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虐》南祉霁雨

2、补课 第二章：补

　　第二章：补课

　　第二天英语听写，我提前一晚背了第一单元的单词，所以吴老师报的时候我差不多都能写出来。收卷的时候时序白从前面一排一排往后收，收到我桌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听写纸，什么也没说就收走了。

　　午休的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时序白发来的：“你听写对了几个？”

　　我没回。五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放学别走。我帮你看一下之前的语法。”

　　我盯着那条消息，给江思榆截了图。江思榆回：“去吧，他等你很久了。”

　　放学之后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江思榆先走的，走之前拍了一下我肩膀，什么也没说。我转头看了一眼时序白的座位——他已经把桌子腾出一半，两把椅子摆好了。

　　我走过去坐下。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到中间位置推到我面前：“你休学前那段时间，英语课讲完了第一单元到第三单元。你先看一遍这个，有不懂的圈出来。”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像是在备着什么。

　　我低头看他的笔记。字很整齐，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每个语法点下面都配了例句。翻了两页之后我停住了——第三页最后一行，他写了一句不是笔记的话，挤在页脚：“这里你之前问过我。我写详细点。”

　　我想起来了。上学期有一次课间我拿着英语书去问他一个语法题，他讲完之后我点了点头说懂了。那是一个很短的瞬间，短到我自己都快忘了。但他记得，还把那个知识点单独又整理了一遍。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翻自己的英语书，像没有注意到我在看他的笔记。我低头继续翻，后面几页也偶尔有这种小字：“你上次在这个地方卡住了，我换了一种写法”“这道题你当时做错了”“这个容易搞混，我多写了一个例句”。一页一页翻过去，像在翻一本他替我写的大半年的日记。

　　“……时序白。”我叫他。

　　他抬头。

　　“你记了多少。”

　　“什么。”

　　“这些。”我指了指笔记，“你给我写的这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走之后。”

　　“每一节课？”

　　“嗯。”

　　“为什么。”

　　他看着我，像在想怎么回答。过了很久，他说：“因为你还会回来。”

　　那四个字落在我面前的笔记本上，比纸上的蓝圆珠笔字重得多。我低头翻到最后一页，页脚没有字。翻到倒数第二页，页脚有两个字：“快点。”

　　日期是十二月。那是期末之前。他写“快点”的时候，应该是坐在教室里，窗外在落雪，我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他写了两个字，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我合上笔记本。“我回来了。”

　　他说：“嗯。我知道。”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他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从桌洞里拿出那瓶水——跟我桌上那瓶一样的牌子——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说：“继续吧。你看完第三单元，我讲给你听。”

　　那天我坐在他旁边，听他讲完了半个学期的语法。他讲得很慢，偶尔停下来问我“听懂了吗”。我说嗯，他就继续。讲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说“这个你上次也问过”，然后笑了一下。那一笑很短，像他自己都没注意。

　　我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心里有一个很轻的念头冒出来，轻得我不敢抓住它：他好像一直在等我回来。不是“等”这个动作本身，是那种“他知道我会回来”的、不带疑问的笃定。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在日记本上写了新的一行：“时序白。他替我记了半年的笔记。他写‘快点’的时候，应该是冬天。”

　　窗外开始下雨了。二月底的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小声地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