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烟》苦恹

7、工作室 第

　　第二天，沈听澜就和裴知秋一同来到了工作室。

　　桌台上那些被荒废的设计稿被裴知秋收了起来，桌上只铺了几张手绘的首饰设计稿，裴知秋双手撑桌，指尖点着稿上的复杂的镶嵌结构，“这里一定要更加注意细节，图纸上差一毫米，等工厂打样，宝石就可能嵌不稳，所以咱们也不能只追求好不好看，还要考虑现实问题，比方说：磨不磨皮肤？牢不牢固？经得住长期配戴吗？这些都是要考虑的。”裴知秋一口气讲这么多话，立马就去拿杯子灌了一大口水，“懂了没有？陈倩倩在听没？”

　　陈倩倩犯花痴的魂几乎要飞出自己的身体：“哥啊，你从哪边认识的帅哥啊，我感觉我身边都在冒粉色泡泡了。”

　　他撇了撇嘴，弹了弹陈倩倩的脑袋：“认真听，等会又把知识搅混了。”

　　被人盯的正是沈听澜，沈听澜正忙着照料裴知秋大手一挥买来的绿植，如果没有陈倩倩，这些绿植肯定活不过一个月，刚买回来，裴知秋还是挺细心的，弄弄叶子，浇浇水，施施肥……等新鲜感一过，他就想不起来还有这档子事儿，想起来还是嫌麻烦不想弄，想着它可不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这件事就索性不了了之了。

　　直到陈倩倩初来时，不忍心继续看着绿萝自生自灭，毅然决然接过了照顾绿萝的重任。

　　“喂，陈倩倩别瞎想了，别人是gay，别给自己加戏了。”裴知秋直接戳穿了陈倩倩的美梦，‘砰’的一声，粉色泡泡被裴知秋无情刺穿。

　　“什么？gay？！难道我一生会这样孤苦伶仃的单身下去吗？”陈倩倩失望道。

　　“好了，接着看图。”裴知秋敲了敲桌子。

　　“窗台我给你擦完了，还有什么事我可以干的？”沈听澜将洗好的帕子晾在了台子上。他坐在了裴知秋的对面，看着又铺起满桌的设计稿，“要不？你也教教我，我也可以帮你看看？”

　　不知不觉这句话就出口了，沈听澜望向百褶窗外的公园。

　　裴知秋勾唇一笑，“那你坐过来吧，我好教你。”

　　“这样，我先不教你太复杂的，我们玩个游戏。”裴知秋转身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琳琅满目的宝石裸石，他随意挑了三个出来，放在了一块红绒布上。“你从里面选出一颗你觉得最贵的宝石。”

　　沈听澜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宝石，他并不了解这个行业，只懂得市场上常说的钻石，翡翠，蓝宝石。其它的他一概不知。

　　裴知秋看他这样，提议道：“可以上手摸一摸。”

　　沈听澜犹豫之后拿起自己身前最近的一颗光滑的裸石。经过抛光的裸石，表面平整顺滑，没有毛刺棱角。

　　“好滑。”

　　裴知秋没回应，他又拿起另外一颗裸石：“多摸几个，你比较比较。”

　　沈听澜接过裴知秋手里的石头：“……这个和刚才那个差不多。”

　　裴知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是，这两种玉都很光滑，给人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翡翠是冷亮的滑，是打磨出来的；和田玉是油糯的滑，则是来自玉质本身，能够接住手上的油脂，越盘质感越温润。”

　　裴知秋轻点沈听澜的指尖，“现在呢，手上的翡翠是不是热起来，翡翠确实滑，导热性是宝石里数一数二的。”

　　沈听澜微微蜷起手指，感受到手里的玉石被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捂热：“是。”

　　裴知秋笑了笑：“行了，挑一个你自己喜欢的吧，就当今天的‘入门礼’。”

　　沈听澜也没客气，只把自己面前的那块白玉拿走了。他不懂什么珠宝之类的东西，但和另一块那是翡翠，在他的常识里翡翠会要比大部分玉是要贵点的，所以他比较之后拿走了裴知秋之前说的‘和田玉’。

　　裴知秋转身去放裸石，沈听澜盯着裴知秋的背影，再看看手中的玉，手指猛地收紧，一阵温凉：“谢谢。”

　　“谢什么啊，这个就是纪念的，又不值钱。”

　　裴知秋拍拍沈听澜的肩膀：“走吧，再带你去体验体验更好玩的。”

　　“什么？”

　　裴知秋带沈听澜到了工作台，从盒子里拿出一枚银素开口戒，就是你放在这里的

　　“我再教你弄只戒指吧。”裴知秋戴上了拇指手套，将另外一袋递给了沈听澜。

　　“你想刻什么？”裴知秋给自己的‘老伙计’消毒，“姓名首字母？”

　　“……可以。”

　　“其实我们通常都是用激光来刻的，手刻普遍都要贵一些，激光又省时又便宜点，市场上就流通这种手段了，只有很少人还在坚持手刻。”裴知秋说道。

　　“今天我就教你个简单的，这个素圈今天就能搞定了。”

　　裴知秋将砂纸拿出来：“先拿砂纸打磨一下抛个光。”

　　沈听澜照学，可技术远远比不上本来就是专业的裴知秋，就像是笨拙的机器人在仿照别人的技术。

　　“要磨得细一些，最后用玛瑙刀刮亮。”一圈打磨之后，原本粗糙的戒身变得光洁锃亮。裴知秋捏住素圈，持玛瑙刀顺着圆环的弧度反复压磨。在一遍遍擀压金属表面之后，所有细小划痕慢慢消弭，素圈渐渐变得光亮平整，折出一抹银色的弧度。

　　“注意使用时得小心，别伤着自己的手了。”裴知秋盯着沈听澜的的动作。

　　“这样？”沈听澜捏住戒指展示给裴知秋看。

　　“对对，这里再磨一下。”裴知秋将玛瑙刀递给沈听澜，“接着，再拿刀刮亮。”裴知秋将完成的戒指摆在桌上。“然后就很重要了，手刻有点太费时间，容错率也低，我们直接用钢印敲。”

　　他捏着锤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戒圈被我按在铁砧上，胶带贴好的标记线朝上，那个“S“字的钢印正对着他。

　　“放稳。”裴知秋说，“印面贴平，别斜”

　　沈听澜拇指和食指捏着冲子顶端，像捏一根随时会弹走的笔，小臂绷出一条僵直的线。我把他手肘往下压了半寸：“手腕别使劲，全靠胳膊落下去的力量。”

　　沈听澜吸气，喉咙里卡了半口气，没呼出来。

　　“砸。”

　　“咣——！“

　　一声闷响，铁砧在台面上弹了一下。他整个人跟着一抖，握锤的右手还悬在半空，像定格似的没敢放下来。

　　“拿开看看。”

　　他放下锤子，手指有点抖，把戒圈从铁砧上捡起来凑到眼前。绒布蹭了两下，铝粉擦掉，“S”字母凹进去，边缘微微鼓起一道细棱。他大拇指在那道凹痕上反复摩挲了两遍，忽然咧嘴笑了。

　　“歪了。”

　　“嗯，歪了。”

　　他把戒圈举到头顶对着灯看，那道歪了一两度的“S“在光底下凹出一道斜斜的阴影。“但是，”他把戒圈套进无名指，转了半圈让字母朝向掌心，“这个是我自己砸出来的。”

　　情绪就是会感染人，裴知秋也跟着笑起来：“嗯，是很有成就感。”

　　沈听澜端详着戒指：“谢谢。”

　　“谢什么谢啊，学点好玩的而已，没什么。”

　　陈倩倩突然打开了工作台的门：“老板，又有人定制素圈了？刚才巨响一声，差点没吓死我。”

　　“没有，就教教我家小孩。”

　　“哦哦，我定晚饭了，你们是在这里吃还是回去吃啊？”

　　“我们。”裴知秋眼骨碌转了转，“回去吃。”

　　“哦，那好吧，你们先忙吧。”

　　“哐“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走吧，今天事情就差不多到这了，下班走吧。”

　　沈听澜看了眼时间，今天后面的时间裴知秋几乎都在陪自己，好像这一天裴知秋并没有干什么。

　　他喉结滚了滚：“你还有工作吗？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的，不懂的我可以学。”

　　“没有啦，走吧。”裴知秋抓起公文包拍拍沈听澜的背：“走吧。”

　　沈听澜追出去：“你不是年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吗？”

　　裴知秋不语只是勾唇一笑，这点坏心思沈听澜一下就看懂了，他低下头去。

　　“晚上去哪吃？”裴知秋手握方向盘问道。

　　“不回家吃吗？”

　　裴知秋“哼”了一声，“家里菜都没有，吃什么？晚上超市的菜不新鲜，在外面凑合凑合得了。”

　　“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你随便找家馆子就行，都一样。”

　　“你懂什么？我花一样的钱吃饭，肯定得吃顿还不错的，至少菜品质要好，跟着我走就行。”裴知秋顺着路口拐了个弯，接着解开了安全带：“下车吧。”

　　这家餐馆就叫“中式美味”，在所有高楼大厦里只有它格格不入，黛砖到顶，两盏黄铜壁灯夹着一块黑底描金的匾，字是瘦金体，苍劲有力，最妙的是窗，临街那面的扇扇都是玻璃窗，但玻璃后面又装了一排细细的竹帘，竹帘半卷着，把外面的车流人影筛成模糊的剪影。坐在里头往外看，像看一幅活动的绢本画。

　　这个餐馆坐落在市中心，在整个城市都赫赫有名。

　　“先生这边几位？有预订吗？”服务员拿着平板走过来。

　　“两位，我留了电话号码的，订的靠窗的那边的位置。”裴知秋指了指。

　　女服员闻言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这边请，稍等，我先去给你们拿茶水。”

　　沈听澜看着门外的一长串客人：“你提前订了位置？”

　　“不然呢？不订位置不得排到猴年马月？”裴知秋把平板递过去，“自己看吃什么。”

　　“你点吧。”

　　“客气什么？不是说让你来我工作室帮忙吗，快点犒劳犒劳自己。”

　　沈听澜抿了抿唇看着菜单：“鱼香肉丝可以吗？”

　　“行。”

　　“麻婆豆腐？”

　　“这个也可以。”

　　“炒时蔬？”

　　“可以。”

　　沈听澜在平板上晃了一圈后，将平板递给了裴知秋：“你看看还有没有你要吃的。”

　　裴知秋接过菜单就开始在平板上点菜：“水煮牛肉来一份吧，虾仁蛋羹有营养，你这么瘦，也来一份吧，诶，汤的话，你要排骨汤还是鲫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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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澜咳了几声：“我们就两个人吃饭，浪费可耻……”

　　裴知秋点点头：“也是，那就再来份水煮牛肉吧。”

　　这场风波才渐渐平息……

　　“先生，您们的菜我上一下，请小心以免烫着。”女服务员端着菜上桌。

　　“把米饭上一下。”

　　“好的，请您稍等。”

　　裴知秋夹了一筷子肉进沈听澜的碗里：“多吃点，别下馆子还空着肚子回去。”

　　“这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

　　“没事，吃不完就打包不会浪费的，你尽管吃就好，米饭不够就加。”

　　“我吃好了，先去趟洗手间。”沈听澜匆匆擦了擦嘴就离开了。

　　裴知秋嘀咕道：“刚吃完就去洗手间真是个好习惯。”

　　等沈听澜莽莽撞撞从洗手间回来时，知秋斜眼睨他：“你结完账了？”

　　“你怎么知道？”

　　裴知秋轻笑着点点他的支付界面：“傻瓜，支付界面都不知道藏一下，这顿是有点小贵，多少钱？转给你。”

　　沈听澜下意识将手机往身后一遮:“不贵，我来结账没问题。”

　　“好吧好吧，你来就你来改天带你去尝尝另外的特色。”

　　“走吧，吃饱喝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