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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试一次 重抬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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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铃声刚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穿过走廊,撞进高二(七)班的窗户。林炙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一秒就把一叠整理得工工整整的笔记推到了顾云澈面前。
那叠笔记的边角被他用尺子仔细裁过,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做了分区标记,数学公式旁边还画了小小的星星符号,像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密码。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他一本正经地说,眉梢挑着,嘴角压着笑意,"先把这套数学基础题做完,我给你讲。"
顾云澈扫了一眼那叠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纸张是崭新的,打印的字体规整干净,题目难度梯度分明,从最基础的公式套用一直排到中等难度的综合应用。十道题,不多不少,但放在他现在的水平来看,怎么都不算轻松。
"这么多?"
"不多,才十道。"林炙笑得像个推销员,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而且我保证,做完你会有成就感。"
他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什么板上钉钉的事实,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子让人没法真正拒绝的劲儿。
顾云澈没吭声,拿起笔开始做题。笔是他早上新换的黑色中性笔,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没有急着下笔,每道题都会先在草稿纸上把已知条件列出来,画辅助图,标数据,然后再一步步推导。速度不快,但那种沉静的专注感,反而让坐在旁边的林炙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林炙在一旁托着下巴看他,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着节奏。少年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做题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着,遇到卡住的地方又会不自觉地咬一下笔杆。
林炙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了。
他知道的不多,但他清楚顾云澈不是很笨的人。他只是太久没学过这些东西了,太久没被人期待过,太久没允许自己认真去做一件事。
课间的时候,苏然和夏瑶清并肩走进教室。苏然是那种天生的阳光型男生,个子高,走路带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得很大,能带动整个周围的气氛。夏瑶清则是温温柔柔的女生,扎着低马尾,发尾微微卷着,说话细声细语,总能说到点子上,从不废话。
"哟,林炙,又在给新同桌开小灶啊?"苏然一进门就调侃,声音洪亮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他大步走过来,胳膊肘搭在林炙的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顾云澈的草稿纸,"嚯,已经开始做题了?我们顾同学这是要逆袭啊。"
林炙抬头笑,那副欠揍的表情又挂回了脸上:"没办法,他跟不太上,有点笨笨哒,我只好亲自教。"
顾云澈冷冷地瞥了林炙一眼,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我去你的。"
声音不大,但那股冷意是实打实的。苏然哈哈大笑,拍着林炙的后背:"想不到还能看见我们林大学霸吃瘪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瑶清走到顾云澈桌边,没有像苏然那样咋咋呼呼,轻声说:"顾同学你好,我是夏瑶清,班上的学习委员,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讨论学习,或者其他有趣的事。想认识其他人也可以和我说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温度。顾云澈微微一愣,抬起眼看向她。女生的眼睛很干净,带着真诚的笑意,没有打量,没有好奇,就是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像他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一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然已经插话:"别被她骗了,她可是班里的'温柔杀手'和交际花,作业帮她改过的都知道。"
夏瑶清拍了苏然一下,笑着说:"你再乱说呢?"
"我说的是事实啊,虽然她一点也不温柔"苏然夸张地摊手,"上次她帮我改物理卷子,红笔批注比我写的答案还多,我差点以为她要把我整个人也批改一遍。"
夏瑶清笑着补充,目光落在顾云澈身上:"顾同学也不用对林炙太过冷淡,他可是个话痨呢。你习惯了就好了。"
顾云澈听着,心里莫名有些复杂。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轻松地谈论过去了。没有试探,没有同情,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你还好吗",就是很平常地聊天,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同学,一个可以被调侃、可以被接纳的存在。那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中午,林炙提议一起去食堂吃饭。顾云澈本想拒绝,他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午休时间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着,或者干脆趴在桌上睡觉。但苏然和夏瑶清已经在门口等着,四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他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了",就已经被裹挟进了那个小小的队伍里。
"走走走,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苏然走在最前面开路,回头冲他们招手,"去晚了就没了,我上次排了十分钟队结果窗口关了,气得我下午体育课跑了十圈。"
"你那是你自己磨蹭好不好,"夏瑶清跟在他后面,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明明下课铃响的时候你还在跟人打篮球。"
"那叫热身!"苏然理直气壮。
林炙走在顾云澈旁边,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比较好吃,哪个阿姨打菜手不抖,哪个时间段去人最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顾云澈听清,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照顾谁。
饭桌上,苏然一边夹菜一边问顾云澈:"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啊?"
顾云澈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抚城二中。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记忆里,稍微一碰就疼。他垂下眼,低声说:"抚城二中。"
空气安静了一瞬。苏然和夏瑶清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追问。林炙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顾云澈的餐盘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抚城二中啊,听说那边管得特别严,早晚自习跟军训似的。"
顾云澈没回答,林炙却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哎呀,人的私事就别管这么多了。"
他说完,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苏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到此为止"的意思。苏然眨了眨眼,立马会意,转而开始吐槽食堂的米饭太硬,汤汁太咸,成功把话题带了过去。
顾云澈冷冷地瞪了林炙一眼:"你话很多。"
但那一眼里已经没有尖锐了。
苏然哈哈大笑:"林炙有人收你来了哈哈哈..."
夏瑶清说苏然太吵了,过了会自己也在一旁偷着笑。
顾云澈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轻松地包围过了。没什么奇怪的,就是被接纳。像一块拼图被放进了一个原本就属于它的位置,严丝合缝,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
下午的课上,顾云澈做题的速度明显比早上快了不少。不是因为他突然开窍了,而是他开始相信自己能做出来。那种感觉很微妙——当你不再一边做题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的时候,思路反而会顺畅很多。
林炙偶尔指点几句,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关心:"你看,其实你一点都不笨。"
顾云澈没抬头:"你才笨。我只是太久没学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以为是自言自语。但林炙听到了。他沉默了一瞬,说:"那就从现在开始学。"
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顾云澈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湖面,泛起微微涟漪。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只剩下鼻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是初秋的夜色,深蓝近黑,偶尔有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窸窣的响声。
顾云澈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发怔。那道题的条件给得很隐蔽,需要自己画图找辅助线,他草稿上已经画满了凌乱的线条,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烦躁地用手拨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
林炙的笔"啪"地转了个圈,"啪嗒"一声落在他的草稿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欠揍的笑意:"同桌~需不需要帮忙?"
那个"桌"的音调拖得很长,像故意的。
顾云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抬头,只是把笔往旁边挪了挪:"不用你管。"
"那怎么行,"林炙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一推,翻开的那页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老师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负责到底。"
他说着,还伸手在顾云澈的草稿纸上画了条正确的辅助线。指尖擦过顾云澈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惹得少年猛地缩回手。
"你干什么。"顾云澈抬眼,脸上的戾气是藏不住的,眼神里带着被冒犯的不爽。
"帮你啊,"林炙笑了笑,收回手,但那副表情分明写着"我看你还能嘴硬多久","不然你这题再算半个小时也还是个'解'。"
顾云澈沉默了半晌,没有反驳。他重新低头看向草稿纸,顺着那条辅助线重新演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飞快地动起来。公式一行接一行地落在纸上,推导过程越来越顺畅,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突然被打通了。
林炙撑着下巴看他,像只盯准猎物的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看,这不是写得很好吗。一点就通,以后放学我再给你补半小时,怎么样?不收钱,给我买杯奶茶就行。"
"做梦。"顾云澈头也不抬,但耳根已经微微泛红。
"那喝冰可乐?"林炙立马接话,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知道校门口那家小卖部,老板进的可乐便宜,冰得刚好,气足,一口下去那个爽——"
顾云澈:"……"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跟这个人讲道理。林炙有一种天赋,能把任何严肃的话题变成插科打诨,能把任何拒绝变成一场打情骂俏式的拉锯战。而你一旦开始接话,就等于默认了他的游戏规则。
放学铃响的时候,顾云澈还在收拾书包。他把笔一支支插回笔袋,把课本按大小摞好,动作有条不紊。林炙已经把他的书包抢过来背在自己肩上,那是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款式很简单,但看得出来用了很久,边角有些磨损。
林炙晃着钥匙串在门口晃悠,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走了走了,再晚校门口的烤肠就卖完了。我跟你们说,那家的烤肠是真的绝,外面焦脆里面爆汁,撒了孜然和辣椒粉,一口下去啊,那个爽!"
"把书包还给我。"顾云澈皱着眉去抢。
"别抢别抢,"林炙把书包举得高高的,仗着身高优势让顾云澈够不着,"我帮你背,你帮我拿烤肠,公平交易。"
"我没答应要跟你一起去。"
"你现在不是在跟我说话吗?"林炙理直气壮,"这就叫达成共识。"
顾云澈的脸黑了半截,却还是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走过之后一盏盏暗下去。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银杏叶沙沙作响。林炙的话就没停过,从烤肠聊到学校后门的炒面,从炒面聊到上周篮球赛裁判的黑哨,又从黑哨聊到他妈最近迷上的养生茶。
"你昨天跟你妈吵架了吗?"林炙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顾云澈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如果没吵呢,就当我和你讲讲闲话。我跟你说,我妈有时也这样,"林炙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像在抵御晚风,"我爸之前常年在外地,她一个女强人呢,苦苦支撑着家,压力大,脾气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之前我模拟考考砸了,她把我卷子撕了,纸片子满天飞,我当时就站在客厅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我理解她所以不怪她。人总是这样的,压力大无处发泄,不巧撞枪口上了,对你说出来的话就刺耳、难听,最戳人心窝子,但你说她意识不到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影响吗?不可能吧,只是大人都这样,拉不下脸面而已。"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笑,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后来呢我还是觉得有点委屈,就躲在操场后面哭了半节课,还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说我一个年一掉了排名就哭,影响校风。你说冤不冤?"
他说得绘声绘色,还故意挤眉弄眼,逗得顾云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顾云澈,"林炙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你不是不行,你只是太久没给自己机会了。我知道你以前很厉害,我相信你,你也得相信自己。"
顾云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林炙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细碎的光,像夜空里散落的星子,明亮,干净,不带任何杂质。很认真地对另一个人说:我信你。
"少管闲事。"他别过脸,快步走开。
林炙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还故意在他身后喊:"喂,同桌,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带着少年特有的轻快和明亮。
走到岔路口时,顾云澈停下脚步,伸手去抢自己的书包。
"我家在这边。"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嗯,"林炙把书包递给他,还塞了一包东西在他手里,"这个给你。"
顾云澈低头一看,那是一包崭新的草稿纸,边角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和他早上用的那支是同款。
"我不需要。"他把东西推回去。
"就当是同桌的见面礼,"林炙又把东西塞回他手里,手指在纸包上轻轻按了一下,"反正我还有好多,放着也是放着。对了,明天早上我在早餐店等你,给你带豆浆和包子,不准迟到。"
他说完,不等顾云澈回应,转身就走了。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走得干脆利落,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从不拖泥带水。
顾云澈抱着那包草稿纸站在原地,看着林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把东西抱得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顾云澈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包草稿纸。纸张很厚实,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感,是他喜欢的那种。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张,然后愣住了。
那张纸上,用黑色的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爱心/]"
平心而论,林炙的字其实很好看,但这上头的字迹并不算好看,甚至可以说有点丑,但那种潦草的劲儿反而让人觉得可爱。那个爱心画得也很敷衍,像随手一笔勾出来的。
顾云澈的指尖顿在那行字上,连带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悄悄松下来。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那下面添了四个字。
"无糖不咸。"
简单明了。没有人会回复,但写完之后,他自己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窗外的晚星很亮,像有人在他漆黑的世界里,悄悄点亮了一盏灯,还非要凑过来,跟他说:"别怕,我陪你一起走。"
顾云澈把那张写了字的草稿纸轻轻折好,压在书桌最角落的位置。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平日里紧绷冷硬的侧脸,竟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那个人的聪明和敏锐,藏在没心没肺的外表下面,像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不伤人,但能剖开你所有伪装。他知道顾云澈在怕些什么,知道他在躲什么,知道他那些冷言冷语背后藏着的是什么。但他不说破,只是用不着痕迹的方式,把一点点暖意塞过来。
不追问,不怜悯,不居高临下。
只是大大方方地靠近,理直气壮地对他好。
顾云澈活了十七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像一道不管不顾撞进寒冬里的光,热烈、刺眼,却又让人舍不得躲开。你知道那道光可能会走,可能会灭,可能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消失,但你此刻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伸出手,想要感受那份温度。
他低头翻开课本,原本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理,在今晚似乎不再那么晦涩难懂。白天林炙点过的解题思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年独有的轻快温度。那些曾经让他望而生畏的符号和字母,此刻安静地躺在纸面上,等待着被他解读,被他驯服。
原来被人拉一把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被同情地施舍一个位置,不是被怜悯地给予一点关注,而是有人看见你摔倒了,走过来,伸出手,说"我拉你",然后等你站起来了,他不会夸你勇敢,不会说"你真不容易",他只会笑着说"走吧,烤肠要卖完了"。
那种感觉,让人想哭,又让人想笑。
原来不是所有靠近,都带着打量和同情。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求,只是单纯地想要对你好。
顾云澈握着笔的手指慢慢放松,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工整的演算步骤。没有烦躁,没有自我厌弃,只有一种久违的、平静的专注。那种专注感他曾经很熟悉,熟悉到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失去它。后来他失去了,失去得很彻底,彻底到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回来了。
但现在,它回来了。
不是以他想象中的方式,不是在某个重要的考试之后,不是在某次获奖的时刻,而是在一个普通的晚自习之后,在一个人塞给他一包草稿纸之后,在那个人问他"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之后。
等他回过神时,夜已经深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母亲房间的门紧闭着,一片安静。顾云澈轻手轻脚地起身倒水,玻璃杯碰到水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的旧照片。照片里的他还笑着,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攥着奖状,眼神明亮又骄傲。那时候他十四岁,刚拿了全市数学竞赛的一等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但笑得毫无保留。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了。
他指尖轻轻拂过玻璃表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口微微发涩。照片里的那个少年,和镜子里的自己,已经隔了太远太远的距离。远到他有时候会怀疑,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他做的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林炙说,他只是太久没给自己机会。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底,轻轻砸开一圈涟漪。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触碰到了那些被他刻意封存起来的记忆,那些关于骄傲、关于热爱、关于"我曾经也可以"的记忆。
或许……他真的可以再试一次。
不是为了任何人,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为了曾经的自己。为了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为了那个曾经真心热爱数学、会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兴奋半天的自己。
顾云澈握着水杯站在客厅里,窗外是深蓝色的夜,远处有零星的灯火。他想起林炙画在他草稿纸上的那条辅助线,想起那个人说"你不是不行"时的眼神,又想起那张写着"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的草稿纸。
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自己的倒影在其中微微摇晃。
然后他轻轻喝了一口水,转身回到了房间。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那张折好的草稿纸安静地躺在角落里。顾云澈坐下来,重新拿起笔,在下一页纸上写下了新的题目。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