只是你的‘好兄弟’、‘苏总’。这次巴黎之行，我想以男朋友的身份陪你去，可以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夏瑶清看着苏然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期待，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他笨拙地帮她系鞋带，上学时他为了她跟人打架，工作后他默默帮她挡掉无数酒局，还有这半年来他几乎长在烬云的“闲暇”……
她一直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习惯了等待他开口，也习惯了他毫无底线的纵容。
“苏然，”夏瑶清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苏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什么？”
“我在想，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夏瑶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疏离，带着一丝鲜活的气恼和纵容，“从小就烦，长大了更烦。什么事都要管，连陆时衍递杯酒你都要拦着。”
苏然愣住，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以为自己被拒绝了。
谁知下一秒，夏瑶清忽然伸出手，揪住他的领带，微微用力，将他拉近了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但是……”夏瑶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好像，已经习惯你烦着我了。苏然，我也喜欢你。不是习惯，是喜欢。”然后亲了上去，一触即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和一个吻，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两人之间横亘了二十多年的朦胧纱帐。
苏然的脑子空白，身体先做出了反应猛地将夏瑶清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你再说一遍？”
“不说。”夏瑶清把脸埋在他肩窝，耳根通红，“……烦死了。”
“我不管，你说了就得负责。”苏然紧紧抱着她，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低声在她耳边笑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夏瑶清，你跑不掉了。从今往后，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苏总，也不是闲得发慌的苏然。”
“谁答应了……”夏瑶清嘴上反驳，手却诚实地环住了他的腰，回抱住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你刚才答应的。”苏然低头，贪恋地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是满满的餍足，“夏瑶清，我们在一起了。”
这一刻，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都比外面高了些。暧昧了许久的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契合的频率，所有的试探和拉扯都有了归宿。
与此同时，楼下餐厅的角落里。
林炙给顾云澈碗里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画面里，苏然正把夏瑶清抱在怀里，两人姿态亲密。看到这个后面的发展也能猜个大概，便退了出来。
“看什么呢？”顾云澈咬着筷子，好奇地问。
林炙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淡淡的：“苏然那家伙，总算开窍了。”他伸手刮了刮顾云澈的鼻尖，“不过比起他，我更在意另一个人。”心里却是觉得苏然拉爆了，才亲上嘴。
顾云澈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温叙白。他放下筷子，握住林炙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我会和他保持距离。”
“我知道。”林炙反手将他微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十指相扣，“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他凑近顾云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哄般的磁性，“阿芸，我们现在这样，很好。但我想要更多。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这算是明摆着要名分了，顾云澈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你是…是男..男朋友。”之后便任由林炙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深夜，烬云大楼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温叙白没有离开。他独自坐在设计部的工位上，周围的同事早已下班。他拉开抽屉，最底层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他拿出来，打开，里面全是顾云澈“白山茶”系列的初稿。
从最开始的线条凌乱、透着绝望气息的草图，到后来渐渐柔和、有了生机的定稿，每一张他都细心地标注了日期和细节。纸张的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起毛，见证了他无数个深夜的凝视。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线条。这些画稿，见证了顾云澈从破碎到重生的全过程。而他，是唯一一个全程的旁观者和守护者。
哪怕顾云澈已经选择了林炙，哪怕他自己说过那句“不做什么避风港”。但有些习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戒不掉的药。
“阿澈……”温叙白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偏执，“你说我不再是你的退路。可如果有一天，你回头，我依然会在这里。”
他将画稿仔细收好，关上抽屉。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在预示着，这个看似圆满的夜晚，不过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而温叙白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陆时衍并没有走远，他站在街角的阴影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顶楼那温馨的一幕和温叙白孤独的背影尽收眼底。他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幽深。
“夏霁秋么……有意思。”陆时衍低声自语，指尖在风衣口袋里摩挲着一张名片，“看来，这场游戏，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转身，消失在冬夜的霓虹之中。
顶楼办公室里，刚刚确立关系的苏然正小心翼翼地帮夏瑶清拢好围巾，夏瑶清任由他摆弄，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然。
回到家的林炙则将下巴搁在顾云澈的肩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白山茶”的最终3D建模，心中盘算着未来。
他们的故事，有些快，有些慢，有些长，又有些短，不过，在半步踏入的冬天里，正稳步走向新的篇章。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走向新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