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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恩师 顾海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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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峰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到了京城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大学校友李志,去港联汽修厂应聘,本来也没抱啥希望,结果很意外,我俩都被录用了。
入职两个月后,王海诚上任港联汽修总经理。
在他之前,总经理是梁晓筠女士。
港方轮值高管有三名,总经理、财务总监和行政总监,每六个月一轮换。
港联汽修厂是奔驰轿车维修中心,中港合资企业,港方总部在香港。
总部对高管的待遇极好,每人都配备豪华公寓和奔驰轿车,体现人文关怀,彰显公司实力。
王海诚比我大十岁,个子很高,一米九左右,体型很瘦,皮肤白皙,眼睛炯炯有神,脸部棱角分明,很有成熟男性的阳刚之气。
他为人做事很低调,上任第一天,只召集各部门主管开了个短暂的见面会,要求大家一切保持原状,不作调整。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王海诚一个人来到机修车间,因为他也是穿着一身蓝色工装,除了车间主管,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后,脚步停在我旁边。
我正在组装一台发动机,没发现身边有人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我起身拿工具,才发现有人站在身边,我冲着王海诚点头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拿了工具接着干活。
王海诚问:“你是顾海峰?”他说话的语气很亲切、很平和。
“是。”我回答了一声,手里没有停下,低头继续安装机器零件。
“我是王海诚,你应该听梁晓筠提过我吧?”
我怔了一下,迅速放下工具起身,把手套摘下来,一边拿干净的棉纱擦手,一边说:“对不起,王总,我没见过您,失礼了。”
王海诚一直在观察和审视我每一个动作。
他给我的感觉很随和,没有让我感到紧张。
他主动伸出右手,说:“梁总和我没少提到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到办公室聊聊?”
我和王海诚握了下手,说:“好!”
我感觉到那只宽大有力的手掌,传递过来的是诚恳和善意。
王海诚微笑着说:“我先去钣金车间和喷漆车间看一下,十分钟后,我在办公室等你。”
我说:“好的。”
总经理办公室,王海诚看着对面坐下来的我,开门见山地说:“我和梁晓筠共事多年,配合默契,生活上也是好友,彼此很信任。她亲口交代的事情,我必须郑重对待,尤其是对你,她和我反复提到好几次。”
我说:“我很感谢梁总对我的支持、关爱。她在我最困惑、最迷茫的时候,给了我信心和希望,如果王总能帮忙代我转达这段话,在这里,我先向您表示谢意。”
王海诚说:“这个没问题,有机会我一定亲口告诉她。”
说完,他从饮水机给我接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
王海诚说:“我看过你的入职档案,和近期的工作记录,35天就以满分的成绩,通过了实习考核,在我印象中,这样的人不多,说明你对这个行业感兴趣,也有天赋。”
我说:“上学期间,我学的是自动控制专业,其中机械原理和电气原理,在汽车应用上,有很多是相通的,所以,学起来并不吃力。”
王海诚点点头,表示同意,问:“来港联工作,是准备长期干?还是过渡一下?毕竟你的学历很高,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下:“王总,您最初接触汽修行业,是为了理想?还是其他原因?当时是怎么想的?可不可以给我这个后辈,分享一下?”
王海诚仰起头,看了下天花板,叹了口气,说:“是为了生存,为了活下来,那时干修理条件很差,比现在苦得多。”
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他也是有故事的人。
我说:“虽然所处的时代,和环境条件不一样,但我和您,所处的生活境遇一样。”
王海诚说:“哦,能想到,你一定是经历过一些事情。”
我接着说:“王总,您问我是打算长期还是过渡,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多久算是长期?多久算是过渡?时间上没有衡量的标准。”
王海诚点了点头。
我说:“是否能长期干下去,内因并不重要,而是取决于环境因素。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我非常喜欢现在这份工作,不仅仅因为这里的薪资待遇高,更重要的是,我看好这个行业的未来前景。”
王海诚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说:“从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转而又问我:“你家人都在云岭?”
我回答:“都在云岭,父亲在红岭化机厂工作,母亲是家属工,在大集体单位上班,下面有个弟弟,比我小五岁,还在读书。”
他问:“你来京城,这里有没有亲戚朋友?现在住在哪里?”
我说:“京城没有亲戚,我有个同学叫李志,我俩一起来的,他在钣金车间。我在附近租了间房子,上下班很方便。”
王海诚说:“今天下班后,有没有其他的事?我在京城也是一个人,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我笑着说:“晚上没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让您破费了。”
下班后,王海诚开车载着我,驶出港联汽修厂,左转往南,上朝阳北路,向西到呼家楼,再往南,到了京广中心。
他提前预订了位子,在京广中心40层的“京广餐厅”。
这家餐厅的午餐是商务自助,晚餐可自由点餐。
在当时,京广中心是京城第一高楼,是港资企业投资运营的,地上52层。
站在40层的自助餐厅,可俯瞰京城。
踏进这家豪华酒店,我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少得可怜。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子,王海诚把菜单递给我,说:“点你喜欢吃的。”
我看了下菜单,说:“我点这个海鲜粥,其他的我没吃过,也不会点,王总,您看着点就行,这里的饭菜肯定都不错。”
王海诚又问:“海峰,你有忌口的吗?能喝酒吗?”
我答:“没有忌口,酒可以喝点。”
王海诚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来一壶凤凰单枞,一打啤酒,再拿一盒万宝路香烟。”
他和服务员说“一打”啤酒的时候,我在想,“一打”是个什么意思?
谭智民、郝鸿良听到这里,都笑出了声。
卓雅雯抢着说:“小舅,你连这都不知道啊?‘一打’就是12瓶的意思,不只是说啤酒,也可以是汽水饮料。”
顾海峰笑着说:“小舅那个时候,就是个‘土老帽’。”
雅雯咯咯咯地笑了。
几个人又碰杯喝了一口,继续听顾海峰讲述。
服务员问:“啤酒要哪个牌子的?”
王海诚说:“你看着拿吧,好一点的就行。”
我问:“王总也抽烟?”
王海诚说:“没有烟瘾,聊天时也抽几根。”
我说:“王总,有个很好奇的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王海诚看着我,双手摊开,笑眯眯地说:“尽管问,只要不涉及隐私。”
我问:“王总,我知道您是香港户籍,但您说话,是正统的京城口音,这可不是一两年能学出来的。”
这时,服务员烟酒茶都拿了过来,给我俩倒上茶水,然后问:“先生,啤酒需要打开吗?”
王海诚点点头。
服务员开了两瓶啤酒,说:“先生,其他的酒,您需要开的时候,随时招呼我,请慢用。”
王海诚把五十元钞票放进托盘,说:“一点心意。”
服务员道谢后,满意地走开了。
王海诚打开烟盒,递给我一支,点着了烟,轻轻吸了一口,说:“我家原本就是京城的,父母在六八年相继去世,我那时才八岁,被居委会送到了孤儿院。”
我说:“您的童年比我还辛酸,我是在姥姥家,六岁才回到父母身边。”
王海诚说:“我是个孤儿,连父母的样貌,都没有记忆,你比我强多了,至少还有亲人,这么说,你的姥姥很疼爱你吧?”
我说:“的确,姥姥是最亲我的,我一岁多,得了场大病,吊着一口气,如果不是姥姥坚持,就被扔掉了,是姥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王海诚手里拿着打火机,不断地打出火苗,说:“姥姥和姥爷都还健在吗?”
我说:“都建在,姥姥今年82岁了,姥爷比姥姥小两岁。”
王海诚说:“已经是高寿了,有空多回去看看,别留下太多遗憾。”
我说:“从上大学以后,每逢假期,我都回去。”
王海诚点点头,接着说:“在孤儿院里,孩子们每天互相打架,吃饭也是有上顿没下顿,没有人愿意管我们,在那儿生活了三年。”
我问:“王总,那您是怎么到香港的?”
王海诚看着窗外,说:“在孤儿院,有个叫王涛的,比我大几岁,我俩相处得最好。他家亲戚从广州找过来,接他走时,他把我也带上了。七六年,我俩偷渡到香港,在他外公家的汽修厂里帮忙,这就干上了修理工。”
那一天,我俩彼此讲述着各自的故事,聊到家庭、聊到婚姻和爱情、聊到男人的事业……
至此我才知道,他和梁晓筠是情侣关系,由于梁家在香港是个大家族,她父母不认可王海诚的家庭出身,以至于两人苦苦相恋,也一直没法走进婚姻殿堂。
我和王海诚,情感经历相似,心路同频,机缘巧合遇到一起,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从那以后,在他轮值的半年时间里,我常常住在他那儿,两个人喝酒聊天,他对我也是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他带来的书籍,大多是汽车研究机构的内部资料,常规渠道根本无法获取。对我来说,那些资料,就像武侠小说里的秘籍,受益匪浅。
六个月到期,王海诚即将轮值回港。
那时,我已经进了港联汽修厂的技术部。
临走前那个晚上,我俩喝得大醉,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孩子。
【原创小说《商旅岁月》第一部?鸿智汽修,作者禅静心一,全文著作权归本人独有,严禁任何平台私自转载、截取、盗版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