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地下病房 地下室保留 ...


  •   “我是个杀人犯。”

      画面中的女人替闻雾说完了那句话。

      她的手仍按在第十三盘录像上。

      灯光从斜上方落下来,将她颈侧的疤痕切成一条很淡的白线。那张脸与五年前相比成熟了许多,却仍保留着录像中的细小习惯——听见问题时不会立刻回答,右手拇指会先压住食指第二个关节。

      闻雾不知道这个习惯是否也在培训记录里。

      因此她没有用它确认身份。

      “你为什么没有被起诉?”她问。

      女人看着她。

      “你认定我纵火,认定我故意把林澄留在房间里。仅凭这份证词,已经足够让警方追查我。”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消失。”

      “祁弥的失踪是你自己安排的?”

      “你现在是在问祁弥,还是在问祝弥?”

      “这两个名字属于同一个人吗?”

      女人笑了一下。

      右侧嘴角先动。

      可笑意没有抵达眼睛。

      “你看。”

      “她们训练得很成功。”

      “只要我做一个你熟悉的动作,你就会想替我回答身份问题。”

      “我没有回答。”

      “你心里已经回答了。”

      闻雾没有否认。

      她问:“那份证词是真的吗?”

      “影像是真的。”

      “内容呢?”

      “是你亲口说的。”

      “我问它是否符合事实。”

      女人沉默了几秒。

      “你希望我说不符合。”

      “希望不重要。”

      “对你一直很重要。”

      “哪里重要?”

      “如果证词是药物、胁迫和剪辑制造的,你就能继续把自己当成受害者。”

      女人低头看着录像带。

      “如果其中有一句,是你在完全清醒时主动说出的呢?”

      工作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周荻站在屏幕侧面,仍在示意技术人员追踪信号。画面传输路径经过至少七层转接,其中三层位于已经注销的局域网络,无法直接定位女人所在的位置。

      闻雾问:“哪一句?”

      “自己找。”

      “第十三盘已经被你播放了。”

      “你看见的是证词。”

      女人说,“不是作出证词以前发生的事。”

      “原始录像在哪里?”

      “你去过。”

      “南栖路四十九号?”

      “你去过很多次。”

      “具体位置。”

      女人看向镜头。

      “你真的想让我告诉你吗?”

      “是。”

      “然后呢?”

      “核实。”

      “还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

      “你宁愿相信一间房、一盘磁带、一份病历,也不愿意直接相信我。”

      “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以前知道。”

      “以前的我也可能认错。”

      女人的眼神微微变了。

      那不是愤怒。

      更像某种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疲惫。

      “所以你才会说出那份证词。”

      “什么意思?”

      “因为沈照临问你的不是‘谁点燃第二把火’。”

      女人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第十三盘。

      “他问的是——你相信谁。”

      画面忽然出现干扰。

      她的面孔被横向撕裂成数层,又迅速恢复。

      周荻走到屏幕前。

      “你掌握旧案证据,应当直接向警方说明。继续利用录像诱导闻雾,只会破坏证据效力。”

      女人看向她。

      “周警官,你五年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们见过?”

      “你见过我的背影。”

      “在哪里?”

      “地下病房。”

      周荻皱眉。

      “旧宅地下没有登记过病房。”

      “登记过的东西才最容易消失。”

      “入口在哪里?”

      女人没有回答她。

      她重新看向闻雾。

      “七次生日。”

      “七张桌子。”

      “七个祝弥。”

      “你已经拿到地图了。”

      闻雾想起七段生日录像。

      每一次,蛋糕、餐具和椅子的位置都有细微变化。

      她原本以为那些变化只是为了传递“SAVE ME”。

      可如果同一组画面还隐藏着另一层信息——

      “餐盘的位置是坐标。”她说。

      女人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最后那扇门不要让姜郁开。”

      站在修复台边的姜郁抬起头。

      “为什么?”

      女人像没有听见她。

      “也不要让周荻先进去。”

      “那谁开?”闻雾问。

      “你。”

      “钥匙呢?”

      “你已经找到了。”

      闻雾看向证物袋中那把刻着十三、背面标有字母R的铜钥匙。

      “R是什么意思?”

      画面又一次开始跳动。

      女人的声音被噪点切成断续的碎片。

      “不是Record……”

      “是……”

      后半句彻底消失。

      技术人员说:“信号正在主动切断。”

      闻雾向屏幕走近。

      “你是不是祝弥?”

      女人的影像只剩下最后几帧。

      她没有证明。

      没有重复熟悉的动作。

      也没有提及任何只有她们知道的往事。

      她只是看着闻雾,平静地说:

      “你进入第七间病房以后,再问一次。”

      连接中断。

      屏幕黑了。

      十三盘录像的播放画面也随之消失。

      几秒后,屏幕中央留下了一枚白色圆点。

      圆点向外扩散成七层同心圆。

      最里面写着:

      **07。**

      ---

      七次生日录像被重新投放到大屏幕上。

      闻雾关闭人物画面,只保留餐桌轮廓。

      第一次,蛋糕位于桌面左上方,刀叉分别放在第二格和第四格。

      第二次,杯子移到右下方。

      第三次,林澄碰倒餐刀,刀尖恰好指向桌面中央。

      七段影像叠加后,所有物品形成四十九个落点。

      七行。

      七列。

      和观察席的座位排列完全一致。

      闻雾将每次生日中最先被祝弥触碰的物品标出。

      第一轮是蛋糕。

      第二轮是杯子。

      第三轮是餐刀。

      第四轮是蜡烛。

      第五轮是椅背。

      第六轮是碎盘。

      第七轮是蛋糕底托。

      落点依次对应:

      三、五、七、二、六、一、四。

      重新排列以后,七个坐标连成一条向下延伸的路径。

      终点位于旧宅厨房正下方。

      姜郁看着那张坐标图。

      “那里是储水池。”

      “市政图上是。”周荻说。

      “火灾以前也是。”

      “你进去过吗?”

      “没有。”

      “祝弥呢?”

      姜郁没有立刻回答。

      “她说下面有一扇门。”

      “什么门?”

      “每轮结束后,工作人员会把不该留在复演室里的东西送下去。”

      “包括什么?”

      “用过的药、作废的病历、执行者的私人衣物。”

      姜郁停顿了一下。

      “还有不再使用的名字。”

      周荻看向她。

      “名字怎么被送下去?”

      “写在档案里。”

      “我以为你在说人。”

      “有时候没有区别。”

      ---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警方再次封锁南栖路四十九号。

      旧宅的电力已经被切断。

      隐藏机关失去远程控制后,整栋房子比前一晚安静许多。没有墙中哭声,没有自行亮起的灯,也没有突然出现的脚印。

      可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轻松。

      它只证明那些“鬼”暂时失去了电源。

      餐厅里的第三只酒杯仍摆在桌面。

      蛋糕上的假蜡烛已经熄灭。

      闻雾经过时,看见杯壁上留下了一枚唇印。

      警方昨天封锁房屋前,桌上没有人喝过酒。

      周荻没有让人立即触碰。

      她只让勘查人员拍照、提取,再继续向厨房移动。

      厨房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六边形瓷砖。

      七段生日录像中的桌面格纹,与这些瓷砖的排列完全相同。

      闻雾按照坐标走到第三排第五格。

      那里摆着一只沉重的铸铁炉。

      炉子已经废弃多年,烟道封死,底部却没有与地面固定。

      几名警员将它移开。

      下方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瓷砖。

      瓷砖中央没有拉环,只有一个极小的圆形孔洞。

      闻雾取出十三号铜钥匙。

      周荻拦住她。

      “先检测。”

      排爆人员检查了孔洞和周围结构。

      没有发现□□。

      地下存在金属机械结构,但没有连接当前电源。

      周荻这才松开手。

      闻雾把钥匙插进去。

      钥匙柄上的数字13朝上。

      她向右转动。

      第一圈,没有反应。

      第二圈,地面下传来锁舌滑动声。

      转到第三圈时,钥匙背面的字母R与瓷砖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线重合。

      地板向下沉了一厘米。

      随后沿隐藏轨道横向移开。

      潮湿而冰冷的空气从地下涌出。

      里面没有储水池。

      是一段铺着白色瓷砖的楼梯。

      墙上的绿色安全出口标志已经失效,旁边却保留着一块金属牌:

      > **R区**
      > **Re-enactment Ward**
      > **复演病区**

      R不是记录。

      是复演。

      闻雾第一个踏上楼梯。

      周荻紧跟在她身后。

      “她说不要让我先进去。”

      “所以我没有先。”

      “她也说不要让姜郁开门。”

      姜郁走在最后。

      “我没开。”

      “你们很配合她。”

      闻雾的手电照向下方。

      “暂时配合路线,不代表接受结论。”

      楼梯共有四十九级。

      每七级,墙面颜色便会改变一次。

      灰。

      绿。

      粉白。

      暗红。

      蓝。

      黑。

      最后是没有任何颜色的纯白。

      下到最底部时,一扇双开金属门挡住去路。

      门上贴着已经开裂的封条。

      封条日期是2021年10月18日。

      火灾后的第二天。

      签封单位不是警方,也不是消防。

      是栖园内部安全组。

      周荻拍下封条。

      “有人在警方调查期间,先把这里封了。”

      姜郁说:“因为当时没人知道有地下病房。”

      “祁弥知道。”

      “她知道门,不知道里面全部结构。”

      闻雾问:“你怎么确定?”

      “她只进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把我送回来那天。”

      周荻看向她。

      “你说自己是在地下室醒来的。”

      “不是这里。”

      姜郁指向门后。

      “我醒来的房间没有颜色。”

      闻雾推开金属门。

      门轴发出长而低的摩擦声。

      里面的灯没有亮。

      手电光扫过一条笔直走廊。

      左右各有房间。

      不是四十九间。

      只有七间。

      每扇门使用不同颜色,门上没有数字,只有阶段名称。

      第一间:

      **陌生。**

      第二间:

      **依赖。**

      第三间:

      **冲突。**

      第四间:

      **分离。**

      第五间:

      **替换。**

      第六间:

      **重置。**

      第七间没有任何字。

      门面纯白。

      像从未被赋予名称。

      走廊正上方安装着一条观察轨道。

      摄像机原本可以沿轨道滑行,在七扇门前移动。

      轨道尽头还悬着一只机械臂。

      机械臂下方连接着面部测量设备和指向性扬声器。

      这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病房。

      更像一条用来批量制造醒来的流水线。

      ---

      第一间房里放着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扇假窗。

      窗外是一张印刷出来的城市照片。

      阳光明亮。

      永远停在上午八点。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录音机。

      电池早已耗尽。

      闻雾接入外部电源后,机器自动播放。

      陌生女人的声音响起:

      “早上好。”

      “你叫闻雾,今年二十四岁。”

      “昨晚你因药物反应出现短暂昏迷。”

      “这里是栖园康复中心。”

      “你的父母都还活着,正在国外旅行。”

      “你没有恋人。”

      “你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录音结束。

      闻雾看向姜郁。

      “我的父母当时已经去世。”

      “对。”

      “所以这是一份虚构人生。”

      “是。”

      床头柜抽屉中放着一叠照片。

      照片里的闻雾站在机场,身边是一对中年男女。三个人对着镜头微笑。

      男女的脸经过精细合成。

      照片背后写着:

      > 父母仍在国外,不便联系。
      > 预计接受时间:三至五日。

      周荻翻开观察表。

      “她们不是只让你忘记祝弥。”

      “她们在测试能够为我替换多少过去。”

      第二间房的布局更加温暖。

      床单换成绿色。

      墙上挂着闻雾与祝弥的照片。

      录音中的声音也变成祁弥。

      “早上好。”

      “你叫闻雾。”

      “我是祝弥。”

      “我们认识三年,正在一起生活。”

      “昨晚你做了噩梦。”

      “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

      床头放着一杯已经干涸的牛奶。

      杯底贴着评估标签:

      > 若受试者在三分钟内主动触碰锚定者,依赖建立成功。

      第三间是冲突。

      房间里有打碎的杯子、倒下的椅子和一封写到一半的分手信。

      录音告诉她:

      “祝弥欺骗了你。”

      “她一直在观察你。”

      “你有权愤怒。”

      “如果她否认,请提醒她:你已经看见档案。”

      第四间是分离。

      墙上所有照片都被取走。

      床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

      录音中,祝弥说:

      “我要离开。”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姜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闻雾听出了那是她的声音。

      比培训录像中更平稳,更接近项目规定的祝弥。

      “这是你录的。”

      “是。”

      “录了几次?”

      “十七次。”

      “为什么?”

      “前十六次的情绪不合格。”

      “合格标准是什么?”

      “听起来像真的想离开。”

      第五间名为替换。

      床边摆着三套完全相同的白色连衣裙。

      三双相同尺码的鞋。

      三瓶相同的香水。

      墙上则并排挂着祝弥、姜郁和林澄的面部照片。

      每张照片下方都有一行操作说明:

      > 受试者指出面孔差异时,不作正面否认。
      > 引导其接受关系连续性高于执行者连续性。

      第六间的门比其他房间厚。

      里面没有假窗。

      床四角装有约束带,天花板保留着输液轨道。墙壁被清洗得过分干净,紫外灯照射后,却能看见大片反复擦拭过的痕迹。

      床头录音只有一句话:

      “今天是十月十七日。”

      停顿七秒。

      “生日快乐。”

      闻雾站在床边。

      她忽然想起第一盘录像中的蛋糕。

      想起七次相同的生日。

      每一次重置后,她都会在不同房间睁开眼睛。

      有人坐在床边,告诉她叫什么,爱谁,害怕什么,曾经做过什么。

      那些人生并不需要完全可信。

      只要她醒来时没有其他版本可以比较。

      周荻在药柜里找到七只腕带。

      全部写着W-07。

      日期不同。

      第一只:9月6日。

      第二只:9月13日。

      第三只:9月20日。

      第四只:9月27日。

      第五只:10月4日。

      第六只:10月11日。

      第七只:10月17日。

      每隔七天一次。

      最后一次提前了一天。

      姜郁看着日期。

      “因为逃离计划泄露了。”

      “所以她们提前重置我。”闻雾说。

      “祝弥没来得及终止。”

      周荻问:“她为什么没有使用口令?”

      姜郁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金属震动。

      纯白色的第七扇门自己打开了。

      不是电力控制。

      门后的机械锁早已失效,刚才只是被倾斜的门框卡住。众人进入其他房间时产生的震动,让它缓慢滑开。

      里面没有药柜。

      没有录像机。

      没有祝弥的照片。

      只有一张床。

      床单、枕头和墙壁全部是白色。

      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帮助醒来者确认时间、地点和身份的东西。

      床头挂着一块牌子:

      > 固化结果观察室。
      > 不主动提供身份信息。
      > 等待受试者自行叙述。

      闻雾走到床边。

      床垫中央留着长期有人躺过的凹陷。

      枕头旁边有一道用指甲反复抠出的痕迹。

      七条竖线。

      第七条比前六条更深。

      她掀开床垫。

      底下没有档案。

      只有密密麻麻的字。

      不同的笔。

      不同的墨水。

      有人一次又一次在床板背面记录醒来后的结果。

      > 第一次,她先问父母。

      > 第二次,她叫了祝弥。

      > 第三次,她认出姜郁不是祝弥。

      > 第四次,她没有说话,但一直看门。

      > 第五次,她醒来后攻击记录员。

      > 第六次,她打翻蛋糕,要求把名字还给她。

      最后一行字被人用力刻进木板。

      笔画很深。

      像书写者害怕纸张、墨水和录像都会被销毁,只能把结果留在床的骨头里。

      闻雾用手电照过去。

      那行字写着:

      > **第七次醒来后,她已经不认识祝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