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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渊互为渡,心意掩深情 真相摊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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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摊开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彻底不同了。
没有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了隔在中间的那层薄薄的纸。像是两条在黑暗里各自摸索了很久很久的河流,终于在某一个拐弯处汇合了。
她知道了他的过去。他知道了她的懂得。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是医生,她是病人;他而立之年功成名就,她年方双十被困病房;他满手医术可以救死扶伤,她却连自己的命都握不住。
可他们在某些地方那么像。
都是被同一种病改变了一生的人。
他失去了妹妹,她正被病痛一寸一寸吞噬。
他走不出来,她走不出去。
深渊与深渊之间,有了彼此相望的默契。
沈聿淮不再刻意克制疏离。
这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他是一个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锁在心底的人,锁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钥匙在哪里。可在苏逾白面前,那把锁慢慢松动了。
忙完科研会,他第一时间不是回办公室,而是去看她。有时候带一杯她可以喝的淡茶,用保温杯装着,放在她床头柜上,也不说是特意带给她的,就淡淡一句“顺便拿的”。
深夜加班结束后,他会绕路到307病房门口。不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一眼。看见她安安稳稳地睡着,床头灯发出暖黄的光,他的肩膀就会微微松弛下来,然后才转身离开。
天气变化的时候——降温了、起风了、要下雨了——他会提前来叮嘱护士帮她加被子、调空调温度。后来他不放心护士传达,干脆自己过来,亲手帮她把窗户关好,把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
药物微调的每一个方案,他都会亲自核对每一组剂量。
他不敢不亲自来。多了一毫克少了一毫克,对别人也许只是微小的波动,对她可能就是又一次急症发作的导火索。
他把当年没能给芜芜的所有呵护、所有偏爱、所有来不及的弥补,尽数给了苏逾白。
这一点,他自己很清楚。
他心里的那个结,那个打了十几年的死结,在苏逾白这里一点一点被松解开。
不是因为忘记了芜芜。他永远不会忘记。而是他终于开始接受一个事实——当年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少年,现在已经可以守护别人了。
而苏逾白,成了唯一能治愈他半生阴影的人。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她一个病得连自理都困难的人,怎么治愈别人?可她就是做到了。
他常年沉浸在死亡、病痛、科研压力里,人生寒凉荒芜。见过太多无能为力的病例,写过太多徒劳无益的病程记录,目送过太多人从病房推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在罕见病领域,死亡的阴影无处不在,它蹲在每一份病历后面,从纸页的缝隙里探出冰冷的触角。
可唯独在苏逾白这里,他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那些冰冷的指标和残酷的预后,而是一种生的意志。
一种被打倒了无数次,还能爬起来拍拍灰说“我还活着”的意志。
一次科研受挫的深夜,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周以来的实验数据。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正在尝试的那个新药方向,可能是错的。
几周的心血,上百次的实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在他的职业生涯里并不罕见。科研本就是碰壁、碰壁、再碰壁的过程,他已经习惯了失败。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冰冷的数据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夜已经很深了。病区走廊里只亮着夜灯,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看见他,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他走到307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床头灯亮着,苏逾白醒着——也许是从监护仪的声响里感觉到了什么,她正侧过头,看向门口。
他们的目光在小窗里相遇了。
她弯起唇角,朝他招了招手。
沈聿淮犹豫了一秒,然后推门进去。
“这么晚还没睡。”他压低声音问。
“白天睡太多了,晚上睡不着。”她半靠在床上,书摊在膝盖上,是她最近在看的那本散文集,“沈主任你怎么也没走?”
他没回答,只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然后就没有说话了。
他坐在那里,不看她,也不看任何地方,只是垂着眼,整个人被一种沉沉的疲惫笼罩着。
苏逾白没有追问。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什么:“沈主任,你闻到了吗?”
他微微偏头。
“窗外那棵桂花树,今天开花了。白天不太闻得到,到了晚上风一吹,香味就飘进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小时候我家楼下也有一棵桂花树,每年秋天都开很多花。我妈会摘一些来做桂花糕,很香很甜。”
沈聿淮下意识地闻了闻。
果然,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从半开的窗户里飘进来。很淡很淡,被消毒水的味道压得几乎闻不到,可一旦捕捉到了,就觉得整个房间都温柔了几分。
“我妹妹也爱吃甜食。”他忽然说。
苏逾白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最喜欢吃桂花糖藕。每次我妈做,她能吃一大盘。后来住院了,不能吃甜的,每次看见别人吃就眼巴巴地看着,也不闹。”
“有一次我偷偷给她带了一小块,她就高兴了一整天。”
他停了一下。
“那是她最后一次吃甜的。”
苏逾白轻轻说:“所以她最后记住的味道,是甜的。”
沈聿淮看着她。
她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她的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光,不是那种璀璨耀眼的光,而是深夜里的萤火,微弱却持久。
“是啊。”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是甜的。”
那一夜,他在她病房里坐了很久。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着,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窗外那棵桂花树、讲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讲她看过的一本有趣的书。
她讲得漫不经心,他听得安静专注。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将他满身的风霜一点一点融化。
温柔细碎的话语,是她给他的药。
他们同在深渊。
她被困在身体里,他困在回忆里。
深渊里的人互相取暖,不为别的,只为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能看见另一个人的眼睛。知道还有人醒着,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
互为救赎,互为渡口。
爱意早已在无数次生死陪伴里悄然滋生。
那些深夜的守护,那些不说的关切,那些绕了很远的路只为多看一眼的执拗,那些藏在医嘱背后的牵挂——它们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像雨水渗进泥土一样,一点一点渗进彼此心底。
只是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深情藏在心底,掩在医患身份之下。
他不敢说。
他是她的主治医生,是她在病痛里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如果他说了,如果他的身份从此掺杂了别的什么,如果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被人质疑是否掺杂私人情感——他承担不起这个代价。不是怕自己受牵连,而是怕她的治疗因此受到影响。
她更不敢说。
她是一个朝不保夕的人,每一次急症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她没有资格去承诺什么,没有资格去奢求什么。她唯一能给他的,就是不让他为难。
于是这份心意被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压在心底最深处。
谁也不说。
谁都知道。
克制的喜欢,隐忍的心动,最是绵长,也最是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