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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现命案 陆明庭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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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庭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十六岁,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等一个人。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栀子花的味道,一个少年从校门里跑出来,脸上带着笑,跑到他面前时微微喘着气:“等很久了吗?”
“等了一辈子。”他听见自己说。
然后他醒了,窗外天还没亮。
他梦见的那个人,此刻正化名“江泽”,安安静静躺在自己的卧室中,任他搓圆揉扁,不辩解,不反抗。
陆明庭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
十一年了。
从高二那年谢俞安不告而别算起,整整十一年,他找过,疯了一样地找,一无所获。
成长是刮骨疗毒,刮的是一腔赤诚,疗的是心无城府。
警校四年,白驹过隙,他彻底蜕变,再无人能从他身上寻得半分富家子弟的骄纵,他留给老师和同学的印象,是那个名列前茅的、沉稳冷静的、可堪重任的优秀毕业生。
从基层干起,一步一个脚印,永远冲在一线,去往最危险的地方,在贩毒窝点孤身一人做卧底、与持枪歹徒正面激战、和连环杀人团伙斗智斗勇……数不胜数。
27岁那年,他成为江宁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他能力强背景好,连续破获大案要案,在市局站稳了脚跟,连李局平日也给他几分薄面。
这些年他吃睡几乎都在警局,家里给置办的别墅永远空无一人,他有些害怕一个人待着,总会想起那个狠心离开自己的谢俞安,那人消失的干干净净,查了十年也依旧杳无音讯。
期间他发现父亲陆平野明里暗里都在阻碍自己查他,两人为此还大闹一场,不欢而散。
陆明庭也因此拒绝在二线安稳度日,挣脱陆平野的束缚,从基层凭一己之力杀到今天的位置。
可即便是动用了各种关系,□□白道,合法非法,依然没有谢俞安的任何消息,这个人像是在九月二日那天人间蒸发一般,甚至找不到与他同一个福利院的其他孩子。
陆明庭没找到谢俞安,也没查到什么消息,或者说,查到了他也不敢相信。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谢俞安只是自己年少时的一场大梦,用一个飘渺的影子困住自己的一生。
舅舅劝过他很多次,向前走,莫回头,千万不可一直停留于过去,可他总是做不到,
或许是他见到的人遇到的事还太少,那一人占据了他最青春的一颗心,从此深深扎了根,与他的心他的命缠绕盘旋生长,骨髓肌理,连皮带肉,直到死亡才会枯萎。
谢俞安的离开让他郁结于心,舅舅尚偶尔能给他不多不少的一点慰藉,可后来舅舅失踪后,他不仅因谢俞安郁结于心,更因舅舅与爸妈的关系日益紧张。
三年前,他舅舅棠俊儒失踪,陆明庭只找到了他的手机,可陆平野和棠徽如都坚决不报警,也不让他插手,却给不出任何说法。
陆明庭知道家里有事情瞒着自己,于是与爸妈也生了间隙,逢年过节才会联系,一家人之间生疏不少。
曾经美满的家庭,如今确已生疏,陆明庭俨然成了一座孤岛。
他无数次走到曾经和谢俞安住过的小区门口,靠在路旁的树上,身影和那个十七岁的少年重合,好像只要等着,那个人就会出现,笑着投入自己的怀抱,开心地叫“哥”。
他几乎快要绝望,直到一个月前,谢俞安化名“江泽”,以实习生的身份空降刑侦队。
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一身病骨,满身伤疤。当年那个能文能武的少年,现在瘦得风都能吹倒。
可他什么都不解释。
不解释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不解释这些年去了哪里,不解释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就那么逆来顺受地任自己折腾,实习报告打回去十几遍也不吭声,让当司机就当司机,让去体检就去体检。
陆明庭真想掐着他的脖子问个清楚,可对上那双眼睛,他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那双眼睛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黑色的,澄澈的,望着他的时候,像是盛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陆明庭摁灭烟头,起身洗漱,镜子里的男人面容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心,从十六岁开始,就没有变过。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是高二的冬天。
谢俞安第一次在他家留宿,两个少年挤在一张床上,半夜他醒来,发现谢俞安蜷缩在他怀里,睡得很不安稳,嘴里溢出模糊的梦呓,他听不清内容,只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他搂紧了谢俞安,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有我呢。”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要保护这个人一辈子。
可是后来,谢俞安消失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他找了十一年,等到快要放弃的时候,这个人又出现了,换了个名字,换了一身病骨,逆来顺受地任他折腾,却不肯解释一句。
陆明庭摁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冷硬,疲惫,带着十一年风霜磨砺出的棱角。
第二日谢俞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房间里只剩他一人,手上的桎梏也已松开,他慢慢坐起来,隐秘的痛楚惹得他动作一滞,记忆回笼。
昨夜陆明庭惜字如金,直到上床休息都没说一句话,只将谢俞安双手拷在床头便关了灯,只剩一盏暗黄色的夜灯。
谢俞安以为就要这样睡觉,也没反抗,刚准备睡,就感到一双手触上他的手腕。他睁开眼,正对上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
“这里的伤是怎么回事?自己干的?还是其他人?”陆明庭摩梭谢俞安腕内那层薄薄的皮肤,上面有两道狰狞的疤痕,是以前没有的。
谢俞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善于在陆明庭面前撒谎,可真相也是万万说不得的,他只能沉默。
陆明庭也不恼,如同一个温柔的审讯者,温和而残酷的逼问身下的人。
他轻轻抚过谢俞安每一道新添的伤痕,每问一次,便在谢俞安身上施加一样东西,给予他严酷的折磨,躲避不及的猎物被拷问,连连退缩求饶,蒸发、升腾,却永无止歇。
眼泪滚落,被珍重的舔舐干净,又再次长流,惹人怜惜。甜腻的痛楚被高高吊起、沉沉放下,泉眼无止境涌流,跌宕起伏.
谢俞安被涨意填满,怀里却是虚的,胸前空悬着,他无比渴望一个拥抱,但陆明庭残忍至极,到最后也没给他,只“温柔”的逼问他每一处伤口,夜愈发深了,谢俞安意识逐渐模糊,不知今夕何夕。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以前只要谢俞安难受,陆明庭就总能顺着他来,如今谢俞安哭得再狠,也不能得到半分怜惜。
谢俞安起床洗漱,双腿几乎有些不受控制,打着细细的颤,若不是他身体素质还不错,肌肉也紧实,必定要栽倒在地。
他有些饿,正想看看冰箱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就听见楼下有关门声,循着楼梯望下去,陆明庭正拎着饭往上走。
他上前接过陆明庭手里的袋子,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一年前,他也经常这样在家结果陆明庭买回的东西,时空在一瞬间交叠,但很快各归其位。
那时的陆明庭脸上总带着肆意张扬的笑,而现在的陆明庭,被磋磨太久,可能已经忘了怎么笑。
酸酸涨涨的感觉充斥在谢俞安心头,他轻轻看了眼陆明庭,又低下头,问:“早上怎么不叫我,中午都没上班。”
陆明庭坐在餐桌前,表情淡淡的,“你是公主吗?还要人叫你。”
谢俞安被堵了一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开车去上班。
车行路半,陆明庭接到电话,是祁晓。
“陆队,有命案,城东仁义巷发现两具尸体。”
“好,我现在过去。”陆明庭沉稳的声音落下,车随即掉头,向着城东方向呼啸而去。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刘丽,女性,十七岁,前日失踪后其母报案。
法医主任夏添正在现场验尸,见陆明庭过来,抬头道:“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无法确认这里是否是第一案发地,死者全身共十七处开放性伤口,多为防卫伤,手腕处有束缚痕迹,舌头被割掉了,致命伤在心脏,一刀毙命,凶手刀法干净利落,凶器为长10cm宽3cm厚4mm的刀具。”
陆明庭上前查看尸体心脏处的致命伤,道:“战术直刀?”
夏添点头,她是法医队天才式人物,对刑侦各个方面都有涉猎,在队里不止是法医,更是各个部门的老师,让刑侦队如虎添翼,多年来和陆明庭配合的炉火纯青。
凶器为战术直刀,很难从中发现什么,这种刀虽然不常见,但也并非稀有,无法获得有利线索。
“陆队,管理人员说,这里的监控上周就坏了,现在还没修理,没有有价值的视频信息。”祁晓气喘吁吁跑来,有些急切。
老城区管理不力,监控经常坏掉,基本上是形同虚设,陆明庭倒也没太失望。
“联系交管部门,调取附近所有监控,祁晓,你去附近找找,调取商铺和民用监控,然后带人去摸排走访,问最近几天尤其是前天有什么可疑的迹象。报案人在哪,我问两句话。”陆明庭面不改色安排工作。
报案人是一名六十多岁的大爷,见到尸体后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儿还有点心有余悸,陆明庭问他:“您什么时候,怎么发现尸体的,麻烦描述一下。”
大爷抚着自己的胸口压惊,回答道:“我今天出门遛狗,我家狗一直对着草丛叫,怎么赶都赶不走,我就拨开草丛看了看,就看见一只人手,我吓得赶紧跑,立马就报警了。”
“那您昨天和前天没有出来遛狗吗?”
“溜了,但是昨天和前天我走的是北边那条路。”
陆明庭点头道谢,嘱咐人将大爷送回家,起身离开现场。
他余光瞥见谢俞安跟在自己身后,走的有些慢,便回头拽住他的袖子,带人上了车,压低音量道:“疼就待在车上,别乱跑。”
说完便啪的关上车门,大步流星走到现场指挥工作,留下谢俞安一个人在车里凌乱。幸而这时所有人都在忙,不然肯定要惊奇于堂堂陆队,不待见人的方式竟然是让人待车里躲清闲。
回到警队时,法医室门口一片兵荒马乱,刘丽的母亲瘫坐在地,肝肠寸断。
地上的女人满脸泪痕,声音沙哑而绝望,悲痛欲绝,任谁看了都要心酸。
她早年离婚,和女儿相依为命,女儿一直以来乖巧听话,学习也好,所以尽管自己每天辛苦摆摊赚钱,但也是乐天知命。只要看见女儿,一切不易就会烟消云散,她觉得有女儿在,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
可天不遂人愿,一朝不慎,自己最爱的女儿就成了一具尸体,白发人送黑发人,对她而言,这是天崩地裂。
陆明庭闭眼,深吸一口气,他最怕这种情况,死者家属的眼泪砸的人心闷闷的痛。
他上前蹲在刘丽母亲身边,沉沉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抓到凶手的。”
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陆明庭只能许下一个承诺,让悲痛中的人有一个寄托。
刘丽的母亲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没有焦距,空空洞洞停在陆明庭身上:“我不在乎了,丽丽已经没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全完了。”
哀莫大于心死,陆明庭心咯噔一下,再不知道说什么,只得起身离开,直接去到办公区,查看案子进度。
附近的所有监控全部被调出来,但无一例外的,没有任何线索。
痕检那边也没有发现,凶手没有留下脚印,水泥地上也很难提取出有价值的线索,现在只能等尸检报告,或许凶手在死者身上会留下痕迹。
夏添的工作效率很高,尸检报告很快呈现出来,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死者身上多处防卫伤,凶手留下犯罪痕迹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身上干干净净,没有除过自己和其母亲之外的任何DNA,连最容易有残留的指甲都干干净净。
活像是,是被鬼杀了一样。
夏添蹙眉,对陆明庭说道:“死者身上太干净了,很蹊跷。激情作案可能性不大,激情作案不会没有痕迹,而且死者家在城西,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去到城东。但如果是蓄意谋杀,凶手作好充足准备,死者身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防卫伤。所以有可能是蓄意绑架,到城东时死者反抗,凶手控制不住,杀害死者。”
陆明庭一边翻阅尸检报告一边说:“有这个可能,死者身上的防卫伤和致命伤应该分属不同的人,犯罪团伙中应该是有职业杀手,下手稳准狠,而且反侦察能力很强,作案经验充足,才没有留下作案痕迹。但是一个小姑娘,社会关系很简单,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看来是个大案了。”夏添嘴角轻翘,笑意不达眼底。
案件正式立案,但随即陷入焦灼,没有任何头绪和线索,陆明庭进入监控室,再次查看没有线索的视频。
赵昭照倒了一杯水递给陆明庭,陆明庭低头看了一眼,是红茶,他直接塞进谢俞安手里,口吻是清清楚楚的命令:“喝完。”
赵昭照被他整肃的神情吓得一激灵,怂怂的耸耸脖子,心道江泽真惨,还要喝上司不喜欢喝的红茶。
大屏幕上布满监控视频,映像迅速变换,纷杂的车辆和行人不断位移,杂乱的图像信息涌入眼眶,接近案发时间的视频迅速过了一遍。
陆明庭隐隐感觉到有不对的地方,但又抓不住那点感觉,正当他打算重新将录像细细过一遍,谢俞安附上他的耳朵。
其他队员还在旁边,陆明庭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白皙的脸就近近贴在自己颈侧,他耳边炸开一点烟花,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还有其他人呢。
很快他反应上来,谢俞安说了句话,但自己没听清,他回头只看见谢俞安沉沉看着自己,好像在等待回答。
他轻咳一声,道:“你说什么?”
谢俞安又说了一遍,这次他听清了。
六号视频和十三号视频中,一辆黑色五菱MPV先后驶过,看似正常,但车速不对,以其车速推测,它在案发地附近停留了至少20分钟。
作案时间虽然不宽裕,但对职业杀手来说,足够处理好所有遗留痕迹。
“查这辆五菱,车牌号和车型,调监控找这辆车的去向。”陆明庭精神一振,终于是有线索了,虽然车牌号大概率是套牌,但车型并不常见,监控视频也很清晰,查起来的难度会小很多,案发地很可能有人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