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杪夏亥

4、楼梯间消失的人 蜀地某小区

　　蜀地某小区。
　　夜已深了，暑气却愈不肯散，浮在旧楼间，竟成了一种有形的胶质。白日里吸足了太阳的砖墙，此刻正向外吐着余热，蒸腾出陈年的霉味和铁锈气。
　　楼与楼挨得极近，黑压压地排着，只留出一线天，漏下些微茫的星光，倒显得天上比人间还要拥挤。
　　空调的外机从白日里一直工作到深夜，轰轰地排着热气，竟似千百个患了肺痨的老者在苟延残喘。
　　那声音是极有韧性的，钻进人的耳蜗，便盘踞不去。偏生还有蚊蚋，营营地飞，专拣人汗湿的颈窝叮咬，一壁吸着血，一壁排出些毒汁，教人皮肉上浮起红肿的痒块。
　　随着时间的流逝，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只还有三五窗子亮着，大抵是些被生活磋磨得失了眠的男女。
　　偶尔不知在哪层楼里听到孩子尖利的声响，又从哪里突然爆出婴孩的夜啼，尖利地划破凝滞的空气，但很快便被更响的空调声吞没了。
　　晾衣杆上还挂着白日里洗好的衫裤，在微弱的夜风中摆动，如同吊着几个溺毙的浮尸。铁丝上锈迹斑斑，渍痕蜿蜒而下，竟像是凝固了的血道。
　　某一户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枯的植物，叶子蔫蔫地垂着，大约也嫌这夜太热、太长了。
　　巷子深处有野猫在嘶叫，一声迭一声，凄厉如鬼。继而便有拖鞋趿拉的声音，一个男人含糊的咒骂，和什么东西砸在铁皮棚上的钝响。之后，一切复归于沉闷，只有那空调的震动，还在固执地啃噬着夜的边缘。
　　这老旧的小区仍陷在粘稠的黑暗里，一时半刻挣不出来。那些剥落的墙皮、翘曲的铁窗、皴裂的水泥地，都还在暑热中喘息，做着最后一番挣扎。
　　大概那些吃夜宵的人，才能看见这样深处黑夜中的建筑，也大概只有夜归的人才能在楼与楼之间看到仍不知缘故亮着的窗户。
　　老旧的楼道中，感应灯像是调皮的孩子又像是手脚不便的老人，总是在发出很大声响后才能发出光亮，以微弱的橘黄色灯光照亮周围小小的区域。
　　砰砰砰！！！
　　接连好几下脚狠狠剁在地面上的声响，接着又是断断续续上楼的脚步声，很快又发出接连好几下的跺脚声，之后又是慢慢上楼的声响。
　　老楼的隔音不好，周围在睡梦中的人有些已经被吵醒，听得这熟悉的声响在心里咒骂那人几句，连眼睛都没睁开，翻个身又继续睡觉了。
　　“说了多少回了，这个楼道里的感应灯要换，又不是没交物业费，这群狗东西！”
　　夜归的男人嘴里小声咒骂，一边走几步台阶就狠剁几下脚，直到看到前方的灯亮着这才又慢慢往楼上走。
　　“狗日的，这灯怎么又不亮了！”
　　男人走到某层的楼梯拐角处，原本亮着的感应灯突然又熄灭了，之后再怎么剁脚都没反应。男人原本就因为加班的怨气，这会儿已经达到了顶峰，但还尚存的一些理智让他没做出砸掉感应灯的举动。
　　夏季的夜间温度也没降下去多少，爬了几层楼的人，这会儿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男人一手撑着墙壁一手叉腰，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想着把手表的手电筒功能打开，这样也能继续往楼上走，打定主意后一边打开手电筒照亮脚下的台阶，一面又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搬到设施较好的小区去住。
　　这里小区老旧，但是租房的价格也确实让人心动，这附近的房屋可是很紧俏的。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脑子里胡乱想着事，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好似被凉风吹过，舒爽得让男人打了个激灵。
　　男人立马扭头举着手表去看，但是看到的依旧是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楼道，接着男人转过身又继续爬楼梯。
　　男人住在七楼，这已经算是这栋楼的高层了，但是房东会在顶楼加盖房屋出售，有些胆大的房东还会加盖两层。
　　为了生计讨生活的人，也大多愿意住。想着上一任租客住着没事儿，没道理自己住的时候就要出事。
　　这些存着侥幸心理的人就这样住了进去，而此时夜归走在楼道里的男人还在庆幸自己没住在最上面，这一天天的上下楼还不得累断腿。
　　或许是为了在这仅有手表发出的光亮中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眼看着自己住的地方马上就要到了，男人心里胡乱想着，脚没再剁地面。
　　嘶！！！！
　　这会儿男人突然感受到从背部传来的凉意，这凉意在这炎热的时候确实让人心里舒爽，但是这凉意不是微风拂过，而是实打实的有个物体贴在了自己的背上。
　　长长的，有些柔软，还在蠕动！
　　男人被自己的感知吓得张着大嘴想要尖叫，但是直到手表的光熄灭也没有发出声响。
　　第二天的清晨，早上上班的人，睁着有些犯困的眼睛走在熟悉的楼道中，在某一层的楼梯上看到了人的衣服裤子，连公文包和鞋子都有。
　　发现的人起先很困惑，不明白什么人会把自己的这些衣服鞋子丢在楼梯上，连公文包也不要了。当发现者小心翼翼走进时，从楼道通风窗照进来的光线下才发现地上的东西都粘满了血迹。
　　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遇到了，第一个想法就是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按照流程做了现场的勘验和第一发现人的询问。
　　“警察同志，这不会是有人被杀了吧？！！”周围围观的群众里不知道是谁的疑问。
　　“不要围观，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拍照啊，不要传谣，以我们警方的公告为准！”
　　经验丰富的警察看着周围的群众，说着不知道自己说过多少次的话。
　　人来来去去走了好几拨，大概是为了生计，年轻人终是离开了，剩下的就是那些老人还在附近的阴凉处或坐或站，面上神情严肃，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从哪儿得知的天大的秘密。
　　小区附近的路边停车位上，这两天一直停放着一辆房车，房车普普通通没有引起附近人的注意。
　　“有检测到什么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组长，我们这都蹲守两天了，设备一点反应也没有，体温计也没发现异常。”一个年轻女孩子扎着双马尾，坐在一排仪器前摆弄着什么东西。
　　“要我说就是那个东西转移狩猎区了，让外围组那些人再扩大搜索范围。”
　　房车里，靠近车门的位置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手里点着手表投射出来的立体地图，女的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小巧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也不说话。
　　“我觉得那东西还在这里，只是潜伏下来了，它吃了一个成年人，估摸着这两天还会再出现的。”双马尾的女孩儿转身看了眼那坐门边上的男人，“组长，要不再等一天？这附近全是住宅区，这么多的人，我不认为它会轻易离开这里。”
　　“我看行，要不再等一天吧。”门边坐着的女人突然开口说了句。
　　“好吧，那我们再等一天，如果还没发现就要再扩大搜索范围。这东西很危险，消息通知到位了吗？”
　　“放心吧组长，王杰和赵强已经都弄好了。”
　　门边坐着的男人把地图收起来，翘着腿看着对面女人手里的东西。
　　“这新配发的东西真好用？这么小够干什么？”男人话里话外都是对新设备的不信任。
　　“张唐，你别看它小，我听后勤部的人说只要把里面的液体射在变异体的身上，能够立刻让变异体失去行动能力。”双马尾女孩儿道。
　　“这么神？”
　　“张唐，李荷你们两个把装备都清点好，今晚行动，那东西再不处理危害会很大。”
　　被称为组长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到最后一页转头看向双马尾，“刘兰联系这次陪同出外勤的后勤组，检测设备准备好，一定不要大意，这里的异变体有什么特性我们目前只能猜测一个大概，到时不能出岔子。”
　　“是，组长！”三人一起应是。
　　当夜。
　　因为小区疑似出现凶杀案，不止是发生命案的这个小区，连着这一片的地方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只要天开始暗下来，大家都闭门不出，街道上除了流浪猫狗外就只有维持治安的执勤人员。
　　“人都安排好了吗？”
　　刘兰：“组长，我们已经让外围人员和当地的警力一起封锁了附近的街道，现在临近午夜，周围没人普通人。”
　　“好，张唐和李荷再再次检查各自的装备，刘兰和后勤人员在楼下检查周围的环境变化，大家通讯保持畅通，大家小心！”
　　“明白！”
　　众人按照组长的要求，在出发前再次检查自己的装备，全部准本妥当后，各自行动。
　　事发时的那个小区，一共有四栋楼，每栋楼里都分配人员缓步从一楼开始往楼上行走。
　　“目前四组人员周围检查都没发现异常，大家移动速度不要过快，注意周围的变化。”
　　为了避免靠得太近，被异变体发现，刘兰等技术人员在小区外驻守，一刻不停的观察着这四组人员的体征和他们周围的变化。
　　“报告组长，我们这里没发现异常。”张唐小声道。
　　李荷：“报告组长，没发现异常。”
　　王杰：“报告组长，我们这边也没发现异常。”
　　“收到，你们小心。按照推测，这次的异变体应该有隐匿的能力，温度探测器要时刻注意，不管是什么，只要发现温度异常，立即戒备！”
　　“收到！”
　　四个小组开着夜视仪，缓慢地在这老旧的楼道里向上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准备作案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