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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沈屿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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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光线比出门前偏西了一些。宋阴安没有坐在沙发上,他靠着窗台站着,一只手搭在窗框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侧脸朝向窗外的方向,但从他偏头的角度可以看出他刚才一直都在听门锁转动的声响。
沈屿关上门,在玄关站定。他没有换鞋,直接走到宋阴安面前,用右手扣住了他的下颌。宋阴安在他的手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松开了下颌的肌肉,让口腔自然地微微张开。沈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着探入他口腔的深处——指尖沿着舌面滑过,经过软腭前缘,在他的喉咙入口处附近做了一次完整的扫查。
宋阴安没有抗拒。他保持着下颌张开的状态,让那两根手指在自己的口腔内完成它们的检查路径。沈屿的指尖在他舌根靠近咽壁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沿着原路退出,手指从他唇间抽离时带着一层唾液形成的湿润光膜。宋阴安的下颌在那两根手指离开之后重新合拢,他的嘴唇在合拢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嘴唇内侧那道伤口在与手指接触的过程中没有被再次撕裂。沈屿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手指表面那层唾液在灯光下的反光。他低头看着那层湿润的反光层在自己指腹的温度中逐渐变干,然后他抬起手第二次触碰了宋阴安的唇边。这一次他用了整个手掌覆盖他的嘴唇,指尖压在他的下巴侧面,拇指贴着他的颧弓下缘,然后他吻了上去,手掌翻转为掌心朝上托住了他的下颌,另一只手绕到他后颈扣住了他枕骨下方的凹陷。宋阴安的嘴唇在闭合的状态下接收了这一次接触。
这个吻在开始时和往常相同。然后沈屿感觉到了他手掌下那一片额头皮肤的温度变化——它明显高于正常值,像一个持续工作的表面正在通过材料本身的材质向外界释放多余的热量。沈屿在吻的间隙中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两个额头的皮肤接触面在那一瞬间形成了一片比周围区域更热的闭合区域。
"你发烧了。"沈屿说。他的声音贴着他额头的皮肤传递了一部分,另一部分通过空气传播到了宋阴安的耳廓方向。
"有一点。"
沈屿用自己的右手手指从口腔内带出的那层唾液已经干透了,他放下手,后退了半步,看着宋阴安的脸。他的脸颊比正常时更红一些,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更深,眼睑的轮廓因为轻微的脱水而显得更薄。沈屿把手贴在他的颈侧测了两次温度,确认了升温的均匀覆盖范围后,说:"你等一下。"他转身走进厨房,在药箱里翻出了体温计,递给宋阴安时没有催他,只是站在两步之外等他把体温计夹好。
"三十八度二。"沈屿读出水银柱的顶点位置时说。他把体温计放回药箱里,然后走回宋阴安面前,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指背贴着他的额头边缘画了一道从眉弓到发际线的弧线。他在画这条弧线的时候感觉到宋阴安的皮肤表层有一层细密的潮气正在从内部向外渗透,那是身体正在通过皮肤表面散热的标准信号。
他开口说:"你明天吃清淡的。我去买药。"他站直,把外套重新穿上,走向门口。他开门的时候宋阴安在身后说了一句"你手别碰冷水"。沈屿在门框处停了一下:"知道。"他走出去,把门带上,脚步声沿着楼道向下,到二楼的时候放缓了,他侧过头透过楼道拐角处的窗户看到外面停车场入口的栏杆在无人的状态下微微晃动着。他继续往下走,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的空气里,朝药店方向走去。
退烧贴撕开的时候发出塑料薄膜被剥离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张极薄的书页被翻过。沈屿用两指夹着那一片凝胶状的贴片,指尖贴着它的边缘,感受到它表面比室温低了几度的凉意。他把那片退烧贴贴在了宋阴安的额头上,用手掌沿着它的边缘轻轻抚平,确保凝胶面与皮肤之间没有气泡。宋阴安在退烧贴贴上的一瞬间,眼球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正在通过那一小块温差来校准他自己对外界的感知范围。
沈屿把自己额头贴了上去。那片退烧贴在他们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薄薄的界面,在沈屿额头的压力和宋阴安额头温度的共同作用下微微向内凹陷。宋阴安的皮肤表层散出的那层持续的热量,穿透了凝胶层的一部分,沿着沈屿额头的表面以略高于环境温度的状态传导着。沈屿的右手沿着宋阴安的颈侧向上移动,手指在他的下颌线转角处停了一下,然后沿着颈侧主要血管的走线继续向上,最终落在他的喉结位置。他的拇指和食指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弧度,他的掌心贴着他侧颈的皮肤,指腹沿着他颈动脉的搏动路径以缓慢的速度滑动着。他的手指在某个时刻合拢了,掌心收窄,指腹向喉部中线方向收拢。他施加的力被控制在刚好足以形成清晰感知但尚未对声带或气管形成明显压力的阈值区间内。
"等他们结婚了,"沈屿的声音贴着那片退烧贴的边缘传出去,既到达了宋阴安的皮肤表层也到达了他自己额头上那片正在被相同温度加热的区域,"我们就去死吧。"
宋阴安的颈动脉在沈屿手指下方持续地搏动着,频率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出现明显的波动。沈屿感觉到自己掌心和颈侧皮肤之间的那层温度差在持续的接触中正在逐渐缩小。
"我们不是正常人。永远。不会是。"沈屿在最后一个词的尾音处让自己的嘴唇贴近了宋阴安额头上那片退烧贴的外缘,他的嘴唇在那片凝胶表面的边缘停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体温补充退烧贴中正在消退的凉意储备。宋阴安在他掌心下方轻轻地抬了一下下颌,像在吞咽,他的喉结在沈屿指腹之下完成了微小的移动,沈屿感觉到了那组肌肉在皮肤表层之下的收缩序列。他说:"好。"
沈屿感觉到自己压在宋阴安脖颈上的手指关节在听到那个"好"的时候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松弛。但他没有把手从他脖颈上移开,反而用指腹沿着他颈侧大血管的路径重新走了一遍,在锁骨上缘内侧的凹陷处停住,以掌心附着在皮肤表面的姿势保持着两个人的接触面完整。贴片在他额头上的冷意已经消退了大半,他和宋阴安的体温叠加在那一小片凝胶的上方,让它同时承载着两种来源的热量。他说完那句"不会是"之后,他的下颌靠在宋阴安的肩头,退烧贴一侧的残留凉意沿着他们相接的皮肤表面持续地传递着。在窗外天光从午后向傍晚过渡的过程中,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态,以一种不依靠语言或多余动作的方式占据着同一段时间的同一段空间。退烧贴的边缘微微翘起了一角,像一本书合上时被夹在书页中的丝带从页缘露出的一点边缘。沈屿没有去按平它。
沈屿撑起身的时候他的手掌从宋阴安的后颈滑落,指腹在他的衣领边缘擦了一下。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他起身的动作中发出了极轻微的关节响动,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枚石子投入了月色照不到的水面。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了宋阴安片刻,窗外月色的覆盖范围在房间内形成了一块接近矩形的亮区,它的边缘正好落在宋阴安左眼的虹膜上方,只照亮了他半张脸的下半部分。
"我去给你弄药喝。"沈屿开口的时候声音刚好填满了那段沉默留下的间隙。
宋阴安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额头上的退烧贴边缘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接近银色的反光,凝胶面与皮肤贴合的部分在暗光中显得比周围的肤色略深。他的嘴唇在听完沈屿那句"弄药喝"之后微微动了一下,但在他决定要说什么之前沈屿已经转身走向了厨房。沈屿的动作慢,他在黑暗中没有开灯,他知道药箱放在橱柜第二格靠近水壶的位置,他伸手触到药箱塑料提手的时候指腹准确落在了他记忆中那个位置——提手把手上有一道他之前没注意过的浅痕,是他这次指尖触到后才感知到的。
药箱盖子掀开的时候发出塑料咬合松脱的短促声响。他在黑暗中摸到退烧药盒的纸板轮廓,他取出两粒放在料理台上,在水槽里接了一杯水。他端水杯回到客厅的时候,月光的区域在地板上移动了约一个手掌的宽度,它的边缘现在落到了沙发的底座前缘。沈屿在宋阴安面前停下,他没有坐下,站着把那两粒药和一杯水递到他手边。宋阴安接水杯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壁上与沈屿的手指在杯壁上的位置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两人的指根在杯沿外侧的同一个水平面上完成了各自独立的持握动作。
"温水。"沈屿说。
宋阴安把两粒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把药片送下去。他在咽完那口水之后把水杯放在了茶几边缘。沈屿在递完药之后没有走开,他在沙发底座前缘的地面上坐下来,后背靠着沙发坐垫边缘和靠背之间的夹角,他感觉到宋阴安的膝盖在他身后的空间里形成的形状和位置。他的右腿自然蜷曲着,左腿伸展,左手的纱布边沿在月光中呈现出比周围布料更亮一些的白色调。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沈屿说。
"退烧贴比刚才热了。"
"我该多买几片。"
"一片够一个晚上。"
沈屿侧过头从肩头向上看他的方向,他的视角中宋阴安额头的退烧贴边缘在低光环境中形成了一条比周围皮肤更亮的轮廓线,沿着发际线的方向轻微地弯曲。他收回目光,把手放在自己膝上,在月光中看到自己左手的纱布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微小的磨损痕迹,布料的纤维在边缘处松散开来,像一本被多次翻阅过的书的页角。他说:"我把那截骨头切断的时候,我没有想过再生这件事。"
"我当时没有看到你犹豫。"
"因为我在切下去的那一刻已经确认了我要把你留住。只是不确定用哪一种方式。"
"现在确认了?"宋阴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被月光和客厅的布局以及两人之间的空间距离以同一种方式传送到沈屿耳中的方向。
"确认了。用了一种我可以每天看着它的方式。"沈屿说。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低头看自己膝盖上的手,手指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清晰而安静,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的部件。
凌晨的客厅里宋阴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额头的退烧贴已经和皮肤的温度形成了平衡,只在边缘处还保留着一线比周围皮肤微弱的凉意。沈屿坐在地面上没有走,他的后背贴着沙发坐垫的侧面,他能感觉到宋阴安的呼吸节奏在他头部后方以稳定的频率传送着,伴随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长的呼吸间隔,那是正在向更深层次睡眠状态过渡的信号。沈屿听着他颈侧血管与周围皮肤接触面在每一次呼吸中产生的位置偏移。
月光在窗台上的位置逐渐移动,从靠近窗框边缘的位置开始向绿萝的叶片方向滑行。它在经过的过程中扫过绿萝的新芽,把它从完全的暗色中短暂地照亮了半秒左右。叶子在月光经过时呈现出一种比白天更加柔和的色调,像被稀释过的墨汁在宣纸上自然洇开的边缘。沈屿在月光第二次扫过那枚新芽的时候闭上了眼,他的呼吸频率和宋阴安保持了同步。窗外的路灯在同一时刻完成了夜间模式的切换,从全功率自动切换到了节能状态的半亮。切换带来的光强变化穿过窗帘缝隙,在房间内侧形成了一道和之前不同的照度边界。退烧贴凝胶层中的凉意已经全部消散,它此刻的温度均匀地等于它所在的皮肤的体温,像一件已经完成了任务的东西正安静地等待被从原来的位置揭下。
沈屿在月光第二次扫过绿萝新芽的时候闭了眼,但并没有真正入睡。他的意识保持着一种浅层的漂浮状态,能感知到宋阴安的呼吸节奏在自己后背上方稳定地持续着,能感知到窗外路灯切换功率时照度变化穿过窗帘缝隙的微小波动。他在这种状态中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直到宋阴安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次可以被识别的变化——从深睡眠的均匀间隔转为略浅的、间隔变短的模式。
宋阴安醒来的动作很轻。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头部在靠垫上的角度,退烧贴边缘从他额头上翘起了一角。沈屿睁开眼,没有回头看他,他在开口之前先感觉了一下自己右腿的肌肉状态和脚踝的活动范围,然后他才出声:"退烧贴快掉了。"
"我醒了之后自己揭。"宋阴安的声音比他睡着之前更干一些,像是持续的低热消耗了一部分□□储备。沈屿从地面站起来的时候后背的肌肉在拉伸过程中产生了一次短而清晰的伸展感,他走到厨房用冷水重新打湿了一块毛巾,拧干折好,走回来递给宋阴安。宋阴安接毛巾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沈屿的手指,那一次接触的温度差和他摸到的水龙头流出的冷水温度相差零点几度,但在两个人在这个时间点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层微小的温差。
"你睡的时候没怎么翻身。"沈屿在他旁边坐下来。
"因为你在旁边。"
"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你翻不翻身。"
宋阴安握着湿毛巾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毛巾折叠成另一个角度,按在自己后颈上。"不在的时候翻身次数多一些。有时候整夜醒两三次。"
"你现在醒了是因为退烧贴凉了还是因为我在旁边你感觉到了。"
"两者都是。你的呼吸节奏和睡着的时候不一样。你呼吸变浅的时候我就醒了。"
沈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把锅放上灶台。他在厨房里做着这些动作的时候感觉到宋阴安的目光从客厅方向跟随着他的移动轨迹——从冰箱到灶台,从灶台到水槽,从水槽到砧板,每一次视线转移都在他背后同一高度的空间里留下标记。他把蛋液打散的时候加了一小撮盐,用筷子朝同一方向搅了三十多圈。他把油烧热后把蛋液倒进去,用锅铲推到中间迅速划散,在蛋块表面刚刚凝固还没有变干的时候盛出来,然后把青菜倒进锅里用剩余的油翻炒,加了一点蒜末。他把两个东西合在一起翻了两下,盛出来的时候在盘子里形成了一堆均匀的浅黄色和翠绿色的混合分布。他把盘子端到沙发旁边的小桌上,递了一双筷子给宋阴安。"你吃这个。"
"你吃了吗。"
"我等一下。"
宋阴安低头夹了一块炒蛋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沈屿在他咽下去之后才到餐桌那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端回来坐在他旁边,低头安静地吃着。宋阴安在吃完一半的时候忽然放下了筷子,侧过身往窗台方向看了一眼。沈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绿萝在上午的阳光下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调整叶片的角度。
"它新叶长出来了。"宋阴安说。
"上周长的。现在已经完全展开了。"
"你给它换了位置吗。"
"没有。它自己随着光照方向调整了朝向。"
宋阴安把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放回自己膝盖上那盘吃了一半的炒蛋上。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边缘稍焦的蛋块,放进嘴里缓慢地嚼了。"下次我来的时候,我带土。我那盆玉露需要换盆了。"
"你把它带来。"
"带来放你窗台上。和你这盆绿萝一起。"
沈屿端着粥碗的手指在碗壁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继续喝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的碗沿在喝完之后被搁在茶几上时,它的位置朝着窗台的方向偏了一小段角度。下午的时候林晓晓发来一条消息,说婚礼场地确认了日期,下个月十九号,让她转告沈屿记得提前空出那天。沈屿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他靠着厨房门框站了几分钟,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纱布的纹理,然后用右手拇指沿着纱布与皮肤交界处走了小半圈,确认了伤口的干燥状态。
他又拿起了手机,点进林晓晓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伴郎需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林晓晓回得很快:"你们统一穿灰色就行。你穿你衣柜里那件浅灰衬衫就可以。"沈屿低头看着那行字,过了几秒才回:"哪件浅灰衬衫。"林晓晓回:"你毕业照穿的那件。你要是找不到就去买一件,颜色参考那件。"沈屿看着"毕业照"那三个字停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那件浅灰色衬衫挂在他右手边第二件的位置,衣领仍然挺括,纽扣完好,像是每次穿完都被仔细挂回原位过。他的右手拇指在那件衬衫的袖口处轻轻按了一下,面料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回弹,保持着可以被再次穿着的状态。
那件浅灰衬衫在衣柜里挂了三年。沈屿用手指沿着它的肩线走了一遍,领口内侧没有留渍,袖口的褶皱已经被上一次穿过之后的水洗和悬挂工序抚平了。他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自己右手前臂上,布料在他走动的时候在臂弯处形成了一段松弛的垂悬。他走回客厅的时候宋阴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前臂上那件衬衫一眼,然后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任何一样东西上,而是游移到了窗台上绿萝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的那种颜色和形状之间的整体性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件。"沈屿问。他问的是窗台上那盆玉露的位置,目光落在他端着的那杯温水表面。
"上周。路过的时候老板说它刚好需要换盆。"宋阴安的声音和他的视线在同一个方向上,在说完这句话的同一刻他们都感觉到窗台上的玉露以其完整球面的形状和晨光的角度间形成的稳固配合,在上午的全体光线中被准确地放置在了它应该处于的位置。沈屿没有说话,他在宋阴安说话的时候感觉到有一种东西在慢慢成形,那件成形中的东西还保留着可以重新调整方向的弹性。
"那天看完电影。"宋阴安没有问他看的是哪一部电影,就像沈屿也没有问他为什么选了那种花盆。沈屿的嘴唇在杯沿上方形成了一条几乎笔直的水平线,然后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和木质桌面之间发出了一声可以被清晰界定的声响。"那盆小的。就是你今天选的这盆。"
"我带着它乘了七站地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看沈屿,像是需要更多的空间来放置那句话的完整重量,"它在我掌心里一直没被压到。"
沈屿走到他身边,伸出手用掌心轻轻触碰了那盆玉露最外侧的一片叶子,然后收回了手。他的目光追随着光线下绿萝和玉露在窗台上形成的光影分布,"花的颜色是蓝色的。很小。""不是花,是叶片。"沈屿注意到那片被轻轻碰过的叶片在微微晃动,在刚才被触碰的一侧朝向和另一侧朝向之间,那道分界线处在持续地自动恢复的过程中。他侧过头看到宋阴安嘴角的伤口已经几乎合拢了,只剩一条比肤色略浅的线还在那里,像在晨光中保持着它自己的速度和路径。他挪动了一下身体的重心,靠进沙发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沉的过程中与坐垫之间形成的接触面在一点一点地调整它的分布范围,直到它稳定在了一个对承托弧度和舒适度的双重回应都相对充分的区域内。他的目光持续地落在窗台上那两盆植物在午后的日照下拖出的影子上,"它们在同一个窗台上一起长了三天。"他的掌心在宋阴安的膝盖上停留了一会儿,感受到他掌心和膝盖之间的温差在持续的接触中逐渐趋向于一致。
后来在某个他不知道如何命名的时刻,他拉过宋阴安的手。宋阴安的手在他掌心中间摊开着,掌心的温度持续地沿着接触面传递,让整个相握的区域内的温度分布被拉平到一个统一的中间值。他的拇指沿着宋阴安的掌纹从中线处开始缓慢地向外侧移动,经过他掌心每一条有分叉的路径,像一只在清理旧路的工具沿着路面上最后一段被磨光的沙石方向稳步地推了过去。宋阴安的手指在他做这些的时候始终维持着最初的张开角度,没有因为接触和温度的转移而产生任何收拢或弯曲的变化。窗台上那两盆植物的阴影在持续变长的过程中逐渐接近了沙发边缘,在距离宋阴安的脚趾还有大约半掌宽的时候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