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一切的真相     邻 ...

  •   邻市新城商圈的两日驻场考察结束,隔日清晨,项目组全员返程归杭。

      商务车驶入市区高速口时,薄雾散尽,天光彻底大亮。一车人熬了两日高强度的勘测与方案打磨,大多靠在座椅上补觉,呼吸安稳均匀。唯有后排靠窗的两个位置,依旧是一片凝滞的安静。

      顾云澈靠着车窗闭目休憩,眉眼轻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看似休憩,实则心神彻夜未歇。昨夜酒店走廊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逢,像一根细密的刺,牢牢扎在心底,反复磨碾出酸涩的痛感。

      林炙就坐在另一侧,身姿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倦意。指尖随意搭在膝头,指尖微僵,目光落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空气里流淌着沉默。

      车子稳稳停在烬云设计楼下,随行的助理和工程师陆续搬设备下车,说笑打闹着驱散连日的疲惫,热闹的氛围衬得后排两人愈发格格不入。

      顾云澈率先起身,拎起随身的电脑包,动作轻缓利落,没有片刻停留,低头避开林炙的视线,侧身快步下车,融入写字楼的人流之中。

      自始至终,不曾回头。

      林炙坐在原位,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大厅转角,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漠然。司机轻声请示返程,他才收回目光,淡淡应声,周身的低气压久久未曾散去。

      这场横跨两座城市的独处对接,没有解开任何过往,反而让四年来的拉扯与对峙,愈发深刻,愈发煎熬。

      回到烬云设计部,熟悉的忙碌氛围扑面而来。

      连日的外出勘测并未放缓项目进度,商圈升级的落地优化工作已然堆积如山。部门全员各司其职,键盘声、讨论声、打印机的运作声交织成常态,唯有顾云澈的工位,依旧维持着独有的安静孤僻。

      他放下电脑包,简单整理好勘测素材与数据资料,立刻投入到工作之中。指尖落在手绘屏上,却难得有几分失神。眼底反复闪过昨夜走廊的画面。

      耳尖的银色素圈耳钉贴着微凉的皮肤,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藏着无人窥见的怅然。腕间那枚被摩挲得发黑的编织手链,牢牢箍在手腕上,是四年里唯一不曾离身的念想。

      他以为熬过短暂的独处,回归职场人群的掩护,心底的波澜便能慢慢平息。

      可那份压抑已久的委屈、不甘与思念,一旦被触发,便再也难以压制。

      坐在隔壁工位的夏瑶清,将他这几日的状态尽收眼底。

      从外出考察时的失魂恍惚,到归来后的沉默失神,顾云澈比以往更加内敛清冷,周身的疏离感几乎要将自己完全包裹。

      夏瑶清看着他独自煎熬的模样,心底的担忧早已积攒到顶点。

      她认识顾云澈满打满算也有五年多了,认识的越久,也就越懂顾云澈的性子。

      至于她和林炙、苏然几人更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于林炙而言,夏瑶清早已胜过普通朋友,是堪比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杀伐果断、冷漠疏离、全副铠甲的商界新人。在夏瑶清这位姐姐面前…更确切来说是家人面前,能卸下所有伪装,不必逞强、不必偏执,可坦然流露心底的郁结与狼狈。

      这四年,林炙的耿耿于怀、偏执内耗,顾云澈的隐忍煎熬、默默坚守,她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太懂顾云澈温柔隐忍、惯于自愈的性子,所有委屈从不对外言说,所有心事尽数自我消化。四年孤身蛰伏,无人知晓他熬过多少辗转难眠的夜晚,无人知晓他藏了多少无处安放的执念。如今骤然与林炙重逢,日日相对,步步牵扯,他只会硬生生扛下所有拉扯,绝不主动示弱,更不会主动解释。

      她也懂林炙。

      少年时本是鲜活跳脱、爱闹爱笑的性子,唯独对顾云澈的事偏执到极致。四年商海磨砺,练就一身冷硬铠甲,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杀伐果断,不过是给自己裹的保护色。当年骤然落空的约定、杳无音信的别离,成了他心底最深的芥蒂。他认定是顾云澈背弃初心、背弃约定,所以刻意收了所有活泼柔软,用极致的冷漠武装自己,用绝对的公事公办,别扭地惩罚着两个人的过往。

      明明心底都藏着未曾放下的人,却被误会与骄傲困住,互相拉扯,互相折磨,生生把一场久别重逢,过成了针锋相对的对峙。

      夏瑶清再也看不下去。

      午休时分,办公区大半同事都外出就餐或伏案休息,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她拿出手机,斟酌许久,终究还是点开了与林炙的对话框,避开所有工作相关的正式话术,发去了一条私人邀约。

      Lune:“林炙,下午有空吗?想约你在楼下咖啡馆见一面,关于阿澈的一些事。”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半分钟,对面便回了简洁的一字回复。

      林炙:“嗯。”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推脱敷衍。

      换做旁人提及顾云澈,林炙只会冷漠规避、断然拒绝。可对方是夏瑶清,是看着他长大、他信任的姐姐。他心里清楚,夏瑶清从不会多管闲事,既然主动提起顾云澈、要和他私下谈话,必然是看清了两人扭曲的僵局,也必然是为了他们两人好。

      他本就心绪繁杂、心结郁结,这四年压在心底的执念与不甘,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分,此刻也恰好想听听,最通透的夏瑶清,到底怎么看待这场荒唐的别离与对峙。

      下午两点,写字楼楼下的轻奢咖啡馆,光影温柔,环境静谧。

      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轻柔的轻音乐缓缓流淌。夏瑶清提前抵达,选了靠窗的僻静卡座,刚坐下没多久,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便推门而入。

      林炙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褪去了职场对外的凌厉压迫,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寒冰悄然软化些许,却依旧覆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日对峙积攒的疲惫、郁结,毫无保留地显在眉眼间,全然是只在夏瑶清面前才会流露的真实状态。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一眼就锁定卡座里熟悉的身影,步履沉稳,径直走来。

      没有对外人的客套疏离,只有熟稔的松弛。

      “瑶清姐。”林炙随意落座,声线褪去了公事公办的冷硬,低沉微哑,带着一丝卸下防备后的倦怠,再无半分职场总裁的架子。

      “坐吧。”夏瑶清温柔颔首,遣退上前点单的服务员,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温和通透,“我今天找你,就是聊聊关于阿澈的事。”

      林炙指尖轻抵桌面,姿态松弛,却依旧藏着心底翻涌的郁结,薄唇轻启,坦然应声:“你说,我听着。”

      他神色平静,看似坦然倾听,可心底盘踞四年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哪怕对着夏瑶清,卸下了所有外在伪装,那份深埋的怨怼依旧未消。在他的认知里,当年就是顾云澈亲手斩断所有联系,是顾云澈放弃了他们并肩的约定,悄无声息转身离场。

      时至今日,两人所有的拉扯煎熬,都是对方当年背弃的代价。

      夏瑶清看着他眼底根深蒂固的偏执与郁结,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温柔的语气,一针见血:“林炙,我知道这四年,你心里一直怨着阿澈。你认定是他四年前背弃了你们的约定,辜负了你们的初心,所以重逢之后,你冷着他、疏离他,不肯原谅,也不肯退让。”

      一句话,精准戳破了两人僵持多年的症结。

      林炙眸色微沉,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压了四年的不甘与酸涩,不再刻意伪装淡漠。在外人面前的强硬悉数褪去,只剩下心底最真实的委屈与落空,语气低沉又执拗:“事实本就是如此。当年我们约好北上同行,一起做设计、闯未来,最后缺席的是他。整整四年,杳无音信、半点解释没有的,也是他。”

      他的语气很轻,却压着沉甸甸的怅然。

      年少最真挚的期许,最笃定的未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别离彻底击碎。他熬过无数等待、寻觅、落空的日夜,从满怀期待到彻底失望,最后只剩满心寒凉与怨恨。这份遗憾与不甘,他藏了整整四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在夏瑶清面前却被一眼看破。

      在他眼里,所有的过错,皆始于顾云澈的不告而别。

      “事实从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瑶清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温柔出声安抚,“林炙,你只看到了他缺席的结果,看到了他四年毫无音讯的表象,可你从来不知道,这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炙抬眸,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与审视,语气带着几分紧绷:“瑶清姐,那你告诉我,他能有什么身不由己的苦衷?”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只会讥讽反驳,认定是借口搪塞。可这话出自夏瑶清之口,他下意识选择相信大半,只是四年的心结太深,一时难以撼动。

      夏瑶清并未在意他心底的抵触,缓缓开口,字字诚恳:“四年前高考结束,你们约定好一起报考北京的院校,一起扎根北京。这件事,阿澈从来没有半点动摇。那段时间,他日日熬夜规划未来,翻看北京院校的资料,一遍遍计划修改你们约定好的事,满心满眼,都是和你并肩的未来。”

      “可他的家庭情况,你从头到尾了解清楚过吗?”

      林炙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剧烈的异样。

      当年的顾云澈虽说一开始有些许冷漠大部分时间也都是温柔坦荡的,在他面前很少提过家庭的压抑与束缚,只有寥寥几次。年少相伴的时光太过纯粹热烈,他们只谈热爱、理想与未来,从未沾染过现实的狼狈与无奈。林炙向来以为对方家境顺遂,就算少有争吵,不会是什么大事,谁也未曾深挖过彼此的家庭桎梏。

      “阿澈的父母极其强势固执,掌控欲极强。”夏瑶清轻声道,“他们极度不认可阿澈和你的感情,一心逼他报考浙大,留在南方安稳度日。之后,阿澈铁了心要北上找你,和家里彻底撕破脸,硬生生抗争了整整半个月。之后进入浙大到是看开了些,经过我的开导表面上也没有那么昏昏沉沉了。”

      “话说回来,他绝食、争辩、一遍遍和父母沟通,甚至偷偷攒钱、抢车票,打算独自北上赴约,拼尽了所有力气想要守住你们的约定。可他爸妈做得更绝,直接锁死他的房门,没收他所有的证件、手机和银行卡,彻底断了他所有对外联系的途径,更是瞒着他,篡改了他的高考志愿。我这样告诉你或许不太好,但我也并不希望你们两个因为误会而错过,聊阿澈的事能把你约出来,那么你多少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希望你们能解开误会,若是一意孤行,也不要后悔。”

      每一句陈述,都轻缓却沉重,落在寂静的卡座里,一点点击碎林炙坚守了四年的认知。

      林炙周身松弛的姿态骤然僵住,放在桌面的指尖猛地绷紧,骨节泛白。心底积压四年的愤愤不甘、执拗怨恨瞬间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酸胀与心疼,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他素来鲜活跳脱,这辈子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记恨这么久,这四年的冷硬疏离,不过是气自己傻傻等了一年又一年,气那个人说好了并肩,却凭空消失。可他从未想过,当年的别离,从来不是顾云澈的自愿离场。

      他一直偏执地认定,是少年初心易变,是新鲜感褪去,是顾云澈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安稳的现实,舍弃了年少轻狂的约定。

      可真相的碎片骤然铺开,让他根深蒂固四年的认知,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裂痕。那些残存的、不值一提的怨怼,在顾云澈被逼到绝境、拼命抗争的真相面前,瞬间变得幼稚又可笑。

      “志愿敲定、录取通知书下发之后,他被家里全天候看管,几乎没有半点人身自由。”夏瑶清继续缓缓诉说,温柔的嗓音带着心疼,“他没法联系你,没法给你发一句解释,只能被迫接受既定的、不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那四年,他读着金融相关的专业,与我见面时我便常常趁着机会开导他。虽然表面上是越来越好了,但我觉得他还是日复一日活在无尽的遗憾、愧疚与自我煎熬里,从来没有一天真正放下过设计,更没有放下过你。”

      “大学里所有的课余时间、寒暑假,他全部用来疯狂自学设计,夜夜熬夜画图、打磨功底,从来没有间断过一天。他不敢松懈半分,哪怕暂时不能赴约,也一直在拼命追赶,想着总有一天,能摆脱家庭束缚,重新站在和你对等的位置,能有机会再次和你并肩同行。”

      林炙的胸腔剧烈发闷,心底那点仅剩的不甘彻底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顾云澈独自挣扎、默默煎熬的模样。

      他不由自主想起重逢之后的点点滴滴。

      想起顾云澈每一份极致完美、细腻到极致的设计方案,想起他图纸角落从未更改的专属年少记号,想起他每次对视时眼底藏不住的愧疚、躲闪与怅然。

      原来所有的隐忍温柔,所有的小心翼翼,从来不是假意温存,不是亏欠后的愧疚敷衍,而是四年身不由己的煎熬,是从未断绝的执念与深情。

      “我知道你这四年也很苦。”夏瑶清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放缓语气,温柔共情,“满心期待尽数落空,苦苦等待数年只等来一场杳无音信,换谁都会耿耿于怀,我都懂。可林炙,你们之间从来不是谁背弃谁,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被现实捉弄、被命运错开的误会。”

      “你没必要用四年的怨恨困住自己,更没必要逼着阿澈一个人,独自扛下所有的过错与煎熬。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的过往,更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半分。”

      林炙陷入短暂的沉默,往日鲜活透亮的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冰封四年的心湖早已彻底消融。此刻五味杂陈,有一点点落空的憋屈,一点点迟来的懊恼,但压倒性填满心口的,是汹涌到克制不住的心疼。

      他从前的执拗冷硬,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伪装,是少年人别扭的自尊心在作祟。

      片刻后,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嘴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倔强,典型的嘴硬心软,没有彻底软服,却早已没了半分真正的怨怼:“就算当年是身不由己,四年的空白是真的,他从来没试着冒险联系我,也是真的。”

      语气轻飘飘的,没了从前的沉郁冷厉,只剩一点不甘的碎气,更像是闹别扭般的较真,毫无威慑力。

      “说到底,还是胆子太小,不够果断。”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语气别扭又别扭,全程都是口是心非的逞强,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偏执记恨。

      他只是拉不下立马低头的面子,心里早已彻底原谅,甚至满心都是顾云澈这四年的委屈与辛苦。

      夏瑶清看着他这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别扭模样,无奈又心疼地轻笑一声,温柔点破:“你就是太倔了。你还在怪他缺席太久、怪他不曾主动,可你有没有真正站在他的角度想过,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被家里束缚打压数年,性子本就愈发隐忍敏感、小心翼翼。分开的四年,你们断了所有联系,他不知道你这四年过得如何,不知道你是否早已放下年少过往、开启了新的生活,身边有了新的人。”

      “他怕自己迟来的解释,只是一场多余的打扰;怕时隔四年,自己心心念念的过往,早已变成你的负担;更怕鼓足所有勇气主动奔赴,换来的不是和解,而是你彻底的否定、决裂和陌路。”

      “他太怕彻底失去你了,所以宁愿一个人熬着所有煎熬、扛着所有误会,也不敢贸然上前。”

      话音落下,林炙喉间一阵干涩发紧,心里那点仅剩的较真彻底消散。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这四年只顾着沉溺在被抛下的小小委屈里,耍着小孩子的执拗脾气冷着他,却从来没有换位思考过半分顾云澈的身不由己与小心翼翼。一想到自己重逢后日日针锋相对、刻意冷漠刁难,让本就煎熬的顾云澈独自扛下所有,他心底就又悔又疼。

      夏瑶清看着他眼底彻底松动的裂痕,顺势轻轻点破最后的关键,也是她今日最想告知的真相:“还有一件事,你一直都不知道。阿澈入职烬云,从来都不是偶然。”

      林炙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错愕,紧绷的眉眼瞬间震颤,方才的别扭逞强尽数褪去。

      “这两年,你在北方设计圈崭露头角,创立炙曜文创,拿下一个个重磅项目,一步步站稳脚跟。他从来没有缺席过你的人生。”夏瑶清的声音清晰笃定,字字戳心,“他一直在默默关注你的所有动态,关注炙曜的每一次竞标、每一次落地项目、每一次行业出圈。”

      “他是特意挣脱家庭束缚,特意奔赴北方,特意入职烬云,特意等来这场和你对接的竞标项目。即使他表面上看来并没有很想接触你们的业务。”

      “你们的重逢,从来不是命运的随机安排。是阿澈,跨越千里、蓄谋已久的主动奔赴。是他拼尽全力,唯一能靠近你的方式。”

      一句话,彻底震乱了林炙所有的心绪,击碎了他最后一点装出来的强硬。

      原来职场偶遇的天衣无缝,原来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合作交集,从来都不是巧合。

      是他独自一人,熬过四年孤寂,跨越山海,只为奔赴一场与他的重逢。

      心底四年的别扭、赌气、伪装的怨恨,在此刻彻底土崩瓦解。铺天盖地的心疼席卷全身,压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酸涩。他从前所有的冷漠对峙,所有的针锋相对,原来都是在辜负一个人四年的隐忍与奔赴。

      他死死抿紧薄唇,压下眼底翻涌的潮热,再也装不出半分疏离,只是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肯服软的别扭,软了大半,却依旧嘴硬:“知道了。辛苦瑶清姐特意跟我说这些。”

      没有了之前的沉重茫然,只剩满满的懊恼与心疼,还有一点点少年人不服输的小倔强。

      微微发颤的指尖,彻底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与愧疚。

      他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冷着脸对他,再也没法用四年的误会当作借口疏离他。那些盘踞四年的心结,早已彻底解开,剩下的,全是对顾云澈的亏欠与疼惜。

      夏瑶清见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多言逼迫。她最了解这两人的性子,一个隐忍怯懦,一个活泼别扭、死要面子,旁人再多点醒,终究只是外力。所有的释然、和解与破冰,终究需要他们自己跨过四年山海,直面彼此的真心与遗憾。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夏瑶清缓缓起身,语气温柔又恳切,“你们两个啊,真是让我看的都着急。”

      “放下你的偏见和骄傲,好好听他一次解释。别让误会困住你们一辈子。”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卡座,留林炙一人静坐原地。

      咖啡馆温柔的光影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褪去了所有冷硬,眉眼间满是鲜活人态的纠结与懊恼,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与酸涩。

      四年的执拗赌气,四年的刻意冷漠,到头来,全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而另一边,烬云设计部。

      夏瑶清离开后不久,一道随性松弛的身影熟门熟路地走进办公区。

      苏然经营着自己的公司,本无需日日来烬云打卡,只因和夏瑶清青梅竹马,熟识多年,平日里没事便会过来闲逛帮忙,和烬云的所有人都相熟,更是早早看清了顾云澈与林炙之间扭曲的僵局。

      他一眼便看见工位上失神落寞的顾云澈,放下手里的咖啡,径直走了过去。

      整个办公区依旧忙碌,没人注意到角落的动静。苏然拉过顾云澈工位旁的闲置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压低了声音。

      “阿瑶刚去找林炙了?”

      顾云澈闻声回神,收回纷乱的思绪,微微点头,声线轻淡:“嗯。”

      他隐约猜到夏瑶清的用意,心底既有满心的感激,又藏着浓重的忐忑与不安。

      苏然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纠结,直言道:“我就知道她忍不住。阿澈,你这性子,真的太磨人了。”

      顾云澈垂眸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设计图层,指尖轻轻落在数位笔上,动作微僵,没有说话。

      “明明是最不该被怨恨的人,偏偏要独自扛下所有误会,任由林炙误会你、冷落你、折磨你,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耗下去?”苏然的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看着顾云澈一路走来的隐忍,也算是两个人情谊的见证者。

      这四年,顾云澈活得有多压抑、有多辛苦,无人知晓。放弃热爱的设计被迫学冷门专业,熬着枯燥的学业,扛着家人的束缚,心底还压着对林炙无尽的愧疚与思念。好不容易熬到自由,拼尽全力重回设计圈,步步靠近林炙,重逢之后,却只能隐忍克制,不敢解释、不敢辩驳。

      “我不是不想说。”顾云澈终于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彻夜难眠的沙哑,“不敢说。”

      四年的空白早已成定局,四年的疏离早已筑起高墙。他怕自己迟来的解释太过苍白,怕时隔四年的真相,早已没有任何意义。更怕自己倾尽所有解释一切,最终换来的,不是和解,而是林炙彻底的不屑与决裂。

      与其捅破所有窗户纸,体面破碎,彻底陌路,不如就这么维持着职场的交集,至少,他还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林炙身边,还能以工作为名,靠近他、陪伴他。

      “我怕我说了所有真相,连现在这样遥遥相望的资格,都没有了。”顾云澈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无力与卑微。

      四年的思念太沉,执念太深,他输不起。

      苏然看着他眼底的怯懦与挣扎,无奈叹气:“你就是太能忍,太怕失去,才被自己困住了手脚。你以为你不解释、不打扰,是体面,是成全,可在林炙眼里,这就是你的默认,是你的背弃。”

      “你们两个人,一个固执地认定对方辜负自己,一个懦弱地不敢开口坦白,就这么互相拉扯、互相内耗,白白折磨彼此。”

      “阿瑶已经帮你点醒他了,他心底的偏见,早就松动了。”苏然直白道,“现在轮到你了。云澈,主动一点,坦白所有真相。四年的误会,总要有个了结。你藏了四年的心事,不能一辈子都藏在设计稿的记号里。”

      “你默默奔赴而来,默默坚守执念,默默煎熬隐忍,这些都不是过错,没必要一辈子藏在暗处,独自卑微。”

      顾云澈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

      他何尝不想坦白,何尝不想解开误会,何尝不想回到年少并肩的时光。

      可四年的隔阂如山如海,横亘在两人之间,轻易无法跨越。

      他眼底翻涌着犹豫、忐忑、期许与恐惧,心绪纷乱如麻。

      “再等等。”良久,他轻声吐出三个字,带着无尽的纠结,“我再想想。”

      心底的期许悄然复苏,生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可怯懦与不安困住了他的脚步,让他不敢贸然向前。

      苏然看着他依旧犹豫不决的模样,知晓他需要时间消化,没有再逼迫,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逼你立刻做决定,但别拖太久。误会拖得越久,伤痕越深。有些错过,一旦成真,就是一辈子。”

      说完,苏然起身离开,留顾云澈一人静坐工位,深陷无尽的挣扎与动摇之中。

      办公区的光线明亮刺眼,落在他清隽清冷的眉眼上,却暖不透心底的纷乱。

      深埋的真相、压抑的爱意、破碎的过往,终有一日,会彻底冲破层层壁垒,席卷两人所有的克制与伪装。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切的真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