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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必要 “那你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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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暑气漫遍校园,梧桐叶叠着浓荫,蝉鸣声声不绝,暖风卷着草木清香掠过走廊。
南淮二中。
高二上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少年慢悠悠晃进新教室时,里头已经坐满了七七八八的同学。
班主任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说:"樊临,你就坐那儿。"
樊临拎着书包走过去,旁边已经坐着个人。
他坐得笔直,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窗户开着,清晨的风把他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樊临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你好,我叫樊临。"
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眼神平静得不像个高中生。
陈怀看了对方两秒,然后微微点头:"我叫陈怀,关怀的怀。"
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
樊临把椅子拉开坐下,歪头打量他:"新同桌,你长得还蛮帅。"
陈怀笔尖顿了一下,没接话。
樊临乐了,这人有意思。
樊临这个人吧,说好听点叫随性,说难听点叫吊儿郎当。
开学第一天就穿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里面套着件黑T恤,裤脚卷到脚踝上面,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脖子。他进教室的时候带着一股凉风,像刚从什么旷野里跑回来的。班上女生偷偷看他,他浑然不觉,或者假装不觉。
樊临在陈怀旁边坐下之后,把椅子往后一仰,两条长腿伸到过道上,舒舒服服地靠进椅背里。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陈怀笔记本上。
"你在写什么?"
陈怀合上本子:"课程表。"
"哦。"他拖长音调,"好学生啊。"
陈怀没理他这种带着点戏弄的评价,继续翻自己的书。开学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上讲台就开始讲集合,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得像雪。窗外的梧桐叶子还没黄透,斑驳的光影落在桌角。
樊临趴下了。
他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侧着头,脸朝着陈怀这边。
陈怀以为他睡着了,结果过了几分钟,樊临用气声说道:"你字写得挺好看。"
陈怀侧过脸看他。他半眯着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嘴角挂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专心听课。"陈怀说。
"听不进去。"樊临理直气壮,"我化学补考都没过,还听数学?"
陈怀沉默了。
过了会儿,陈怀轻声说道:"那你看我笔记。"
樊临眨了下眼,似乎没想到陈怀会说这个。然后他"嗯"了一声,把脑袋往臂弯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再说吧。"
第一节课下课,陈怀在整理笔记,樊临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然后他站起来,说去厕所,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你去吗?"
陈怀摇头示意拒绝。
樊临"哦"了一声,手插在口袋里晃出去了。
陈怀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继续写。
说实话,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人。像樊临这样的——一来就自来熟,热络得好像认识了八百年,但你根本不知道他那层笑脸底下到底在想什么。陈怀习惯和人保持距离,客气、礼貌、不越界,这样大家都舒服。
但樊临好像没有边界这个概念。
第二节上课铃响起,樊临终于回来了,带了两瓶水,往陈怀桌上扔了一瓶。
"请你喝。"
陈怀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他:"谢了。"
"客气啥。"樊临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一抹嘴,朝对方咧嘴笑,"新同桌,以后多多关照啊。"
陈怀点点头,把水收进桌肚。
过了许久两人都没再说话,樊临掏出手机在桌底下偷偷玩,嘴角一直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弧度。陈怀瞥了一眼他的屏幕,樊临在看足球集锦,声音调成静音,只有画面在无声地跳跃。
上午的课一直持续到第三节的英语课。
英语老师是新来的,跟上学期的老师换了,烫着小卷发,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同学们都喜欢喊她英文名。她让所有人做自我介绍,从第一组开始。
轮到陈怀的时候,他就站起来,简洁地说:"陈怀。"
老师等了一会儿:"没了?"
"没了。"
班上有人小声笑。陈怀坐下来,余光看见樊临在旁边咧嘴,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轮到他,他站起来,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挥了挥:"大家好,我叫樊临,樊梨花的樊,临门一脚的临。开学前刚转来的,以后多指教啊。"
樊临话说得流利又自然,像排练过似的。英语老师笑眯眯地点头,让他坐下。坐下来的同时,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陈怀的鞋尖。
陈怀移开脚。
樊临"啧"了一声,小声说:"这么冷淡?"
陈怀没看他,目光落在黑板上的英文单词上。
中午放学,陈怀去食堂打饭。开学第一天人特别多,窗口排了三列长队,于是他只好站在中间那列末尾,低头看手机。排了大概五分钟,前面突然一阵骚动。
有个人插队了。
一个高个子男生,篮球服,斜挎着包,大摇大摆地走到队伍中间,往一个矮个子女生前面一杵。女生小声说:"同学,你排后面去。"
男生回头瞪她一眼:"我就站这儿怎么了?"
女生脸涨红了,没再吭声。
周围几个人看了看,都没说话。陈怀放下手机,正准备开口,有人比他更快。
"嘿。"
声音从陈怀后面传过来。他回头,樊临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在了他后面,手里端着餐盘正低头看他,一脸似笑非笑。
樊临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个插队男生旁边,拍了拍他肩膀:"哥们,排后面去。"
男生转过来,比樊临高了半个头,皱着眉头:"你谁啊?"
樊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挡着人家小姑娘了。"他下巴朝那个女生扬了扬,"你看人家都快哭了。"
男生脸色变了:"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樊临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他往前又站了一步,和那个男生几乎面对面,"但你插队,就关我的事了。我站后面呢,你插一个,我就得多等一个人。我饿着呢,不想等。"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但眼神很定。那个男生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最后哼了一声,拎着包走了,走到后面重新排。
队伍里有人小声鼓掌。
樊临跟没事人似的退回来,站到陈怀后面,冲他眨眨眼:"看什么?没见过英雄救美?"
陈怀转回去,端着餐盘往前走了一步:"你倒是挺爱管闲事。"
"那不是闲事。"樊临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那女生是我们班的,坐第三排。你都没注意到?"
陈怀真没注意到。
樊临在后面小声嘀咕:"你这个人啊,眼睛里只看得到自己跟前那三尺地。"
陈怀没接话,但心里动了一下。
樊临说的好像也没错。
打完饭,陈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过了没两分钟,对面"咣"一声落下一个餐盘,樊临坐下来了,手里端着堆得冒尖的饭菜,土豆烧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份鸡腿。
"你吃这么多?"陈怀问。
"长身体。"樊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吃那么少,怪不得瘦成竹竿。"
陈怀低头看看自己盘子里的一份青菜加米饭,没反驳。
樊临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陈怀。"
少年抬头:"嗯?"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跟人说话?"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陈怀愣了一下。过了两秒,轻飘飘给出一句话:"不是不喜欢,是没必要。"
樊临歪着头看陈怀,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标本。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你觉得,跟我说话有没有必要?"
陈怀没回答。
见状樊临也没追问,继续低头扒饭,吃得风卷残云。吃完他把空盘子一推,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然后看着对面的人,忽然说:"你眉头皱得太紧了。"
陈怀下意识去摸眉心,樊临笑出声:"你看,我说了吧。"
陈怀把手放下来,有点恼,但不知道为什么,恼不起来。对面的少年在正午的阳光里坐着,头发被食堂的暖风吹得有点乱,嘴角沾着一粒米饭,他自己浑然不知。
陈怀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自己嘴角。
樊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把那粒米饭抹掉了。他看着陈怀,笑得整个人都在晃:"你这人,还挺闷骚的。"
陈怀没理他,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
"等我。"樊临追上他,两人并肩往门口走。走到门口,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了眯眼,忽然侧过头,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下午体育课,我俩一队呗。"
陈怀看着他。
樊临的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道窄窄的光。
陈怀说:"行。"
他"嗯"了一声,然后吹起口哨,调子断断续续的,不成曲。两个人并排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梧桐叶子哗哗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缓慢地,开始松动。
陈怀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也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