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偏不如她愿

2、双向情感障碍 何葑患病原

　　报完道之后。二中给学生们放了一个三天的小长假，美名其曰“在学习之前把心给收回来”。
　　何葑慢慢的踱步到家门口，拉开房门，阳光从没有关实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直直照在何葑的眼上。何葑眼睛不适应的眯起，等那阵晕眩感过去，她才走进屋里。
　　家里好静，静的何葑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的思绪越飘越远，回到了五岁那一年。
　　以往一放学母亲就会准时出现在幼稚园门口接她放学，可那天母亲迟迟不来，周围的小朋友逐渐走光，她心中也越来越焦急。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转眼间天上就布满了乌云，乌云沉沉的压在半空中，令人不适的低气压萦绕在何葑心尖上。她只觉得越来越不安，急匆匆的冒着雨跑回了家。
　　现实中的何葑忽然开始耳鸣，心跳的越来越强烈，仿佛要跳出胸膛。何葑手忙脚乱的从沙发上跌下来寻找药瓶，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回想那一天发生的事，心跳的速度已经远超她的正常状态，她现在只觉得喘不上来气。耳边却想起了报道时女人尖锐的嗓音“你父母都没跟着，肯定不在意你…”。她再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在完全被病症控制的思绪中越陷越深。
　　五岁的她猛扑到门前，脸上已经全是雨水。她来不及擦去，“哐当”一声推开了这扇她永远不想推开第二次的门。开门的一瞬间，窗外的一道闪电划过，明亮的光从没关实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格格不入。何葑借着闪电的光看向屋中情景，看清的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母亲倒在了电视柜前，脸被闪电照亮，露出一副白的不正常、狰狞的嘴脸，眼睛大大的睁着，就想要拖人下地狱一样死死盯着何葑的方向，手右臂仿佛是不甘心一般努力往前伸着。她的身下、电视上、甚至是天花板上的灯全是一片红，血！全是血！！！
　　何葑瞳孔倏地睁大，闪电过后巨大的雷声也在这时候响起“轰—轰隆——”雷声就像是打在了何葑的心上，震的她浑身都痛。她连滚带爬的到母亲身边，手颤抖的伸向母亲，终于，她摸到了这张在雨里狂奔半个小时期待看到的脸。手指尖上的凉意激的她浑身一颤，母亲那双一向温柔的双眼却再也不会看她，只是固执的凝望着门的方向——那里象征着自由，她的人生永远葬送在了这栋小房子里。
　　何葑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多可笑啊，在她的人生中，从家门口到幼稚园接她放学的路就是她这一生唯一的自由了。
　　何葑跪倒在母亲的前面，双手攀上她的肩，拼命的往母亲怀里钻。她的脸上和身上沾满了母亲的血，就像她当初出生那样沾满了母亲的血。脸上一片潮湿，何葑现在已经分不清那是未擦净的雨水、母亲的血还是自己的眼泪。她歇斯底里的大叫着：“你醒来啊！你醒来啊！你今天还没接我放学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醒来啊！”。
　　稚嫩的童声穿过未关严的门缝，在空荡的走廊中回响着。很快，周围的邻居纷纷打开房门走到何葑家门口，当看清屋内景象时所有人都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甚至有胆量较小的女生叫了出来，和何葑刚才大叫的回音织在一起，成了一张永远困住何葑的网。
　　后来的事情走了正常流程，警察上门调查，法医检验，何葑在一个月的心理医生开导之下也重新开始上学。在这一个月里，她像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的等待着，等待着母亲的死因。
　　化验结果出来的那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最终一位相对比较温柔的女警走到了何葑面前，给何葑做足了心里建设之后才开口：
　　“你的父亲，何强国是八年前北城事件的罪犯，在2000年6月21日涉嫌贩／毒留狱观察，同年8月21日观察结束出狱，在出狱当天因强烈的反社会心理强／奸了顾苑女士，也就是你的母亲，在顾苑家属报案之后疑似畏罪潜逃，强迫顾苑跟随他四处潜逃。在一周前，也就是2015年6月17日，何强国酗／酒殴打了顾苑女士，顾苑女士情绪激动与其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何强国失手讲水果刀插／入了顾苑女士腹部，顾苑女士因未能及时得到救治而失血过多死亡。何强国目前正在抓捕中。”
　　女警说完略微紧张的看了何葑一眼，何葑这时候却异常平静，她缓缓动了动两瓣嘴唇：“谢谢，即已知悉，还请警方早日抓捕何强国。”女警心中打铃—这孩子，明明才五岁的年龄，在这种情况下却能做到波澜不惊，甚至连父亲都不叫了，直呼其名何强国。她不知道在她没看见的角落，何葑的手死死抓住外套衣角，嘴唇微乎其微的颤抖着。
　　这件事就在大家都以为告一段落的时候却又出了事，但这次却是在整个案子中都平静的异常的角色—何葑。何葑在校与同班男生互殴，男生被打到休克，全校几个成年男性没有一人敢上前拦住这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只因他们看见了何葑在殴打男生是脸上那几乎平静的神色，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何葑整个过程只向人群中扫过一眼，校长觉得头皮发麻，太可怕了，那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正常的5岁小女孩该展现出来的神情。他足足愣在原地一分钟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接见何葑时仍旧不敢相信这件事情会是何葑，直到看了监控证明，他才复杂的看了何葑一眼，开口询问：“殴打动机是什么？”。
　　何葑头也不抬：“他辱／骂了我的母亲。”
　　这时候男生的家长也赶来了，正好听见这句话，她情绪激动的高声说着：“怎么可能？我家李睿泽怎么可能会骂你妈？”
　　警察立马控制住男生家长：“家长请平复情绪。”
　　何葑没有多说，只是从兜里拿出了录音笔，用示意的眼神望向警察，警察会意，上前接过，检验确定无异之后带回了审询室放给大家听。
　　滋滋的电流声闪过之后，响起了一位男生尖酸刻薄的声音：“有娘生没娘养的小野／种，也配跟我坐在一起，你妈也是真不够自／持的，撅着屁／股上赶着让你爸／操，恶／心死了。”那男生声音陡然拔高，“大家快来看看啊，这狗／杂／种身体里流的可是强／奸／犯的血，以后肯定也会犯／罪，大家都不要跟她玩…我艹，狗／娘养的你要干什么？！”何葑就是这时候动的手，在男生的惊呼之后就是一阵嘈杂的打斗声音，然后是班主任和校长急匆匆赶来和报警的声音，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录音放完了，但审询室内却死寂一片，李睿泽母亲的面容不断抽搐，可真谓是“五彩缤纷”，过了许久，何葑发出了声音：“我为我的行为和应当收到的处罚无任何异议，但是随意辱骂、造谣他人这可就要好好想想了。”。
　　李睿泽的家长这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跌坐在椅子上，嘴中嘟囔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两位警察上前将这位情绪激动的家长带了出去，门关上之后整个审讯室里又只剩下了何葑和审讯警察。
　　警察斟酌着开了口：“何葑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随声携带录音笔，又为什么能平静的处理这一切？”何葑不回答，只是低下了头，她自己怎么可能没意识到不对劲，但她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现在一样警惕的她也不知道。
　　警察走到窗边，抬手拨出了一通电话，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了何葑的耳朵里“这边有人需要心理调查……对，就是北城事件的何葑……请尽快赶来……”
　　不到二十分钟，审讯室的大门便又被推开，走进来了一位中长发的女人，她穿着白色的医生外袍，头发一丝不苟的盘成丸子头，长相温和。她走到了何葑面前坐了下去：“何葑小朋友你好，我们接下来将为你做一场心理咨询，请你尽力配合。”
　　何葑心里想“我还是小朋友？对啊…我好像也才5岁…”但她还是对这个称呼不适应，过了一会才开口：“我会配合的，请你不要叫我小朋友，何葑就好。”
　　女人讶异的抬了抬眼，态度放的更平和了，从手提包中拿出了一张表格，先问了几个无关经要的问题，这才步入正题。
　　“你是怎么想到要随身携带录音笔的呢？”
　　“因为我想带，我认为会有人像今天的李睿泽一样挑衅我，我可控制不住自己。”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何强国是强／奸／犯。”
　　何葑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女人笔下顿了顿，这才继续问到：
　　“那你为什么认为控制不住自己呢？”
　　“因为我身体里留着何强国的血，我不干净，跟不干净的话起冲突理所当然。”
　　女人问不下去了，憋了半天之后在纸上匆匆写下几个字，便递给何葑一张问卷，何葑做的很快，就像没有思考一般，女人从头到尾都在观察她，却看不出什么。何葑写完之后递给了她，她接过之后就跟警察一起讨论起来，何葑无事可做，跟警察打了声招呼就准备走。就在这时却被女人忽然叫住：“何葑，从今天以后就不要念书了，我叫苏清冉，来这个地方找我，我会教你。”说着递给何葑一张名片，表明了地址，何葑接过，这才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苏清冉讲调察接过递了过去，纸上是鲜艳的红色打字——初步诊断：双向情感障碍。
　　思绪回笼的时候何葑在地板上不停的抽搐着，泪水倾泻而下，屋外正在下暴雨，轰隆隆的打在她的心上，耳边的鸣声越来越大，最后在一声响的大地都震起来的雷声中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李睿泽是有原型的 大概就相当于现实中的黄／腔／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