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未央》青灯苓影

14、月考进步 月考成

　　月考成绩张贴在教学楼公告栏的那天，春日的风裹着暖融融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细碎地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公告栏前早已围满了熙熙攘攘的学生，喧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或是轻轻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烘得整个区域都格外热闹。红底黑字的榜单被后勤阿姨擦得干干净净，边缘还带着些许崭新的痕迹，一张张写满分数与排名的纸张在风里轻轻晃悠，像是摊开的少年心事，藏着忐忑不安的期待，也藏着对努力是否有回报的焦灼。

　　林炙几乎是踩着下课铃声就冲了过来，仗着身形灵活，几下就挤在了人群最前面。他的指尖紧紧攥着校服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目光飞快地在榜单上游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的名字稳稳排在年级榜首的位置，数学依旧是那抹刺眼的满分，各科成绩都遥遥领先，是旁人眼中当之无愧的学霸。可他压根没心思多看自己的分数一眼，眼睛像是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钉在“顾云澈”这三个字上。

　　“顾云澈……年级第十二，总分排名进步了整整二十三名！”林炙小声念出那个名字，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轻拂过榜单上那行印刷体，连带着旁边的语文、英语、理综分数都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每一门科目都比上次月考高出一大截，尤其是数学试卷后面的竞赛拓展题，红笔打的勾密密麻麻，几乎没有错题，正确率高得惊人。

　　心底的欢喜像是春日里破土抽芽的柳枝，顺着暖阳“噌噌”地往上疯长，比自己考了满分还要雀跃激动。那股藏不住的喜悦冲散了所有拘谨，他甚至没顾及周围围满了同学，大步穿过人群走到顾云澈身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带着少年热气的拥抱。

　　“阿芸你也太厉害了！”林炙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雀跃，脸颊轻轻贴在顾云澈的校服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橘香，混着淡淡的阳光味道，“数学竞赛题居然全对！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顾云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浅粉色，一路蔓延到脸颊边缘。他看着面前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少年，原本因看到成绩而紧张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犹豫了一瞬后，手臂轻轻回环，小心翼翼地揽住林炙的后背，手掌轻轻拍了拍，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还不是多亏了你每天放学留下来给我讲题，一遍又一遍不嫌烦，不然我肯定进步不了这么快。”

　　周围的同学见状，先是愣了几秒，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打趣：“林炙你这也太偏心了吧，自己考年级第一都没见这么激动，看到顾云澈进步直接抱上去了！”还有人笑着大声喊道：“模范同桌实锤了！顾云澈这进步幅度，简直是坐了火箭，全靠林炙这个学霸手把手教啊！”

　　林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过直白热烈，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格外显眼。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枝头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他连忙松开手，往后慌慌张张退了半步，手指局促地挠着后脑勺，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别处，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咳……就是、就是随口说说而已，谁让阿芸你这么聪明，知识点一点就通，根本不用我多费功夫。”

　　顾云澈看着他慌乱无措、连耳朵都红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像是盛着一汪春水。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炙泛红的脸颊，指尖带着春日里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温热的皮肤：“别害羞，我很开心，比自己进步了还要开心。”

　　两人之间亲昵又自然的互动，被不远处站着的班主任看了个正着。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边框眼镜，脸上露出了欣慰又满意的笑容，看着两个少年的眼神里满是赞许。等围观成绩的人群渐渐散去，不少同学还在对着榜单议论纷纷时，班主任缓步走到两人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声音洪亮又带着十足的肯定：“林炙，顾云澈，你们俩这次的表现，老师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转过身，指着公告栏上顾云澈的成绩，对着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同班同学朗声说道：“大家都看清楚了，顾云澈同学这次月考，进步幅度是全年级第一，尤其是数学后面的竞赛题型，正确率远超班级乃至年级平均水平。这离不开他自己课下的刻苦努力，每天刷题整理错题，更离不开他的同桌林炙这段时间的耐心辅导——每天放学主动留下来给顾云澈讲题，梳理知识点，就连课间十分钟都在帮他答疑解惑，这种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的精神，值得咱们全班每一位同学学习！”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了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不少同学投来羡慕与敬佩的目光。林炙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与骄傲，偷偷侧头看向身边的顾云澈。而顾云澈也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眸里盛着细碎温暖的阳光，目光直白又滚烫，直直撞进林炙的心底，让他的心口微微发烫，心跳也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放学铃声清脆响起的那一刻，林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拽着顾云澈的手腕，快步走出了喧闹的教室。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沿着熟悉的走廊去往香樟林散步，而是绕着教学楼后的塑胶操场，慢悠悠地走着。夕阳悬挂在天边，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温柔又治愈的剪影画。

　　“谢谢你。”顾云澈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被温柔的晚风吹得缓缓飘进林炙的耳朵里。

　　林炙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边眉眼温柔的少年，眉眼弯弯地笑着：“谢我什么？我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我。”顾云澈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林炙的眼睛，目光真挚又恳切，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谢谢你每天耐着性子给我讲题，谢谢你在我之前考不好、自我怀疑的时候鼓励我，更谢谢你让我觉得，原来努力真的有意义，原来我也可以变得很优秀。”

　　他的目光太过真挚纯粹，林炙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再次泛起红晕。他伸手胡乱挠了挠头，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这有什么好谢的？咱们是最好的同桌啊，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而且你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之前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而已，现在开窍了，自然就进步了。”

　　说着，林炙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肩上卸下书包，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掏出一个用彩色包装纸仔细包好的小盒子，不由分说地塞到顾云澈手里：“给你的，这是专属奖励，恭喜阿芸这次月考大进步！”

　　顾云澈疑惑地慢慢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支崭新的笔，笔身上印着他之前无意间跟林炙提过的最喜欢的动漫角色图案，笔芯已经提前换好了全新的，握在手里手感顺滑，写起来一定格外顺手。他抬头看向林炙，眼底漾起浅浅的、温柔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款式？我好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上次你跟我抱怨说之前的笔写着容易断墨，写竞赛题的时候特别影响心情。”林炙挠了挠脸颊，声音带着几分腼腆，“我特意放学去文具店挑了好久，这支笔写字很顺滑，以后你做竞赛题、写试卷就用它，争取下次考得更好，再往前冲一冲！”

　　顾云澈紧紧握着笔盒，指尖传来包装纸温热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人填了满满一勺香甜的蜂蜜，从心口甜到四肢百骸。他低头仔细看着那支意义特殊的笔，又抬头看向眼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认真又坚定地说道：“我会的。下次月考，我一定加倍努力，争取超过你，坐到榜首的位置。”

　　“那我可等着了！”林炙立刻扬起下巴，眼底满是不服输的斗志，笑容灿烂耀眼，“我也会更努力，绝对不会被你轻易超过，咱们继续比一比，看谁更厉害！”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盛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与温暖欢喜。晚风吹过操场边的垂柳，柔软的枝叶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之间的约定轻轻伴奏。

　　回到教室收拾书包的时候，夏瑶清和苏然特意放慢了动作，坐在座位上等着两人。看到顾云澈手里拿着的精致笔盒，夏瑶清立刻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打趣：“哟，林炙，这是给阿澈的专属奖励啊？看来咱们家曾经的‘小迷糊’要逆袭成学霸，全靠你这个专属家教一对一辅导啊！”

　　苏然也跟着附和，不停点头：“是啊是啊，班主任今天都公开表扬你们俩了，以后咱们班的‘双子星’，肯定就是你们俩了，妥妥的门面担当！”

　　林炙感觉自己的脸颊又要红起来了，伸手轻轻推了推凑过来的夏瑶清，有些窘迫地说道：“别瞎说，就是一支普通的笔而已，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一支笔也是满满的心意啊。”顾云澈轻轻拉了拉林炙的衣角，对着夏瑶清和苏然温和地笑了笑，语气真诚，“也谢谢你们平时一直以来的帮忙和照顾。”

　　“谢什么呀，都是朋友，客气什么！”夏瑶清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就是做了点小事，主要还是你们俩自己够厉害够努力。对了，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之前常去的图书馆？我和苏然发现那里新到了好多漫画书，正好可以一起去看。”

　　林炙眼睛瞬间一亮，想都没想就用力点头：“好啊好啊！我还带了上次没看完的漫画，到时候咱们可以凑在一起看，顺便还能在图书馆写作业。”

　　顾云澈看着林炙兴奋得闪闪发光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一直挂在脸上，从未消散。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校服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柔和又美好。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四人，说说笑笑地收拾着书本和文具，空气中弥漫着轻松、温暖与纯粹的快乐。

　　走出校门的时候，林炙和顾云澈并肩走在前面，夏瑶清和苏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说笑。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春日傍晚特有的花草清甜气息，拂过脸颊格外舒服。林炙不自觉地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顾云澈，对方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正好也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碰撞，都忍不住相视一笑，笑意里藏着说不尽的默契与欢喜。

　　“阿芸，”林炙忽然开口，声音放得轻轻的，温柔又认真，“这次月考你真的很棒，每一分进步都是你努力换来的，我为你感到骄傲。”

　　顾云澈停下脚步，站在路边，踮了踮脚，伸手轻轻揉了揉林炙柔软的头发，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因为有你在，我才能这么棒。你是我努力的底气，也是我想要变得更好的理由。”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林炙的发梢，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林炙没有躲开，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紧紧依偎的影子，心里像揣了一颗裹着糖衣的糖果，从心口一直甜到了指尖。

　　夜晚温柔又静谧，藏着少年人青涩又热烈的心事，藏着并肩前行的温暖陪伴，也藏着关于未来的无限美好期待。

　　林炙慢慢抬头看向顾云澈，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漫天细碎的星光，明亮又耀眼：“那咱们约定好，下次月考，继续一起努力，一起进步，谁都不许掉队。”

　　“好。”顾云澈郑重地点头，伸手轻轻握住林炙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直达心底，“一起进步，一直在一起，往后的每一次考试，每一段路，我都想和你一起走。”

　　——永远或许太长了，明天还在就足够了。
　　From:阿芸

　　春日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透着暖融融阳光的天空，下一秒就被浓墨般的乌云彻底笼罩。细密的雨丝被狂风卷着，斜斜地砸在教室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水痕，课间操的喧闹被雨声隔绝在外，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林炙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操场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原本奔跑打闹的同学都躲回了教室，只剩下风吹雨打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顾云澈只带了一把薄薄的折叠伞，还跟他说“放学顺路买杯热奶茶，淋点雨也没事”。那时候林炙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逞强，真下雨了就躲教学楼里等我，我送你回去”。可现在，班主任拖堂讲了半节课的数学压轴题，下课铃都响了十分钟，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

　　“阿芸肯定没带伞，又得淋着雨跑回去了……”林炙心里咯噔一下，指尖的笔不自觉攥得更紧，笔杆上的纹路都被捏得发白。他抬眼看向顾云澈的座位，少年正低头认真整理错题本，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峰，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夏瑶清的位置挨在顾云澈旁边，便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嘀咕：“阿澈，你伞又没带吧？早上我就跟你说多带一把，你非不听，这下好了，雨这么大，怎么回家啊？”

　　顾云澈头也没抬，指尖轻轻划过错题本上的公式，语气平淡：“没事瑶清姐，跑回去就行，雨又不冷。”

　　“跑什么跑！”林炙立刻凑过去，把自己的大书包往桌上一放，伸手扯了扯顾云澈的校服袖口，“我家离你家近，我伞大，咱俩一起撑，跑什么。”

　　顾云澈抬头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伸手揉了揉林炙的头发：“不用啦，你家离学校远，别跟着我绕路。而且我晚上还要整理数学竞赛的错题，得早点回去刷题。”

　　“整理错题也不差这一会儿。”林炙皱着眉，把自己的折叠伞塞进顾云澈手里，“拿着，我的伞够大，咱俩一起走，刚好我送你到家，我再绕回去也不远。”

　　“那你……”

　　“我没事！”林炙打断他，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笃定，“我身体壮得很，淋点雨算什么，赶紧收拾东西，不然雨更大了。”

　　顾云澈看着他眼底不容拒绝的认真，心里暖烘烘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伞收进书包侧兜，加快速度收拾起书包。夏瑶清和苏然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夏瑶清凑过来，故意拖长了语调：“哟，某人平时连自己伞都舍不得给别人，对阿澈倒是大方得很，双标得很嘛。”

　　林炙脸颊一红，伸手推了夏瑶清一把，故作凶巴巴地说：“别瞎说，赶紧收拾书包，再不走真要被雨堵在这了。”

　　苏然也跟着打趣：“就是就是，咱们家林学霸对阿澈那是专属偏爱，我们都懂～”

　　林炙的耳根瞬间红透，只能埋头快速收拾书包，不敢再看顾云澈的眼睛。可余光里，却能感受到顾云澈落在他身上的、带着暖意的目光，心里像揣了一颗温热的糖，甜丝丝的，连带着窗外的雨声都变得温柔起来。

　　四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林炙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自然地往顾云澈身边靠了靠，将伞大半都倾向他那边，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顾云澈察觉到了，悄悄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推来推去，最后伞还是稳稳罩在两人头顶，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们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流。

　　“慢点走，别踩水洼，溅一身泥。”林炙扶着顾云澈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带着他避开路上的积水，声音里满是叮嘱。

　　“知道啦，比我妈还啰嗦。”顾云澈笑着应道，脚步却放慢了些，配合着林炙的步伐。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下的空间不大，肩膀紧紧挨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路边的香樟树叶被洗得翠绿，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一切都显得温柔又美好。

　　只是林炙没注意到，顾云澈走了几步，就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被他清晰地听进了耳朵里。

　　“你咳嗽了？”林炙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顾云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有点冷？雨这么大，早知道就不硬撑了。”

　　顾云澈摇摇头，把林炙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带着几分微凉的温度：“没事，就是风吹的，很快就好。赶紧走，不然天更黑了。”

　　林炙还是不放心，又伸手探了探他的后颈，确实没有发烫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把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后背彻底露在雨里。

　　“你别管我，我不冷。”顾云澈皱着眉，想把伞推回去，却被林炙按住了手。

　　“我是男生，淋点雨没事，你不一样，感冒了还要影响学习。”林炙说得理所当然，脚步却没停，继续扶着他往前走。

　　“这话说的，我不也是男生吗？”顾云澈偷着笑了笑。

　　那天晚上，顾云澈回到家后，果然开始不舒服了。

　　他先是觉得浑身发冷，裹着厚毯子坐在书桌前整理错题，却怎么都静不下心，笔尖划过纸张的字迹都变得歪歪扭扭。后来体温慢慢升了上来，额头烫得厉害，脑袋昏沉沉的，连眼前的公式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挣扎着想去客厅找退烧药，却刚站起来就腿软，重重跌回了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家里空荡荡的，父母出差还没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顾云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身子走到床边躺下，意识渐渐模糊，连手机放在哪里都想不起来了。

　　而另一边，林炙回到家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惦记着顾云澈咳嗽的样子。他吃了饭，刚翻开语文课本准备背古诗，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夏瑶清发来的消息。

　　Lune：林炙，你有没有觉得阿澈今天有点不对劲啊？他回家后一直没回消息，我刚发了好几条，他都没回。

　　林炙心里一紧，立刻拿起手机给顾云澈发消息，对话框里只有他早上发的“到家了吗”，没有任何回复。他又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响了很久也没人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炙的心跳瞬间加速，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他顾不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妈妈在身后喊他“这么晚了去哪”，他也只回头喊了一句“去找阿芸，他可能不舒服”，就匆匆跑了出去。

　　一路上，林炙的脚步又急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顾云澈千万别有事。他甚至脑补了无数种不好的画面，越想越心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跑到顾云澈家楼下，林炙仰头看向他家的窗户，客厅的灯是暗着的，只有卧室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他松了口气，至少灯还亮着，说明人还在家。他快步跑上楼，按下门铃，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按了好几下，里面都没有回应。

　　“顾云澈！你在家吗？开门！”林炙贴着门喊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里面还是静悄悄的，只有隐约的、微弱的咳嗽声传出来，若有若无。

　　林炙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想起顾云澈今早在书包侧边放了把钥匙，还跟他说“怕忘带钥匙，放一把备用的保险”。他立刻伸手翻了翻自己的书包，果然摸到了一把小小的银色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动漫角色的挂件。

　　这是上次顾云澈忘带钥匙，林炙陪他去配的，当时顾云澈还笑着说“以后再也不怕忘带钥匙了”。

　　林炙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了一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暖意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炙喊了两声“阿芸”，没有人回应，他快步走进屋里，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玄关处的小夜灯亮着，光线昏暗。他摸索着打开客厅的大灯，明亮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凌乱的客厅——沙发上放着顾云澈没喝完的半杯冷水，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数学竞赛资料，书页被翻得卷了边。

　　“顾云澈？”林炙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忧。他顺着走廊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一股更明显的热气扑面而来。

　　顾云澈正躺在床上，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敷着一条湿毛巾，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沉重。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着床单，指节都泛白了，看起来难受极了。

　　林炙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顾云澈的额头，烫得吓人，比中午的时候更热了。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林炙低声呢喃，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心头一紧。他记得顾云澈早上就有点咳嗽，肯定是淋了雨，加上晚上熬夜整理错题，才感冒发烧这么严重。

　　他连忙伸手揭下顾云澈额头上的湿毛巾，重新打了一盆温水，拧干后又敷上去，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额头、脸颊和脖颈，帮他物理降温。顾云澈在睡梦中感受到了凉意，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醒过来，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阿芸，醒醒，该吃药了。”林炙轻轻摇了摇顾云澈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他。

　　顾云澈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又迷茫，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林炙。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林炙？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担心死我了。”林炙把体温计递到他手里，“先量体温，我去给你找退烧药。”

　　顾云澈乖乖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虚弱地靠在床头。林炙快速在屋里翻找起来，找到了一盒退烧药，还有几包感冒颗粒。他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倒了一杯，晾到温热，才端回来。

　　“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林炙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顾云澈的后背，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顾云澈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看着林炙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暖烘烘的，连身上的难受都减轻了几分。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顾云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愧疚。

　　“说什么傻话。”林炙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烧了还熬夜刷题，是不是不要命了？不知道自己身体不舒服吗？”

　　顾云澈低下头，小声说：“就是想把这次月考的错题整理完，还有竞赛的题没做完……”

　　“身体重要还是做题重要？”林炙的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却又很快软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你现在发烧这么严重，好好休息才是正事，题明天再做不行吗？要是烧退不下去，耽误了学习，反而更麻烦。”

　　顾云澈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和心疼，心里甜甜的，点了点头，乖乖地说：“知道了，听你的。”

　　没过多久，体温计“滴”的一声响了。林炙连忙拿过来一看，39.2℃。

　　“这么高！”林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赶紧拆开退烧药，倒出一片，又倒了杯温水，“快，把药吃了，吃完再睡一会儿，要是还不退烧，就得去医院了。”

　　顾云澈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吃完药后，他又躺回床上，林炙给他盖好被子，又把湿毛巾换了一遍，继续敷在他的额头上。

　　“你别忙了，坐下来休息会儿吧。”顾云澈拉了拉林炙的衣角，声音软软的。

　　“没事，我不累。”林炙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着顾云澈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安心，“你好好睡觉，我陪着你。”

　　顾云澈看着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原本难受的心情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他轻轻回握住林炙的手，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很快就又睡了过去，只是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林炙坐在床边，一直守着顾云澈。他时不时摸一摸他的额头，看看体温有没有降下来，又时不时给他擦一擦嘴角的口水，换一换额头上的毛巾。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和顾云澈均匀的呼吸声。

　　林炙想起早上顾云澈跟他说“我晚上还要整理数学竞赛的错题”，想起他发烧难受却还惦记着学习，心里又心疼又欣慰。他拿出手机，给夏瑶清和苏然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们顾云澈发烧了，自己在他家照顾着，让他们别担心。

　　Lune：“天呐，烧得这么严重！你照顾好他，要是半夜烧还不退，一定要叫救护车，我们明天一早就过去！”

　　苏然也跟着回复。

　　Suran:“需要我们带什么东西过去吗？比如粥、水果之类的，阿澈应该没胃口吃东西。”

　　别爱哥，没结果:“不用啦，我已经给他准备了温水，你们明天过来就行，放心吧。”

　　放下手机，林炙转头看向熟睡的顾云澈，少年的脸颊还带着一点红晕，眉头却舒展开了，看起来安稳了不少。他轻轻拂开顾云澈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心里默默想着：以后一定要看好阿芸，不能让他再这么不爱惜自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云澈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林炙正趴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显然是守了他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林炙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满是担忧，嘴唇抿得紧紧的，看起来疲惫极了。

　　顾云澈的心轻轻一颤，他轻轻动了动身体，想伸手碰碰林炙的手，却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动静。

　　林炙立刻醒了过来，抬头看向他，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顾云澈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有点沙哑：“好多了，头不那么晕了。”他伸手摸了摸林炙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你守了我多久啊？肯定很累吧。”

　　林炙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故作轻松地说：“没多久，就一会儿。我不累，你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

　　顾云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又酸又暖，他拉着林炙的手，不让他起身：“不饿，不想吃。你陪我说说话吧，我睡不着。”

　　林炙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床边，握着他的手，轻声问道：“想聊什么？”

　　“聊……聊今天月考的成绩。”顾云澈的声音轻轻的，眼底带着笑意，“你数学又考满分，我进步了二十三名，是不是很厉害？”

　　“那是当然，”林炙扬起下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也不看看是谁教的。不过你这次是真的很棒，竞赛题全对，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都是因为你。”顾云澈认真地看着他，眼神真挚又恳切，“要是没有你每天放学给我讲题，课间给我答疑，我肯定进步不了这么快。你就是我的福星。”

　　林炙的脸颊一下子红了，他别过头，不敢看顾云澈的眼睛，小声说：“什么福星，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每天刷题到那么晚，整理了那么多错题，付出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可没有你，我也坚持不下来。”顾云澈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每次我觉得累了，想放弃的时候，一想到你还在陪我，还在给我讲题，我就又有动力了。”

　　林炙的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甜丝丝的。他转头看向顾云澈，眉眼弯弯地笑着：“那以后我继续陪你，咱们一起努力，下次月考，你再往前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