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条款[摇滚RPF]》虎刺阿加莎

5、一个问题 他真是个傻

　　“坚强？”诺埃尔皱着眉头，双眼牢牢锁定着菲丽希缇，“我会是你见过的最坚强的男人。我得他妈的赢下这个。”

　　菲丽希缇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反问道：“如果她想要一切呢？”

　　诺埃尔摇摇头。

　　他想要反驳，说苏菲不是那种人，可他心底的一部分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再说他了解苏菲了。

　　他恨她，就像是她恨他一样。他们讨厌彼此。

　　也许她想要的不是结束，而是报复。

　　这个想法一从他心底略过，他就泄了气。他看着菲丽希缇，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她可以想要一切。但我的就是我的。”

　　菲丽希缇沉稳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诺埃尔，确认着他面无表情的表象背后是否有更多复杂的东西。他不像她那些需要她快速分割财产以开始新生活的客户，他身上有些东西，她不确定她的这位客户能够在这个艰难的旅程中一直站在她的身旁。

　　离婚就是一场战争。她不是在夸张。

　　但无论如何，她得站在她的客户身旁，为他考虑。

　　会谈进行了两个小时，之后菲丽希缇又把律所的初级律师埃里克留下来，跟诺埃尔公司的会计一起统计诺埃尔名下所有需要披露的财产。

　　等菲丽希缇走了，诺埃尔才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起自己忘记询问她为什么不通过他的关注申请。

　　也许他不想让她当面拒绝他。

　　他看着屏幕上灰色的“请求已发送”，盯了几秒，才发觉自己很荒唐。

　　他今年多少岁了？

　　他拥有数千万英镑的财富，拥有过全世界最成功的摇滚乐队，他是90年代的文化象征，他在全球任何地方都会被人认出来。他一摘下戒指的那一天，就有无数人提出来要为他安排约会。

　　他不需要等待任何人的回复。

　　更不需要等待一个女人通过他的社交媒体请求。

　　这太荒谬了，他表现得像个缺乏异性关注的毛头小子。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忍不住自嘲着笑了一声。

　　“你真是疯了，诺埃尔。”他低声咕哝着。

　　一旁正在收拾文件的凯特闻言看了他一眼，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噙笑，低头继续工作。

　　下午回到家里时，天色还亮着，诺埃尔发觉自己又一次打开了那个页面。

　　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菲丽希缇·弗雷泽依然没有通过他的关注申请。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失望，只是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幼稚。

　　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去看消息栏，才发现是一条邮件提醒。

　　来自菲丽希缇办公室的邮件提醒。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邮件的内容，是关于今天资产披露文件的补充清单要求，还抄送给了他的会计。

　　诺埃尔看了一眼邮件发送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他下意识皱起了眉——菲丽希缇还没有下班？这算是加班吗？他是不是得额外付加班费？

　　等他一意识到他在想什么，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菲丽希缇那番关于收费和账单的话真是钻进了他的脑袋！

　　一种奇妙的冲动占据了上风。他倏地站了身，随手抓起被扔在一旁的外套，快速走出了家门。

　　他很幸运，刚出路口就遇到了一辆可以载客的出租车。司机认出了他，友好地搭讪了两句，把他送到了布鲁顿街，菲丽希缇律所的楼下。

　　等他站在楼下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举动有多荒唐。他没有预约，律所里的人多半也该下班了，只是觉得菲丽希缇可能还在办公室，他就什么准备都没有的冲了过来。

　　更关键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

　　很好。

　　他现在真像个傻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窗户里透出来的黄色灯光。

　　犹豫了一会儿，他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之前见过的前台小姐出来开了门，诺埃尔注意到她已经换上了外出的外套，显然是准备要下班了。

　　前台也很惊讶，“加拉格尔先生，你有预约吗？”

　　诺埃尔一时口结，但他很快想起了他刚收到的邮件，撒谎道：“我想跟菲丽希缇确认一下她发给我的信息。我觉得当面谈谈会比较好。她在吗？”

　　前台有点为难地回答：“她刚刚离开。也许我可以为你预约一个时间？我得跟她的秘书确认一下。”

　　诺埃尔正准备挥手说不用麻烦，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加拉格尔先生？”

　　他回头看去，只见菲丽希缇正在他身后。

　　“我以为你下班了——”诺埃尔有点惊讶地说道。他一说完，就觉得自己这句话显得非常愚蠢。

　　菲丽希缇笑了，点点头说：“我发现我忘记了一样东西，如果不是这样，我也许会错过你。你是来找我的，对吧？”

　　诺埃尔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接下来得编些什么借口了。他引以为傲的口才和幽默就像是突然被发配到了西伯利亚冻成了大冰球，就像是他本人如今浑身上下都僵得要死一样。

　　他都有点不会走路了。

　　好吧，他是有点膝关节上的小毛病，可他觉得它不是原因。膝关节磨损会让你觉得手软腿软吗？

　　菲丽希缇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先让前台员工下班，示意诺埃尔跟着她去办公室私聊。

　　诺埃尔僵硬地跟在她身后。他竭力使自己步伐沉稳，可他的膝盖这时候却不怎么愿意听他使唤。

　　而菲丽希缇则在他身前轻快地踩着楼梯。诺埃尔这才注意到她看起来跟平日不同，她穿着一双他认不太出牌子的运动板鞋和黑色牛仔裤。只是她的黑色丝绒外套太吸睛了，几乎让人第一时间注意不到这些休闲的装扮细节。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休闲的样子。她就连头发都只是松散地扎了个丸子头。

　　在前面的菲丽希缇边走边开玩笑：“我们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我特别喜欢这个巨大的旋转楼梯，它看起来就奢华得要命，我的客户们一定会被它吸引的——”

　　“但现在，”诺埃尔顺口戏谑道，“即使是你最自命不凡的客户，他们也得爬楼梯。”

　　菲丽希缇笑出了声，“你说对了！没人抱怨，我就当他们习惯了。你懂的，二级保护建筑，他们根本不让我们加装电梯。就算是对律师而言——”

　　菲丽希缇停下了脚步，站在她的房间门前，掏出了钥匙，一边开锁，一边说：

　　“市政府的建筑许可也着实是个麻烦事！”

　　他们先后走进房间，诺埃尔坐在待客的沙发上，菲丽希缇坐在他对面。

　　诺埃尔没忘记提起自己的相似经历。

　　“别提市政府的建筑许可了！我在乡下的那套房子，那也是栋二级保护建筑。在所有的麻烦之后，我们终于开始翻修的时候，工人们在屋顶发现了一些蝙蝠——猜猜怎么样？”

　　菲丽希缇好奇地摇摇头。

　　“市政府派来的专家说它们非常稀有，那是它们的栖息地，所以——不能翻修，不能修补，什么不要做，直到它们决定离开那儿，换个地方生孩子。”

　　“哦——”菲丽希缇发出惋惜的声音，“你有没有想过起诉你的房屋产权调查公司，他们应该在你买房子前警告你这一点，它会影响你的房产价值。”

　　诺埃尔故作严肃地看着她回答：“亲爱的，你在我的离婚案上很快就要挣上一大笔钱了，为了我的钱包着想，短期内我不想再在任何律师代理合同上签字。”

　　菲丽希缇成功被他逗笑了。她耸耸肩，笑着说：“值得一试嘛！诺埃尔，你知道作为合伙人，太多人依赖我开工资了。”

　　“好吧，”诺埃尔故作无奈的样子，“道德上，我无法指责你。”

　　他随即话音一转，“但是，‘诺埃尔’？你又称呼我‘诺埃尔’了。不是‘加拉格尔先生’？”他别有深意地挑起眉毛，看着眼前这位始终让他有着异样感觉的女人。

　　他从没想过在这个年纪，他还能遇到只用一个称呼就让他心跳纷乱的异性。

　　他从头到尾就搞不清楚哪个她才是准确的，那个在夜晚同他春风一度的风趣女郎，还是白日里镇定又冷静的大牌律师，又或者是眼前这个放松休闲的样子？

　　菲丽希缇微笑着点点头。“你注意到了？”她轻扬眉毛。

　　“当然。”

　　话一出口，诺埃尔就有点暗恨他说话说得太快了。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他的气势。

　　“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上午还非常坚持职业界限。”

　　菲丽希缇双手一摊，随意地承认道：“我是故意的，我是你的律师。”她顿了顿，“我觉得这样对我们比较好，特别是在一个正式场合。”

　　诺埃尔不是很在意她的解释，他只是很喜欢她说“我们”，就像是她是个老朋友，在表明她会跟他站在一起。她在尝试保护他。

　　他当然知道她主要是在保护她自己。但她也在试图保护了他，不是吗？

　　即使他不需要，也足以使他为此感到感激。从他今晚再次见到菲丽希缇开始就一直存在的那种紧张情绪倏然不见了，他突然放松下来，冷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他低声说。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诺埃尔并不是唯一一个在为两人的关系感到尴尬或者纠结的人。菲丽希缇也不像她一直以来对他所表现出的那样平静。

　　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始终存在着一种感觉。

　　两个成年人，在这样的年纪，早已不是会轻易被一时冲动左右的年轻人。即便那一夜有酒精的催促，可除了他们自身真实存在的欲望，又有什么能够让两个已经足够了解世界、足够懂得防备的人，暂时卸下所有身份与伪装，坦诚地面对彼此？

　　他谈论了很多奇怪的观点和看法，她反驳他、嘲笑他却也理解他。

　　他发觉她无与伦比的可爱，而她也觉得他有种无法言表的魅力。

　　欲望是人类关系里最朴素的东西。任是他们谁都无法反驳这一点。

　　而现在，他们却不得不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子两旁，讨论法律、财产和他的婚姻。他不仅仅在身体上曾对她是赤裸的，在灵魂和生活上，他也没什么可遮挡的了。

　　这真是个坏笑话。如果有谁拿这种事来写个浪漫小说，那也一定是史上最糟糕的三流作品。

　　除非他们的亲密场面非常火辣。

　　诺埃尔的脑子转动着这些奇怪的念头，注视着他对面那个最为亲密又最为陌生的女人，她现在是他的律师，她来帮助他赢下同他妻子的战争，可问题是，他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

　　一个听起来像是他的青春期儿子才会纠结的问题。

　　“所以，”诺埃尔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为什么你没通过？”

　　菲丽希缇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不解地问：“什么？”

　　诺埃尔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热。

　　这真是他这辈子问过最不像自己的问题。

　　他克制住着这头皮发麻的感觉，补充道：“我在Instagram上申请关注你了。你没通过。”

　　菲丽希缇愣了一下。

　　显然，她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

　　下一秒，她忍不住笑了。

　　她可以对天发誓，这不是一种嘲笑，而是——

　　好吧，她觉得他的问题不可思议，幼稚，又带着一点……

　　一点可爱。

　　好吧，菲丽希缇有点自责地承认，他的问题很可爱。

　　诺埃尔皱着眉头，脸颊不由得烧了起来。“别笑！”他很想这么说。可他现在只能听着她的笑声，等着她的审判。

　　她笑的时候，棕色的眼睛会像是流淌着星光一样闪闪发光。

　　他有点出神地望着她，不知所措。

　　菲丽希缇看着他，用力把嘴角抿了回去，克制着笑意。

　　她随即低头开始翻看手机，把那些被她自己一键已读的消息通知又翻了出来。

　　“诺埃尔，哪个是你？”

　　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

　　诺埃尔闭了闭眼。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晚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他竟然跑到一个女人的办公室，只为了质问她为什么没有通过他的Instagram关注。

　　更可怕的是，他忘记在申请的时候补充自我介绍了。

　　他是个傻瓜！

作者有话说

　　傻瓜Noely。
这个文是真正的slow bu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