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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愈觉对不起 ...

  •   “二哥,方兄,你们脸上的伤哪来的?”段墨柔强撑着坐起,青丝顺着她纤薄的脊背流泄,她惊魂未定地问。

      周玄脸色别扭,随口道:“被狗挠的。”

      方青烈略一蹙眉,冷了声:“被野猪撞的。”

      段墨柔默了默,缓过来那股劲,内视眼识海里的那册书上字迹全无,一片空白,她又问:“我怎么在这?”

      周玄也奇怪道:“阿柔不是道先下山吗?我和方兄在山上多待了会,夜半下山时,见阿柔晕厥在山道。我和方兄带阿柔回来,阿柔身子无恙,却一直熟睡,是在离开我们后遭遇了什么?”

      识海里遇到的那些事情,段墨柔无法向周玄言说,她只摇摇头:“二哥,我睡了多久?”

      周玄心有余悸地拧了眉:“要不是方兄也道阿柔无恙,就真吓到二哥了。阿柔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段墨柔一惊,没想到会晕厥这么久。

      她暗暗觉察身子的确无碍,没让周玄和方青烈扶着,她掀开被褥下床尝试走走。

      走出寝屋,停在屋檐下,被淅淅沥沥的雨水阻了脚步。

      还没待感慨果然往后的天气都凉了,周玄往段墨柔身上披了件外衣,一阵冷风裹着湿寒的雨水拂至面上,段墨柔被激了身子。

      周玄板过段墨柔的肩头,将人往屋里带:“外面凉,阿柔进屋里来。”

      方青烈捡过一旁沥水的油纸伞往外走,经过段墨柔身旁问:“阿柔醒来想吃什么?”

      周玄怒狠狠飞射两枚眼刀子,刮在方青烈身上剜骨割肉,什么时候阿柔也是他能叫的了?

      许是不能多待外面,不过一会儿,段墨柔轻咳声,道是:“想喝些热乎的汤。”

      方青烈微一额首,应下步入雨帘里。

      段墨柔跟周玄回去寝屋,屋里昏暗,点了半截烛火,随后一碗热汤入腹,段墨柔浑身暖和起来。

      待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又生出了旁的事端。

      概是因为段墨柔这连睡三天三夜不醒,尽管身子无碍,也着实吓到二哥和方兄,二哥和方兄无事尽都守在她身侧。

      直至半截烛火燃尽,外面天色早便黑透,雨声还不曾歇息,段墨柔却又生出几分困意。

      看时候不早,周玄扶段墨柔上床,为段墨柔掖了被褥。

      回身望及方青烈,周玄口气轻快:“方兄回房睡罢,这里有我看顾阿柔。”

      方青烈没动。

      这般僵持着,段墨柔也觉察出些不同寻常,以为方青烈还有什么事要与她说,遂轻唤了声“方兄”。

      方青烈凤眼凝着段墨柔,吐息不自觉急促,出口的言语委实惊骇了段墨柔:“周弟,你与我回房中休憩。”

      周玄抱臂身前,稳稳站着不动:“我在这睡就好,不劳方兄挂念。”

      段墨柔骇的面色煞白,她被识海的那册书普及了剧情,气那册书道她必须死,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死,要死的话早在她当年病重被送至山野就死了。

      她想活,也想要二哥!

      虽然偶时她也会颓败地想,若是二哥安好,就算二哥与方兄往后在一起也罢。但真当方兄道让二哥与他睡,段墨柔还是不许。

      她怎么许?

      难不成真撒手将情郎让出去?

      如此想着想着,胸腔里提了口气,竟生出与方青烈争情郎似也的决心:“方兄,让二哥留在我房中睡罢,我若是夜里不舒服,也可唤二哥帮我把把脉。”

      方青烈有一瞬受挫神色,指节遂然就蜷缩住,随即缓缓一点点松开,不过强撑着罢了,嗫嚅着唇道:“阿柔,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怎么可以?

      段墨柔从未觉得她和周玄有这层顾虑,正因为他们二人互相依偎取暖,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而与方青烈哪怕是前世熟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是有失分寸。

      周玄更是听了方青烈这话怒了:“够了!方兄,你忘记是我和阿柔二人救的你,带你来家养伤吗?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

      方青烈道完,也觉察言语略微不妥,但道出的话也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

      如果周玄可以,凭什么他方青烈不可以?

      可触及段墨柔煞白的脸,素手攥紧身上被褥,不动声色往周玄身后躲的姿态,他道出的话仿佛回旋镖一般折返回来扎在他自己身上,他痛的僵住身子。

      不由苦笑,他跟周玄果然不能比吗?

      还是段墨柔就这般不喜他?

      他敛下神情,长睫尽都覆了下去,在玉一般的眼脸投下一片乌影,几遭重伤的身子愈发显得清瘦,竟隐隐有些不稳。

      方青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拖着沉重无比的双腿,默默替他们掩了门。

      周玄的脸色依旧不好,回身安抚段墨柔几句,又重新替段墨柔掖了被褥,道声“睡罢”,末了吹灭烛火。

      段墨柔静静裹着被褥,耳边密集的雨声愈来愈遥远,眼前反复浮现方兄临走前最后的神情。

      虽然她与周玄的情意真真切切,但识海里的那册书描述她死后,二哥和方兄混淆了对她对彼此的感情相爱相恨,念想他们之间也并非全然没有一丝真情。

      这很难不让段墨柔生出一种当真与方兄争情郎的错觉。

      或许这也并非她的错觉。

      这一世段墨柔因决定提前救方兄,又因自己往后生死不定,不想二哥为她太伤心,阴差阳错两人几次都没能确定关系。

      方兄喜欢二哥,为此要留下看顾她,让二哥去他房中睡也有情可原。

      段墨柔好似仗着与二哥过往五年相处的情意,故意与方兄作对,如是那些话本子里描述的争风吃醋的女子。

      愈想来,愈觉对不起方兄。

      困意也都叫这些胡乱思绪给搅散了,段墨柔睁眼直至天亮,竟然彻夜失眠。

      许是愧疚,段墨柔轻手轻脚下床,留意着不吵醒周玄,悄悄开门出去,果然与早起做膳食的方兄碰上。

      “方兄……”段墨柔局促地捏着袖口,现在道歉又算什么,不过是为让她自己好受些罢了。

      方青烈看也没看她,捡起立在墙边的油纸伞,撑伞走去灶房烧饭。

      段墨柔一低眸,见墙边还有闲置的伞,拿上撑开也穿过院子进去了灶房:“方兄……有什么我能做的?”

      昨夜思绪混乱,这会儿见方青烈玉面出尘的一张脸,当真像是话本子里那些受委屈又不言说出来的人物。

      看话本子时,段墨柔最心疼的便是这样的人物,更何况方青烈当真是她识海里那册书认定的主角。

      真要说,后面根本没有她这个早死白月光的事。

      方青烈仍是不理她,自顾挽了袖子忙活,露出一截上好羊脂玉一般的手腕,指节修长灵巧。

      段墨柔更羞愧地将自己覆满茧子的手往袖口里藏,萤火哪敢与皎月争光?

      一时心头堆积的思绪太多,段墨柔垮了肩头,低眼退至门前,偏过头抹起泪来。

      旁侧递来一张四方帕子,段墨柔顺着往上撞进方青烈的一双凤眼里,无措地慌又低下头。

      方青烈将帕子又往段墨柔面前递了递,心口的苦闷和昨夜下定决心的远离,尽都被段墨柔的泪击垮。

      明明次次都是段墨柔朝他走近,他不过也进一步,段墨柔就要惶惶连退数步。

      “用帕子擦一擦罢。”方青烈缓缓叹出心口的浊气。

      段墨柔没接,嗓音略有些哽咽,不由也反省自己遇事总是泪先流,她摆手道:“不用,我自己有帕子……”

      嗓音噎住喉口,段墨柔湿润的杏眼猝然睁大了些,不可置信。

      方青烈凉意的指节轻轻捏住段墨柔下颏,略略往上抬了下,两人便都为对方体肤的温度一激,僵了身子。

      好热。

      方青烈很快敛了神情,捏着帕子如常为段墨柔擦泪。

      段墨柔身子僵住后又抖的厉害,两只手都攀上方青烈手臂,用力推拒——

      两人之间一下子就退开了距离,段墨柔好似不怕冷地退身至雨里,湿了半边身子。

      她心慌狂跳而激热的身子登时降了温,段墨柔扶着重重起伏的胸口,忽觉松快了些。

      方青烈微蹙起眉,要伸手拉段墨柔进来屋檐下。

      段墨柔心觉两人方才举止太过亲昵,有失分寸,这会儿着急一躲,连伞都没拿,慌张逃进雨里跑回寝屋。

      一路上踩出一串的湿脚印,身上湿漉漉的水直往下淌。

      周玄正出门,扶住撞在他身前的段墨柔肩头,触手都是冷意。

      “阿柔,你怎么没撑伞,身上都湿了……”周玄侧身带段墨柔去屋里换身衣裳,随后只身退出门外,望见同样湿身立在堂屋的方青烈。

      阿柔没有言语发生的什么,好像也不需要言语了,定然与方青烈有关。

      他当初怎会没想到放任阿柔邀方青烈来家养伤,是引狼入室呢?

      周玄擦身路过方青烈时,发狠地撞偏了方青烈身子。

      方青烈趔趄一步,没理会他。

      -

      段墨柔淋了一场雨,染了些风寒。

      这是她步入道途以来第一次病了,许是因为此前她与青虎宗的人对上,身上落了伤的缘故,身子正是虚弱之时,让那寒气趁虚而入。

      一场秋雨一场寒,往后的日子愈来愈冷。

      段墨柔裹着被褥,透过四方窗牖往外面连绵群山望去,窥得一点点这深山村子里的秋景。

      房门被推开,段墨柔忙老老实实躺回床上,窗牖没来得及关。

      床上被褥盖的严严实实,在一捧油水似的乌发里,一双杏眼低掩,显得几分恹恹的病气。

      周玄将手里药碗先搁在桌上,走去关了窗牖,又往床边火盆里加了木柴。

      等屋里的冷气化开了,才探出一只手进被褥,捏了捏段墨柔乏力的指头。

      这几日段墨柔病着,周玄守在她床畔不言不语,闲捏着她指头走神,沉思在想什么,恐怕也只有周玄自己知道。

      段墨柔先沉不住气,熬了会儿,就什么都交代了。

      病着的人嗓音绵软而虚弱,一双杏眼瞧过来时,仿佛满眼都装着他:“二哥,我在屋子里实在闷得慌,就开了一点小缝望望外面。”

      周玄忍不住指节去抚段墨柔那双独有他的眼眸,静静感受那一层薄薄眼皮下的挣动,闲谈似地问:“阿柔看到什么了?”

      段墨柔没动。

      一是身子实在乏力,没有力气。

      二是前世与二哥更亲密的举止都做过了,重活一世段墨柔实在贪恋二哥身上的气息。

      她声音无所觉地顿了下,似想了什么,慢吞吞道:“外面的树黄了。”

      树有何好看的,只怕看的不是树,是什么旁的人。

      周玄强压下那股要剖开阿柔脑子,仔细往里窥探阿柔在想什么的冲动。

      心里燎起的火气到底没泄露一分给他阿柔瞧见,周玄牵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松开被褥下两人交握的手,起身去桌前端来药碗。

      段墨柔半撑起身子,接过药碗仰头喝尽,没瞧见周玄从哪摸出来的蜜饯,就这么抵在她唇前。

      段墨柔不由笑,她就是药罐子里长大的,哪会怕药苦。

      不过她还是乖顺地启唇,含住那蜜饯,随后又窝回被褥里。

      周玄为她严严实实掖了被角,才放心地端了空碗离开。屋里火气足,段墨柔喝过药后,迷迷糊糊有些困意。

      不觉让被褥闷出些汗,一缕秋风从窗缝溜进来,拂过段墨柔面庞,段墨柔觉得舒服。

      她沉重的眼皮挣了挣,似看到一个模糊身影杵在她窗前。

      宛若梦一般不似真切,段墨柔再醒来,周玄坐在床畔,端了碗粥一勺勺喂她。

      段墨柔感觉身子好多了,想要自己吃,但周玄不允。

      这样一勺勺慢吞吞地吃着,段墨柔与周玄说着话。

      话锋一转,想起就道了:“这些天都是方兄做饭,我躺在床上没帮上忙,二哥待会见着方兄,替我与方兄道声谢。”

      周玄捏勺的手顿了下,含糊揭过这话,说起其它,段墨柔并未觉察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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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屯稿多多,稳定日更,大概每天十二点半之前更新。单机码字太煎熬,宝宝们来了吱一声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