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条款[摇滚RPF]》虎刺阿加莎

2、菲丽希缇 加拉格尔，

　　如果时间能倒流，菲丽希缇·弗雷泽希望自己能够在审查客户背景这件事上稍微再费点功夫，而不是在她得力的助理介绍客户时，胡乱点头。

　　她还记得前一天塔拉向她做简报时，她们之间发生的那次简短对话。

　　“明天下午的客户是诺埃尔·加拉格尔。他来做离婚咨询，谷歌说他身价5700万英镑。你知道的吧，他是那个盖勒格，曝光度很高，我们得慎重点儿……”

　　“加拉格尔，哪个加拉格尔？”菲丽希缇困惑地问道。塔拉说起客户的口气就像是人人都该认识他似的。

　　“认真的吗？”塔拉困惑地看了她一眼，“绿洲乐队，你没听过？”

　　“听起来有点耳熟。”

　　“好吧，我忘了你是加拿大人了！就是那个写过《Wonderwall》的乐队！他是那个写歌的人，绿洲乐队兄弟里的那个哥哥，吉他手，他写了基本上全部的歌。现在绿洲解散了，他单飞了，有个乐队叫诺埃尔·加拉格尔的高飞鸟。听过吗？”

　　菲丽希缇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知道绿洲乐队，但我不知道他们都叫什么。”

　　“如果你足够关心娱乐新闻，你会发现加拉格尔们天天上新闻，”塔拉耸耸肩，“总之，顺利的话，他会把他从《Wonderwall》上挣得的钱用在我们这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弟弟七八年前离婚的时候，夫妻两人至少在法律大战上花掉了80万英镑，新闻到处都是。”

　　“我喜欢钱，”菲丽希缇假装一本正经地回答，“可我更喜欢为客户着想的好名声。让我们祈祷加拉格尔夫人不准备诉诸法庭吧！”

　　“他们很幸运，”塔拉总结道，“无过错离婚制度明年初就要落实了，不是吗？”

　　菲丽希缇赞同地点了点头。她们的客户赶上了不用上法庭就能离婚的好时机。

　　搞清楚客户是谁后，菲丽希缇的注意力全然转移去了另一桩案子上——客户是个意大利伯爵（尽管如今其实已经没有法律效力），他正在跟共同育有一子的未婚妻打官司，涉及到他们共同经营的全球连锁酒店，情况很复杂。收费自然也很可观。

　　忙于此事的她从来没想过顺手谷歌一下她的新客户长什么样。

　　这很正常，诺埃尔·加拉格尔长什么样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唯一重要的是他的诉求和银行账户余额，对客户做背景审查是塔拉的工作职责。

　　可见鬼的是，诺埃尔·加拉格尔怎么会是他！

　　菲丽希缇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的客套笑容僵作一团。

　　所有有关律师职业规范的条款迅速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

　　在正式开始咨询之前，她跟他上过床算不算有利益冲突？

　　她会不会被律师监管局找麻烦？

　　如果她早知道是他，她会把他转给她的合伙人。现在，有点尴尬。他会不会转投别的律所？

　　他很有钱，她得把他留住。每一个高净值客户，特别是身价超过500万英镑的都是稀有货色，而且他们离婚、结婚、子女继承都会有源源不断的生意找上门。

　　见鬼，还是很尴尬！这里面麻烦事儿太多了！

　　自1998年从哥伦比亚法学院毕业以来，菲丽希缇已经在英美两国法律界执业近二十五年。

　　法律评级指南《The Legal 500》曾评价她是“值得信赖、能够妥善处理复杂案件的专业力量”。

　　她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别人婚姻破裂后的残局打交道，面临过千奇百怪的局面，无论是富有的俄罗斯寡头，还是想要争夺抚养权的酋长妻子，她都见识过。

　　但从未有过一次，她感到如此困窘。

　　她的新客户，她跟他上过床。

　　天知道如果有人能在那晚的酒吧警告她，那个说话风趣、有着迷人眼神和有趣口音的男人，会成为她的客户——

　　天！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发现他仍然非常引人注意，那天晚上，不完全是波本威士忌的魅力。

　　这见鬼的骗子骗她他是个医生。

　　但话说回来，他们都是久经世事的成年人，没人在乎彼此说的是不是实话。

　　噢，菲丽希缇！她有点无奈地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加拉格尔先生，”菲丽希缇稳住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真是个惊喜！很高兴见到你。”

　　“真高兴你现在还能这么说。”诺埃尔颇有深意地回答道。

　　两个人看着彼此，竟然不知道接下来那句话该由谁开启。

　　在十几秒的尴尬空白后，本着客户优先的原则，菲丽希缇开口道：“所以——”

　　她顿了顿，“加拉格尔先生，我们之间在建立咨询关系之前，存在私人关系。”

　　她的语气职业又严肃，诺埃尔却忍不住神游了一下。他就是受不了这种教师似的角色，律师、医生、唱片公司高管，那些在办公室里穿正装打领带的家伙，就算是像她这样有魅力的女人这样说话的时候，他也受不了。

　　私人关系！她非得这么说话吗？就好像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似的！

　　诺埃尔克制住了他翻白眼的冲动。

　　他的注意力忍不住飘到了别的地方。她的办公室装修看起来非常老式，除了办公桌上的电脑和电话外就没什么现代科技的影子了。在她本人身后的墙上，恰好就在她脑袋旁边挂着她的法学院毕业证书。

　　他在努力默读出来上面的字。

　　“经法学院教师委员会推荐，并依据大学授予学位之权力，兹授予……”

　　菲丽希缇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走神了，只是继续说：

　　“这意味着，它有可能会影响我们的职业关系。我有义务向你披露这一点。”

　　“严格来说，我仍然可以继续代理你，但前提是你充分知情并且同意。如果你认为这会影响你的判断，我会立即安排我的合伙人朱利安·威廉姆斯接手。”

　　事实上，只要法律关系存续期间她不再跟他上床，律师监管局就没理由找她麻烦。她对自己的职业操守有信心。

　　她补充道：“他是全伦敦最好的家事律师，不逊色于我。”

　　她一说完，就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她处理过价值数十亿英镑的资产争议，也见识过咄咄逼人的对手和客户，但她从没想过她要等一个男人回答这样的问题。

　　“我睡过你，所以你可以选择其他律师。”

　　在她整个职业生涯里，她可从没这样弄丢过任何一个客户！现在她年近五十，反倒要闹这样的笑话吗？朱利安问起来她要转手客户的原因时，她总不能说是她讨厌摇滚明星吧！

　　菲丽希缇思绪杂乱，表情却很镇定。她认真打量着诺埃尔的表情，却发现这家伙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拧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可也正因为他这幅表情，她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诺埃尔沉默了几秒，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他刚刚试图拼写菲丽希缇在毕业证书上的名字时走神走得太远了。

　　不过，他也听清楚了她的意思。

　　“所以，”他忍不住笑了，“你的意思是，因为三周前我们很合拍，所以我今天连杯待客的茶都喝不到吗？”

　　他摊开双手，挑起一侧眉毛，挑衅地看向菲丽希缇。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甚至还站在房间中央，根本没让他落座。

　　她略显尴尬地退后一步，伸出手示意他坐下。

　　“红茶吗？”

　　“你有约克郡茶吗？”

　　“我可以问问——”菲丽希缇抬手按下了电话上秘书的通话键。

　　诺埃尔安静地等待她安排秘书送茶进来。秘书一走，他忍不住挑剔起茶的成色。

　　“你们美国人，真的不懂什么是好茶，是吗？”

　　“我是加拿大人。”菲丽希缇平静地回答。

　　“对不起，”诺埃尔毫无诚意地道歉，“比美国人好一些。”

　　菲丽希缇不想回应他刻意的挑衅。他说这些话就像是要故意激怒她。

　　“加拉格尔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的想法了。在你透露你的私事前，你可以决定是否要雇佣我。我必须提醒你，这次咨询在正式开始后将被纳入到收费账单中。”

　　“哦，”诺埃尔靠向椅背，“我看过《加冕街》。”

　　那部英国肥皂剧？菲丽希缇困惑地皱起眉头。

　　“所以？”

　　“《加冕街》里有一集，那个家伙跟自己的律师约会，结果结束的时候收到了一张巨额账单。我知道。我有足够钱支付一些废话。反正我周围专心花钱的人已经够多了。”

　　菲丽希缇平静地看着他，觉得他简直像个青春期小孩，不知道要用这语气来报复谁。

　　问题在于，这个青春期小孩价值5700万英镑，所以她得耐心点儿。

　　“别担心，我很珍惜自己的职业资格和声誉，我不会跟你约会。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诺埃尔被将了一军，沉默了一下后反问：“你总是这样吗？”

　　“别人说一句稍微有趣的话，你就假装没听见。”

　　“只有当我的客户在浪费他的时间时，”菲丽希缇平静地说，“我按时收费。每六分钟一个单位。如果不满一个单位就按一个单位计算。今天的这类咨询，每小时850镑，外加增值税。”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你的俏皮话已经花掉了你85镑了。”

　　她说完，看着诺埃尔的眼睛，耸了下肩膀，“盖勒格先生，我知道你足够富有到可以负担这点浪费，请继续吧。”

　　诺埃尔这次终于翻了个白眼。

　　“你真该写本书——”他咕哝道，“《如何让人迅速讨厌你》。”

　　他就是不想聊正事，可他也不想让她白白从他这儿挣钱，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就好像他是个大傻子。

　　“好吧，”诺埃尔坐直了一些，“我不想换人。”

　　菲丽希缇点了点头，“谢谢你的信任。”

　　他终于开始像个客户了。

　　诺埃尔轻轻微笑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我需要离婚。”

　　“据我所知，妻子，她已经拜访过城里多数知名的离婚律师。”

　　菲丽希缇点点头，“即使她没有雇佣他们，只要发生过咨询，他们就无法代理你。”

　　“对——”诺埃尔苦笑了一下，“她想要从我身上剥掉一层皮。我需要你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我就是来帮助你的，加拉格尔先生。”

　　“诺埃尔。叫我诺埃尔。别假装我们之间——”诺埃尔自嘲地笑了一下，“你叫我加拉格尔先生有点奇怪。”

　　菲丽希缇温和地看着他的眼睛，改口道：“诺埃尔，在你们的离婚分歧里，你最在意什么呢？你们有财产协议吗？”

　　诺埃尔摇摇头，“有一个很久前的协议，但那是在我们结婚很久之前，我从未想过——我是说，我都五十岁了。谁见鬼的在这个年纪离婚？多可耻啊……”

　　菲丽希缇没有评判什么，只是继续问：“那孩子的权利呢？”

　　“我们有一个儿子，他还有两年就成年了。我不觉得他妈妈会跟我……”

　　“那就是房子？”

　　“可能吧。我愿意给她一些东西。她没有工作。我肯定得付赡养费，对吧？”

　　“这不一定，但很有可能。所以，你最在意的问题是什么？”

　　诺埃尔叹了口气。他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菲丽希缇看着他的表情。他看起来非常痛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

　　“我不知道如何结束。”

　　“我知道。这不会很容易。但是，我会在这里帮助你，诺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