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空，云外人遥》凹凸猫joy

2、敛转校茫然，迎一纸考场 初秋转校，

　　澹时晏快步穿梭过人群回到座位，垂着头攥紧书包背带，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她面上故作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刻意放平，只有通红的耳尖，悄悄泄露了内心的局促。

　　“明天入学测试，你们好好准备，放假别把知识全还给各科老师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满是沮丧的呻吟。
　　舞象之年最令人焦灼的事，莫过于肆意假期过后突如其来的测验。满室欢声笑语骤然沉寂，慌乱漫过一张张尚且澄澈的脸庞。

　　“陆云舒、江屿，来我办公室。”
　　“各科课代表，收齐假期作业放到我办公桌上。”

　　孟君平走后，教室四下喧闹不休。笔尖赶工抄题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的诉苦抱怨交织在一起，填满整间教室。
　　澹时晏眉眼弯弯，透过窗口望着窗外茵绿的梧桐新叶，心里悄悄想着，新的生活好像也不太糟糕。

　　“叮叮叮叮——”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与懊恼依旧裹挟着整间教室。
　　陆云舒缓步从办公室走来，白衬衫衬得她脸庞干净柔和。她安静走到澹时晏的座位边：“新同学你好，我是7班的班长陆云舒，孟老师让我带你到校园转转，帮你快速适应，走吗？”

　　澹时晏呆呆地点了点头。
　　每每容貌出众的人同她说话，她整个人便骤然发怔，愣成一块木讷的木头。
　　澹时晏慌慌张张从座位跨出去，脚步又急又乱，完全没有留意身后的男孩，直直撞了上去。

　　澹时晏急忙回头，慌忙询问对方有没有被撞疼。男生后退半步，蓝白相间的校服被撞得微微起皱，抬眼望向她。

　　“对不起，我起得太急了，没注意到你就在我身后，你没事吧？”

　　许司曜望着女孩手足无措的模样，一双笑眼轻轻弯起，嘴角浅浅梨涡浮现：“没事，下次小心一点。”

　　澹时晏无措地点点头，快步离开了原地。

　　陆云舒性格开朗，成绩优异，天生自来熟。她亲昵挽住澹时晏的手，带着她闲逛校园。
　　“刚刚那个男生叫许司曜，成绩拔尖，有不懂的题目你可以请教他，他人还不错，就是偶尔有点欠揍。”

　　澹时晏轻轻点头：“好呀。”
　　和陆云舒相处，澹时晏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十分放松舒服。

　　“哦对了，我差点忘记告诉你，考完试之后就要重新排座位，座位安排参考考试成绩。你不用紧张，刚刚过来还不适应，别有太大压力，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你。”

　　“小平子是孟老师吗？”
　　“对呀，这个外号还是江屿取的。”
　　“江屿就是今天被叫去办公室的那个男生吗？”
　　“就是他，我们班上的气氛担当，人不坏的。”

　　“嗯。”

　　两个人绕着校园走完整整一圈，澹时晏大致摸清校内布局，不至于之后迷路。
　　开学第一天整日都是自习课，漫长的自习时间，足够同学们赶完堆积了一整个假期的作业。

　　澹时晏翻开数学错题集，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转着笔，眼底漫开一层茫然。她低声嘟囔：“唉，数学真的好难。”说完便趴在桌面上，侧头望向窗外橘红色落日，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学校体谅开学第一天大家尚且没有适应作息，取消了晚自习，让同学们早点休息，好好迎接第二天的入学测试。

　　下课铃响，澹时晏背上书包，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慢悠悠朝着校门走去。一道清亮少年嗓音响起，猛地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澹时晏你好呀，我是许司曜，你也是走读吗？”

　　“嗯，上午的事情，很抱歉。”

　　“没事的，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不用不用，我没有事。”澹时晏摆了摆手，悄悄向后退了一小步。

　　“好吧，要是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许司曜挠挠头，带着几分腼腆说道。

　　澹时晏和许司曜道别，独自汇入熙攘人流之中。抬眼遥遥望向天边落日，温润橘红霞光铺洒在少女白净的脸上，稍稍抚平心底深处翻涌的孤独。她暗自猜想，外婆或许已经化作天边柔软云朵，悬在蓝天白云之间，安静守护着自己。

　　推开家门，苏婉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爸爸说孟老师今天忘了通知你，明天测试结束之后，去教学楼一楼大厅领取教材还有校服，千万别忘了。吃完饭把饭盒送过去给你爸爸，他店里还在收尾，饭盒已经放在厨房桌上。”

　　“嗯，我知道了。”

　　澹时晏之前跟着澹时崇去过店里两次，清楚店铺的位置。她洗完手，拉开椅子坐下吃饭。刚坐稳，就看见苏婉将一块排骨夹进澹时昭碗中。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平静伸手夹向远处的排骨，内心没有委屈，也没有酸涩，只剩一片沉寂漠然。

　　澹时昭手舞足蹈，滔滔不绝讲着新学校的趣事，苏婉温柔抬手抚摸他的头顶。餐桌上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澹时晏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竹筷，周遭热闹如同隔着一层玻璃的热气，半点也触碰不到她。

　　澹时晏飞快吃完饭，拿起饭盒便出门。逃离这份令人窒息的喧嚣，胸腔闷得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她独自走在夜幕之下安静街道，两旁路灯投下被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草丛里连绵虫鸣此起彼伏。孤寂黑夜，恰好容纳她无处安放的情绪，清寂声响，安抚着她惶惶不安的心。

　　澹时晏推开崇味小店的门，澹时崇正在刷洗碗筷。她放下饭盒，走到父亲身边，拿起泡沫盆里的碗，一下一下慢慢擦拭。

　　“不用你来刷，我来就好。”
　　“没事爸，你先吃饭吧。”
　　“那好吧。”

　　澹时崇打开饭盒，一口一口吃着晚饭，时不时开口问问澹时晏在一中过得怎么样。沉默的时候，小店里面只剩下哗哗水流声响。

　　匆匆吃完饭，澹时崇拿起抹布擦拭桌椅，时不时转头想找几句家常闲话，却敏锐察觉到女儿心底压着心事，便不再多言。父女二人安安静静，各自忙着手上的活。

　　澹时崇锁上店门，澹时晏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等候。
　　“闺女，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嗯，您去吧。”

　　澹时崇快步走向前街。澹时晏抬眼放空，目光落在夜空一轮淡淡的春月之上，思绪悠悠飘向遥远月色。

　　一阵温热触感攀上掌心，她恍然回神，手心多了半块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抬头，是父亲温柔注视的目光。

　　“吃吧。爸爸不懂你心里藏着什么烦心事，可是看着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澹时晏眼眶泛起一层湿热的红：“嗯，谢谢爸。”

　　父女二人手握滚烫红薯，沿着空旷马路缓步慢行，一盏盏路灯，照亮回家的路途。

　　回到家中，澹时晏简单洗漱完毕便迅速上床休息，明天还有一场测试在等待着她。睡梦里，她掰开温热的烤红薯，丝丝缕缕透亮糖膏从薯芯渗出来，甜润柔和，清而不腻。心底积压的郁结，尽数消融在这份温软甜意之中。

　　天色尚未完全透亮，窗外桂花树晕开墨色剪影，薄雾缠绕枝桠。东方天际晕开浅浅鱼肚白，微光拂过叶梢，淡淡的桂花香顺着窗缝漫进屋内。床上少女轻轻翻了个身，发丝散乱铺在枕间，呼吸绵长匀净，沉在安稳熟睡之中。

　　澹时晏匆匆洗漱完毕，嘴里塞着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不停咀嚼，大步飞奔下楼。乌黑高马尾在身后肆意甩动，发丝被晚风扬起。

　　预备铃刺耳响起之前，澹时晏准时冲到七班教室门口。
　　入学测试不需要更换考场，就在本班进行，新来的转校生按照顺序坐在教室最后的位置。

　　澹时晏放下书包，深深吸气，平复急促的呼吸，指尖捏住笔杆，慢慢找回熟悉的考试状态。
　　安静考场之内，只余下笔尖划过试卷沙沙轻响。少年执笔伏案，恰似朝光落案前。

　　上午的考试科目已经结束，还没到午饭时间，教室里到处都是压低声音对答案的交谈。澹时晏低头紧锁眉头盯着数学函数，心底满是化不开的烦闷。

　　许司曜留意到她紧紧蹙起的眉头，不经意从她桌边路过，余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复习资料。

　　午饭时间到来，陆云舒挽着夏若楠走到澹时晏桌边：“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澹时晏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轻轻点头，动手整理好桌上摊开的书本资料。

　　“时晏，这是夏若楠，我的好朋友。”陆云舒侧身看向身边女孩，眉眼温和望向澹时晏。

　　“你好，我是澹时晏，很高兴认识你。”
　　“没有没有，云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夏若楠耳尖悄悄泛红。

　　“时晏你别介意，若楠有点社恐。”陆云舒伸手轻轻拍一拍夏若楠后背。
　　“没事。”

　　“我们去吃番茄炖牛腩吧，这可是泊淮一中的招牌菜！”陆云舒说着，直接挽住两个人快步奔向食堂。

　　得益于陆云舒的飞奔，三人顺利吃上招牌菜。第一口咽下，三个人同时眉眼舒展，果真名不虚传。

　　“嘿，许司曜，快看那边！”

　　许司曜顺着江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三个女孩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从容品尝美食。澹时晏两边脸颊鼓鼓，活脱脱一只白白软软糯米团子。许司曜唇角极轻向上扬起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细碎笑意藏在眼底，微微垂着眼，不愿被旁人察觉。

　　“美女坐在一起吃饭，看着真赏心悦目。”
　　“可惜我们走慢一步，没有抢到番茄炖牛腩。”江屿眼巴巴望着她们碗里油润的牛腩，满脸写着遗憾。

　　听见这话，许司曜刚刚扬起的唇角瞬间放平，心底泛起一丝无奈：“还不是某人把饭卡落在教室。”

　　“许司曜，我们可是最好的哥们，别计较！下次，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情况。”江屿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午饭结束，住校生返回宿舍午休，走读生需要按时回到教室安静午休。陆云舒与夏若楠都是住校生，和澹时晏道别之后，两个人挽着手离开。

　　澹时晏一个人漫步在林荫大道，桂花树与香樟满目葱茏。暖阳穿过层层叠叠枝叶，落在少女头顶，细碎光斑随着微风，在她肩头轻轻晃动，整条大道只剩枝叶沙沙轻响。

　　澹时晏领取完校服，慢慢沿着走廊往教室走，走廊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回到教室，大部分走读生已经做好午休准备。澹时晏轻轻带上门，像小猫一般踮起脚尖，悄悄走回自己座位，趴在桌面。

　　她所有小动作，尽数落入半眯着眼的少年眼中。许司曜眼尾轻轻上扬，没有张扬笑意，眼底盛着淡淡的暖意，慢慢沉入睡梦。

　　午休结束的铃声悠悠响起，清亮叮咚声响漫过安静教室。澹时晏睁开双眼，揉了揉惺忪睡眼，对着桌面怔怔发呆。

　　片刻之后，下午的考试正式开始。澹时晏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脸颊，迅速打起精神，进入战斗模式。