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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暮色茶馆,星月藏旧忆 鎏灯满室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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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归隐,星月高悬。
月光垂下细密的银白丝线,一头拴着天上孤月,一头牵着地上那些不思月的人。
林屿孤身独行在僻静街道,晚风掀起他衬衫下摆,微凉的风抚平了心底连日积攒的烦闷,走到路口尽头,他缓缓停下脚步,站在了“老茶馆”雕金刻木的门前。
鎏金灯影缓缓垂落,透过木门润烫着暗金流云,轻扫过林屿淡白色的衬衫。
他站了片刻,才收回视线,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刚放下手,门便被推开。林屿抬腿进入,大门在身后沉沉合拢。
预想中檀香袅袅、茶语韵韵的古雅并没有出现。迎面扑来的,是冷气充足的恒温微风,以及一阵极具节奏感的轻电子乐。
四十余人的班级,此时已到了二十个。
一楼大厅被改造成了极具私密感的社交场。沙发卡座间挤满了说笑的同学,果盘零食散乱地摆放在原木长桌上,纸牌与桌游散落一地。少年少女的笑闹声撞在雕花梁柱上,嗡嗡地来回回荡。
雷骁最先看见进门的林屿,当即挥着胳膊朝他大喊。
沈知行却只是斜倚在窗边的茶台旁,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玻璃杯,目光淡淡扫过林屿,微笑着点头回应。
随即,沈知行往沙发最里侧靠了靠,偏头,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林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底一点暗。
苏晚独自坐在那里。
她后背靠着紫檀雕花长椅,手里握着一只暗纹流转的玻璃杯。杯内倾着半杯橙汁,她的指尖正无规律地反复摩挲着杯壁。
而李子昂,就坐在她身旁。
他手里捧着一盘切得极其精致的蜜瓜,正微微倾身,低声同她闲谈。眉眼温和,举止得体。
苏晚微微垂着眼,偶尔轻声应和。
头顶的鎏金灯影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林屿的眼里。
林屿紧了紧衣角,双脚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动半步。
雷骁大大咧咧地正要上前搂住林屿的肩膀,却被沈知行不动声色地拦下。
沈知行将一瓶冰镇芬达塞进他手里,搭在他肩上的手顺势向内按了按。
沈知行凑到他耳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今天的聚会,消费全由李子昂买单。”
林屿垂下眼,看着手里那瓶芬达。玻璃瓶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洇湿了他的掌心,透出一股刺骨的凉意。
他在这个恒温二十四度的华丽空间里,他像是个没穿衣服的闯入者。沈知行那句轻飘飘的话,远比手中的寒意更骇人。
他走到最边缘的阴影里坐下,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很甜,很冰,也很酸。
沈知行瞥见林屿如此,低了低眉,走到中央。
“同学们,咱们聚会来玩点游戏呗。找找乐子。”沈知行抬起双手做环抱姿态。
“好啊,玩什么游戏。”其余同学也是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吃食盯着沈知行。
“那就玩谁是卧底好了。四个人一组,一个做裁判,大家各自组队哈。”
苏晚听见这边的动静,心不在焉地转头看来。看见沈知行的同时,也看见了阴影里的林屿。
她诧异地反复看了看,按照林屿的性子,不大可能参加这种活动。
李子昂放下蜜瓜盘子,嘴角微挑,轻笑道:“苏晚同学,这看着挺有意思,要不我们也去玩玩?”
苏晚刚要抬手拒绝,却瞟见沈知行拉着林屿进了临时游戏房间。
“……好,就加入沈知行他们一组吧。”
李子昂睁了睁眼,偏头看向沈知行所在房间。随着半开的门,察觉了林屿也在场,笑了笑:“好呀。”
班级里都知道,苏晚似乎和林屿有些什么关系的传言,不过只是传言。
李子昂站起身,弹了弹衣角不存在的灰:“请。”
沈知行只拉了雷骁和林屿,其他同学想加入进来,被拒绝,说辞是人已经够了。
李子昂和苏晚直接走了进去。苏晚坐在第三个椅子上,李子昂坐在第四个椅子。
沈知行坐在他们对面,翘着二郎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条,让他们在盒里随机抽取。
林屿坐在一号位,本身兴致寥寥,本打算推脱不参与,可沈知行随口一句苏晚会参加,他鬼使神差便留了下来。
林屿的纸条是“旧物”。他抿了抿唇,眼神飘忽一瞬,看着沈知行,开口道:“被放置了很久的东西。”
沈知行端起水杯浅喝一口,目光在林屿身上顿了顿,看向雷骁:“到你了。”
雷骁抓着纸条思索片刻,大大咧咧说道:“不属于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
苏晚听见这描述,低了低眼。
沈知行轻轻笑了一下:“苏晚,轮到你了。”
苏晚调了调坐姿,看着沈知行:“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沈知行淡淡看向李子昂:“到你了。”
李子昂语气一如既往温润平和,待人接物永远从容得体:“是金钱无法买到的事物。”
话语平淡直白,没有刻意的偏向与暗示,可林屿听完,心口骤然沉重,仿佛厚重山峦狠狠压在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
“开始投票。”沈知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毫无悬念,雷骁、李子昂投给了林屿,林屿、苏晚弃权。
“卧底是林屿,卧底词是旧物,平民词是回忆。”
……
就这样玩了几轮,不知怎么的,林屿好多次卧底,苏晚也好多次弃权。
“我不玩了,我去外面吹吹风。”林屿站起身,不待其他人回答,便离开房间。
压抑的房间、紧绷的氛围不断消耗林屿耐心,心底烦闷积攒到顶峰。
其他人看着他离开没说什么,苏晚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狭小的游戏房间空调充足,可密闭空间依旧闷热憋闷,裹挟着无形的压抑,压得林屿呼吸不畅。
他快步穿过散落杂物的大厅,脚下不时踩到废弃零食包装袋,一路沿着狭窄楼梯向上攀爬,最终登上茶馆顶楼天台。
天台像个废料厂,各种铁杵、碎屑散落。老旧的水泥灰脱落,坑坑洼洼,绿色苔藓稀疏地爬上台前。
这里没有楼下华丽的鎏金灯光,没有紫檀木带来的精致贵气,褪去所有刻意营造的浮华。
林屿缓步走到天台边缘,凛冽晚风迎面狠狠灌来,凉意席卷全身,紧绷压抑的身心,终于稍稍放松舒缓。
天上繁星点滴,在纯黑的幕布中格外耀眼。一面晚风迎面拂过,水汽朦胧,眼上粘上了一层水幕,视线微微模糊。
他独自伫立,满心茫然,说不清心底纷乱的缘由,也不知道该如何理顺当下混乱的情绪。
寂静的天台,身后悄然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一道身影无声靠近,熟悉清淡的栀子花香缓缓漫入鼻尖,是苏晚。
她走到林屿身侧,晚风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角,身形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我来聚会是因为李子昂答应我,会帮我母亲垫付部分医疗费。”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
脑袋有些乱,有些晕,摇了摇头,任由风锤击着脑袋。
林屿的头脑突然开始剧烈地阵痛,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痛苦的不应该出现画面,他痛苦地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试图压抑住那股撕裂感,冷汗瞬间浸透了指缝。
“你……怎……了……”
苏晚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扭曲而遥远。已经听不清声音了,只知道一抹熟悉的栀子花香猛地撞入鼻腔,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肩膀。
随后,眼前一黑,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