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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鱼死大海 殊为美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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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车,一会儿到。”
傅崇礼从痴迷中抽离出来,简易的眼神如风扫过。
“好。”简易理了理书包袋,故意和傅崇礼拉开距离,“去哪啊?”
“老城区附近的一家特色菜馆很好吃。”
简易没多想,应声:“可以,我还没去过呢。”
简易看向辽阔的天空,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学校的。”
空气静了静。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傅崇礼冷不丁回了这样一句。
傅崇礼向前走了两步:“车来了。”
简易被傅崇礼的话绕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绪,傻傻站在原地。
“赶紧上来吧。”傅崇礼细心地替简易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简易倏然回神,“嗯……好”简易低下头钻进车里。
简易快速朝里面挪动座位,好给傅崇礼腾地儿。
傅崇礼一条腿迈进去,侧身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说了手机号,车子发动了。
简易抬头凝视着傅崇礼坐过来时略显青涩的背,和曾经那个自己睡过觉的,喜怒无常的傅崇礼差距很大,少了笃定和庙堂气象。
简易又开始腾地儿,彻底贴着门坐,傅崇礼倒是自然,上回两人坐在同一辆车里,也是这么个样式儿。
只是现在飘在简易鼻子边的不是车里的廉价香精味儿,而是傅崇礼衣服上的薰衣草香。
好闻是好闻,就是太香了。
简易还是觉得之前傅崇礼身上的冷调香更好闻,不太能接受很甜的香。
简易看着车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老城区这边的餐馆相对来说烟火气确实更重一些,傍晚很多人还是更乐意在外面棚子里吹风吃烧烤喝啤酒,自由自在的,不为琐事苦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简易好像已经能透过门隙闻到烤羊肉串的味儿了,现在简易觉得傅崇礼身上的香就好比柠檬一样清爽。
傅崇礼原来是给自己解腻的。
简易回头对傅崇礼笑了一下,并更加肯定自己刚才下的结论。
傅崇礼觉得简易的精神很高涨,飘荡于朦胧云层之上的感觉,很是微醺。
简易注意到傅崇礼在盯着自己的脸看后再次转回了头,留给傅崇礼一个后脑勺。
简易在傅崇礼面前总能做出和平日大相径庭的举动,傅崇礼恰恰觉得这些小动作是简易更加值得探究的反差点。
傅崇礼暗笑,在心里说了一句幼稚。
下车后,简易像一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傅崇礼屁股后头。
自打前几次的意外,简易对陌生的地方会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世界这么大,意外没准就会在下一秒发生。
傅崇礼走得很慢,偶尔回头看两眼,确定没问题之后才继续向前走。
简易跟着傅崇礼拐了一条窄街里,彩灯悬挂在房屋两侧,天没黑,只能看出淡淡的光亮,白花花的。
傅崇礼停了步子,简易抬头看向前方的大牌匾。
【老城海鲜菇凉】
原来是来吃海鲜啊。
傅崇礼推开玻璃门,问:“可以吃吗,不过敏吧?”
简易摇摇头,本意是回答傅崇礼的第二个问题。
简易刚想开口说行,傅崇礼的话倒是跑得够快:“过敏?”
“不过敏。”简易轻松一笑,“你接话也太快了,我刚准备说可以吃的。”
“那就好,想着你要是不能吃的话,咱们可以换一家。”
“没事,我可以吃。”
傅崇礼和简易走进店里,来吃饭的人已经不少,店员带着他俩去找位置,两人面对面落座后,鲜榨的西瓜汁和酸梅汤很快就端到了桌上,店员放下菜单,简易洗好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西瓜汁,赶紧叫傅崇礼点菜,简易有选择困难症,不好点。
傅崇礼拿着笔在菜单上勾画,抬眼观察简易的神情,并不像有心情决定最终吃什么样子。简易对上傅崇礼的视线,自然知道傅崇礼选完了菜,点点头示意傅崇礼,不用再问自己意见。
傅崇礼将菜单递给店员,说:“就这些。”
“好的。”店员接过菜单退出了格挡的屏风之外。
简易突然极其认真地看向傅崇礼:“这不会是你最后一个假期吧。”
傅崇礼眼睛向下飘了一瞬,眼神落到桌角上,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简易有些失落,又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见不了面也没关系,他们还可以在手机上联系。
菜香气透过屏风飘了进来。
推车上摆放着两道还冒着热气,看上去尤为鲜亮,镬气十足的炒菜。
避风塘炒蟹,蒜蓉西蓝花炒虾仁……
简易将筷子在杯子里涮了涮,拿起烫好的餐盘夹了一块儿虾仁。
虾肉滑嫩弹牙,很清爽可口的一道菜。
傅崇礼拿了干净的餐盘,将已经敲好蟹钳壳的蟹肉放进去,小心朝简易的方向推了推。
餐厅上方由羊皮纸灯罩笼着的吊灯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亮,简易扫过还在灯光照射下飘着热气的肥美蟹肉,在简易的视线里盘中物就像是美食栏目里特意找准角度,给的一个特写长镜头。简易眼睛发亮,下意识看向对面,傅崇礼眉眼弯弯气质温润和往常大有不同,简易呼吸一紧,心脏漏跳一拍。
不知不觉间菜已经上了六道。
简易单独给剥了壳的蟹拍了照,拍照时霸道的不叫傅崇礼动筷,随即又整体拍了一张,简易看着成片很满意,画面里一条直直打来的雾光柱隔绝四周的暗色,如同囚于洞穴窥见的救世日光,对角位置傅崇礼白皙纤长的手指和一小节质感极好的鹅白袖口快要比主镜头下的菜品还要打眼儿。
简易不禁感慨,傅崇礼全身上下都像是被女娲娘娘精雕细琢过的,人无完人,傅崇礼却是例外,唯一可以让简易用“完美”二字形容的人。
“你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会很害羞的。”傅崇礼抬起一双含情眼,声若泠泠七弦上。
简易忸怩地咳了一声,讪讪收回目光,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傅崇礼打趣道:“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傅崇礼给简易盛了小半碗汤,稳当地端到简易餐盘的斜前方。
简易端起汤喝了一口,很鲜。
傅崇礼浅笑,放下筷子,突然神经兮兮地说:“简易你相不相信全球约83亿人口之中,因为天注定的缘分,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的命运会在某一天紧紧咬合在一起。”
“或者说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的存在。”
简易放下手中的碗,敛起思绪,想了想最后还是避重就轻,回傅崇礼:“小时候会更相信也会对未知的事物表现得更加激动,但是现在倒还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简易接着说:“我小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奥特曼呢,现在要是还那样觉得,我是不是得去精神病院呢。”
傅崇礼被简易这番话逗笑了。
“不用去精神病院,你可以直接去我家,毕竟我也没比你强到哪去。”
“去你家……”简易装作思考模样,“万一我哪天精神失常伤害了你怎么办?”
“我会安抚好你的情绪,然后自己去医院。”
“万一你伤重不能去医院,我又刚好神志不清叫不了救护车呢?”
“鱼死大海,殊为美事。”
“歪理。”简易回怼了傅崇礼一句,“信之愈深,伤之愈切。”
“其实,我从来不觉得世界上有纯粹的人,更何况纯粹的善良的人。”
傅崇礼嘴唇微启,又问简易:“你听没听说过古希腊神话里,一位善良、愚蠢、罪恶的神明,无意中给人间带来苦难的故事。”
简易来了精神:“讲来听听。”
“你求求我。”傅崇礼故意逗简易。
简易嘴一撅,像是没了耐心:“不讲算了!”
简易拿起手机,起身就要走,傅崇礼一把攥住简易的手腕,声音宠溺:“好好好,给你讲,坐回去讲完再走。”
傅崇礼开口像是在给小朋友讲故事,语调轻缓,让人放松和舒畅。
“传闻远古时期,为更迭神权,爆发一场旷世战争,乾坤震荡,天崩地坼,那就是著名的泰坦之战。
大多数提坦神族对抗宙斯,普罗米修斯拥有预知能力,早早预判宙斯会取得胜利,选择主动站队宙斯。
但当人神分割祭品时,普罗米修斯却耍开计谋,把裹着油脂的骨头堆给宙斯,把好肉留给人类。宙斯看穿之后大怒,故意不给人类火种以作报复。宙斯扣下火种,人类陷入寒冷黑暗之中,普罗米修斯同情人类,偷偷盗走天火送给人类。
可火是神明的专属,人类掌握火,就代表会拥有自己的文明,从而不再臣服于神明。
普罗米修斯看透宙斯的报复,严肃警告本性善良但思虑浅薄的弟弟厄庇墨透斯,千万千万不要收下神域朝堂奥林匹斯送来的任何礼物。
宙斯一心为了报复人类,命令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造出世间第一个女人潘多拉,诸神赐予她倾世容貌、悦耳声音,同时也埋下了强烈的好奇心,连带着一个魔盒,作为礼物送给厄庇墨透斯。
见到潘多拉的那一刻,厄庇墨透斯被美貌迷惑,愚蠢的把哥哥的告诫抛之脑后,迎娶潘多拉。
潘多拉承受不住好奇心,打开了魔盒,致使疾病、仇恨、衰老、灾祸、痛苦尽数飞出,散落全世界,偏偏留下了希望,关在盒内。
等到灾难席卷大地,厄庇墨透斯才幡然醒悟,明白自己跌进了宙斯布下的圈套。
事情却永远无法挽回了。”
“那你说厄庇墨透斯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神明呢,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人类,他何尝不是一个受害者。”
“就像你说的,世界上没有“纯粹”,或者说根本不存在“纯粹”,但是好可不只是单面的,也不是简单的,正因如此才尤为珍贵。”
天色暗了,两人站在街道边亦如初见,又不尽相似。
傅崇礼窥视着简易的身姿,立于喧闹街道中面不改色,清新明爽。
傅崇礼的声音很轻,询问简易:“需不需要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